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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亮照常升起2 妈妈说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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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妈妈说的对!不要随便带男孩子回家
祝庭竹喜上眉梢,最近跟他有过交集的同龄人都是混混惯偷,平时见了都是大喝一声然后用拳脚进行互动,今天终于让他逮到一个不混的了。祝庭竹看着认真买水果的卓陆——他刚刚接受了祝庭竹热情过头,堪称死皮赖脸的邀请,要上他家吃饭去了。卓陆跟着他拐进深巷,忽然停下,严肃道:“这样不行。”
然后就去买水果了。祝庭竹不懂他怎么忽然想吃水果,他是个急性子,看着卓陆做事慢条斯理忍不住就有些焦躁。他站在一旁,焦躁是虚的,窝在心里,看不见也摸不着,可卓陆像是立马察觉到了,转身拿给祝庭竹一个橘子:“你先吃着,等我。马上好。”
祝庭竹一愣,接过橘子,边吃边笑。
有关过往都记不清,稀里糊涂又乱七八糟,祝庭竹不知道自己爹妈是谁了,也记不起以前都发生过啥事,可他对于自己的喜欢都记得很清楚——他是真的爱吃橘子。祝庭竹一边剥皮,一边端详灯光下的卓陆,可能是被一只橘子收买,祝庭竹之前的焦躁慢慢消弭。
等卓陆称好付钱,两人这才乘着夜色往家走去。一路上祝庭竹聒噪吵闹,卓陆拎着袋子走得安静,祝庭竹是个心粗筋烂的人,如果他有一点细腻,就一定能发觉卓陆对他每一句废话都有回应,简短而认真。
走了一路,路过深巷昏灯无数,卓陆只主动问过祝庭竹一个问题。
“你要去上学吗?”
祝庭竹没来得及想,一般人问的话,先会问你在哪里上学,而非你要去哪里上学。他脑子想不到这一层,摇摇头,嗨了一声:“不去呢。”
“为什么?”
“我脑袋有毛病。”祝庭竹没心没肺道:“我这个人也有毛病。”
卓陆听了,脸色微微难看起来,“不要这么说。”
祝庭竹看他一眼,笑起来了:“干嘛呀,我没骗你。是真的。我前阵子被人开了瓢,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听到这里,卓陆一怔,“不记得了?”
祝庭竹还想说失忆有什么,我还能见鬼。但他觉得说了白说,而且也不大愿意跟个刚认识的人说起这些。这一番纠结让他忽然心累,他本身就是洒脱性格,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哪里会有这么多顾虑。
见鬼。祝庭竹愤愤。
凭什么只缠着自己?
昏暗的街灯闪了两下,蚊虫发出几声哀鸣,忽然爆亮起来。
祝庭竹猛地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灯看。卓陆问道:“怎么了?”
祝庭竹摇摇头。心中说:那医院里的鬼东西又来了。暴亮的灯光仅仅坚持了一秒就耗尽熄灭,这下空荡荡的深巷子里,除了月光和水潭,再无其他光亮。黑暗中本来看不见任何东西,可祝庭竹却看见了攀附在灯管上的一个孩童。
他手中拿着一把黑影,正朝着自己刺来。
朝着眼睛刺来。
我去。祝庭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走了走了。”他催着卓陆,赶紧离开了这个诡异巷子。可是他清楚,不是这个巷子诡异,其实是他自己诡异。
大概是察觉到他有所隐瞒,卓陆在之后一言未发。
祝庭竹一把推开门,宛如一家之主欢迎卓陆:“到了!浪起浪起,就当自家。”
刚说完,一个拖鞋就飞了过来,带着锐利啸声直奔祝庭竹的脸而来。这种大耳刮子式的欢迎方式在这个月上演了无数次,祝庭竹已经从开始的“惊慌失措”变成了现在的“坦然受之”,他一边宽解卓陆:“不要慌不要慌,冲着我来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卓陆拉到一旁,拖鞋捕捉目标失败了,颓然坠地。
祝庭竹朝里面一拱手,“徐女士!打个商量!今天我有朋友来,你给我千万留点面子!”
