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寒的骄子》上官长宁

12、第十二章 做人当如向日葵，给点阳光就灿烂 年底，子倾

　　年底，子倾和然也又要搬家了。因为子倾的工作单位离租住地太远，每天赶得累；也因为房东眼见这对年轻人很是寒酸的样子，以涨价来驱赶他们，惹得子倾拍拍桌子，毅然决然地走人。
　　反正也搬习惯了，这是他们这半年多来第三次搬家。
　　子倾拾掇着被褥灌进编织袋：“曾经为了逃离那座小镇，来到杭州，现在吧，却又想逃离这座城市。在这里的生活不叫生活：艰辛、嘈杂、被人不停地驱赶、不停地搬家……邻居，就像匆匆过客，过一阵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们，就像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们一样。”
　　然也将七七八八的编织袋有序地放好：“搬家嘛，可以换个环境，也是换个心情，我感觉甚好！”
　　子倾：“可我感觉很累啊，这样四处漂泊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这时，然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方盒，放在了子倾的面前。
　　“什么呀？”子倾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打开包装，从盒里掏出一个塑料制成的向日葵玩具：两片叶子绿油油的，像摊开的小手要给子倾一个拥抱；花朵荡漾荡漾地点着头，葵花瓣用特有的双色绒毛布料制成，然也用手指软绵绵地拨弄一下，瞬间画出了笑脸的模样，甚是可爱。
　　子倾很喜欢，凑着脸和向日癸亲昵了一下：“你是要告诉我，做人当如向日葵，给点阳光就灿烂，对吧？”
　　“真聪明，越来越像我了！”然也抓挠着子倾的头发。于是，两人笑笑呵呵地继续整理。
　　这天清晨，子倾像往常一样在办公桌前忙碌地敲击着鼠标，各种新闻信息从她眼前晃过，电脑前贴满了N次贴，以便更好地提醒自己要做的下一步。此时，法拉妈妈走过来，和子倾照了一下面，子倾打了一声招呼，法拉妈妈也微微一笑，直奔马经理的办公室，似乎有事要谈。
　　“网络编辑这个职业，工作时间和工作强度明显高于各行业的平均水平，工资水平却低得吓人。哼！说好听点叫网络编辑，说难听点就叫黏贴手，整天CtrlC+V。我都觉得没思想没灵魂了”张姐又在办公桌前抱怨着。
　　她转过身来问子倾：“小王啊，你是新人，你觉得咱们这个行业怎么样啊！”
　　子倾：“没那么糟糕吧，至少能够时时了解社会动态，第一时间跟进新闻事件；再不济，总还能启迪民心、传播思想、表达呼声吧，我觉得还挺有使命感的！”
　　张姐：“看看，看看，要不怎么说这找工作就像结婚一样，一开始什么都是好的，那缺点也都变成了有点。等时间长了，可不一定了，等你看得厌恶了，听得反胃了，那优点也变成缺点了。”张姐继续抽风。
　　同事小李把子倾拉倒一边：“你别跟她胡搅，她是快要辞职的人了，咱们这儿的同事老爱嚼舌根了，你可得当心点，别让领导以为你是出头鸟，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子倾：“为什么啊，这都干了九年了。”
　　小李：“就是因为干了九年的缘故，她一直想晋升当主编，但领导层这次又把她的申请驳回了，她一气之下，打算辞职了，辞职信都写好了，好像就干到这个月结束。”
　　子倾：“那得多糟心啊，九年时间也不短，为了这份工作，连孩子都没要吧。”
　　小李：“关键是策略不对啊，你想啊，做主编，总得先把统编、副编做一遍吧，哪能直线上升啊，真把自己当烟花了。”
　　此时，经理室的门推开了，马经理走了出来，招呼子倾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马经理笑眯眯的：“你在这儿快实习快三个月了，按照规定，你从下个月开始转正，我会尽快安排你签订正式合同的。”
　　子倾：“那太好了，我一定会非常努力工作的。”
　　此时，法拉妈妈还在办公室，她试探性地插话：“小王工作很认真，做事也仔细，工资可以适当照顾一下嘛！”
　　马经理到很给法拉妈妈面子：“普通网编，工资可以在10级到12级的浮动，但10级比12级可多了两千块钱哪，我看你平时表现很好，办事能力不差，金记者也这么看好你，就直接升到……呃……10级吧，这可是很少见的，大多数人还是要从12级慢慢升的哟。”
　　“太感谢您了，马经理，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的。”子倾喜笑颜开。又扭过头来对法拉妈妈说：“谢谢你的关照，我一定不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努力干好自己的工作。”
　　子倾一出经理办公室，张姐的抱怨就像风雨般袭来：“10级工资，我拿了都七年了，之前花