徐珍珠怎么会信,这小子疯疯癫癫满嘴胡话,上礼拜带了只鸡回来也说是朋友来着,她没接祝庭竹的话头,只喊道:“把拖鞋给我拿进来!”
两人听见她声音,卓陆问道:“你妈妈?”
祝庭竹摇头,“不是,徐女士是我的邻居,人很善良,对我很好。”祝庭竹捡起地上的拖鞋,想到刚刚疾驰而来的速度,大约也觉得“对我很好”这条有点站不住脚,打哈哈道:“这女人!就爱和我玩点游戏!唉!”
卓陆:“……”
但他什么都没说,还是点点头,进门了。
徐珍珠将热了几遍的饭菜哐哐哐摆到桌上,听见动静就开始数落:“你还真的把我当个做饭的了!”祝庭竹没有像平时一样嬉皮笑脸迎上来,徐珍珠一抬头,看见门口站了个闪闪发亮的男学生,身上穿着安中校服,看起来是高二级的:“……”
居然不是动物朋友,是个人!
还是个眉清目秀,脸上写满了“优等生就是我我就是优等生”的正常人!
徐珍珠简直要谢天谢地,祝庭竹有救了!
卓陆将水果递给她,恭恭敬敬道:“阿姨,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我是祝庭竹的朋友,这回来得突然,只带了点水果。”
这话听在徐珍珠和祝庭竹耳里,却是两种反应。徐珍珠最近一直在为祝庭竹看学校,安城地方不大,却因为各种原因有三个画风迥异的学校,其中最为优秀的就是安城高级中学——简称安中。徐珍珠看见卓陆穿着安中的校服,一丝不苟,行为周正,已经先入为主觉得他是个好学生,只是看起来有些冷淡寡言。现在听他一开口就是这么流畅、得体的话,更觉妥帖。再说了,礼数上也很稳重。
如果说卓陆刚进门时的闪光只是三分,那现在他已经在徐女士心中闪出了五分!闪闪惹人爱,这话没说错,妥。
而祝庭竹听见这段话,感觉上有点奇怪。他的心思虽然比胳膊肘还要粗两节,但这不代表他傻。祝庭竹就是直觉,说出这一段场面话的卓陆和之前应答只有嗯字的卓陆仿佛不是一个人。
就好像一个人要做自己非常不擅长的事,只能靠死记硬背和反复练习。卓陆刚刚就是这样,仿佛这个场合他练习过无数次。就算他是个冷淡话不多,唯熟能成巧,他还是能把这席话流畅说出来,不被任何人发现异样。祝庭竹迷糊想——场合?什么场合呀?
他看看四周——是第一次来到我家,实现“拜访”的这个场合吗?
祝庭竹没那么自作多情,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抛在脑后。管他呢,想这些忒麻烦,也许卓陆上谁家都喜欢买点礼物,多和家长说点场面话呢?但他还是挺高兴的,卓陆这人!不光不混,还很上道。最重要的就是,他还能和徐珍珠女士聊起来。徐女士哎!那么虎。祝庭竹这边看着电视也没人吵他了,磕着薯条,乐得无限逍遥。
祝庭竹看着小品里的朱时茂和陈佩斯,满心比赞:卓陆简直就是朱时茂这种浓眉大眼收割人心的正派君子呀!
第二天,还未日上三竿,祝庭竹就被一拖鞋拍醒了。他对这种叫醒方式非常熟悉,坦然接受之,挂着脸上明晃晃一个鞋印,闭眼摆手:“徐女士,想玩游戏咱们待会再见,再让我挺会,谢了。”
徐珍珠:“睡什么!今天好多事要忙,快起来。”
祝庭竹拿出他大病未愈当挡箭牌,怂进了被窝:“我不起,我惨,我苦,我脑袋晕着,见鬼不说,人还失忆,你不让我睡会就算了,还拿拖鞋打我!”
徐珍珠懂他这种厚脸皮,但是又听到他说‘见鬼’,还是有点担忧:“你最近还是能看见……脏东西?”
祝庭竹道:“对啊,一到夜里就闹哄哄的,还老是做梦,烦。”
其实他没说实话,白天一个人走着,也能看到鬼影。也不光是之前的女孩男孩了,还多出很多人。这些鬼影自己玩,不会来打扰他,只不过祝庭竹看得眼花缭乱,总会觉得他是掉进了一个没人能懂的世界。
徐珍珠道:“那你也不能啥也不干光等死吧?起开,跟着我上学去,名都要报好了。”
祝庭竹一听就炸了:“谁让你给我报名的?”
徐珍珠凶巴巴:“我!咋的!”
祝庭竹缩头:“好!你就你!悍什么?”他在床上坐了半天,呆呆的,还有点委屈,“之前不都说好了吗?不逼着我去上学了。徐珍珠,你跟医生说的悄悄话我都听见了,我脑子有问题,迟早要进医院的,也就你不嫌弃我,还照顾我。”他眼圈有点红,“唉。我昨天还梦到我妈给我托梦了,我都没妈,还能梦到她。”
徐珍珠问道:“她跟你说啥了?”
祝庭竹想了想,“说目前先好好活着,等我看不见鬼了,应该就能跟她在一块了。”他这回倒是挺明白:“徐珍珠你也知道的,我都没妈,可见看不见鬼就上天了,你还是别打扰我成仙了,上什么学,拜拜吧。”
徐珍珠又给了他几拖鞋,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过了一会,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徐珍珠是追着打的,祝庭竹是躲着翻滚的。徐珍珠坐了会,忽然说道:“见鬼,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祝庭竹自打醒来后能看见鬼影了,就断定这不是啥好事,现在听她这么说,心想那是你没被它们缠着。没好气道:“你怎么知道?”
徐珍珠:“我就知道,你看着吧。”
说完就套上拖鞋出去了,祝庭竹满腹牢骚,这位大婶怎么老喜欢管人的事?茫茫人海中你我相遇了,不是应该友善相处完了再好好道个别吗?咱们简单一点。这么不依不饶逼他做不想做的事,请问你是我的谁啊?
祝庭竹还想不明白,徐珍珠虎也悍,但还是有优点,优点有那么三样:做菜好吃、飞鞋百发百中,最后一个就是说话算数了。祝庭竹因为频频见鬼,一夜颠覆唯物世界观,颇有点看破红尘,一心只想混吃等死。关于上学一事,两人打成协议,已经说好不提这事了,怎么徐珍珠女士又开始变卦?承诺对于你徐女士而言就是那么不值一提吗?嗯?
祝庭竹下楼才知道,徐女士昨天和卓陆相谈甚欢,还打听了不少关于安中的消息,不禁又开始展望祝庭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未来。徐女士唯一担心的事——祝庭竹那见鬼的特殊技能,卓陆听说之后,非但没有抵触,还很动容,主动承担起了照顾祝庭竹的大任。
徐珍珠笑道:“卓陆这孩子真不错。这下也能把你托付给他了,万事无忧啊。”
祝庭竹心中刷屏而过的什么、凭什么、为什么、这是什么跟什么。他心中很痛,看着电视上的小品登时大怒:看错你了!
是谁坑了我,而我又坑了谁?
祝庭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卓陆这看似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叛变革命啊!
他在房间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出门,临走听到徐珍珠骂他:“你半夜不要发疯唱歌了,唱也就罢了,还唱得那么难听。”
祝庭竹道:“我的天,唱给你听就不错了好吗?”
被徐珍珠一拖鞋赶了出去。
走出门外,祝庭竹的脸色才从没心没肺转为后怕——自从出院后,他一直习惯早睡。
他从来都没有在二楼唱过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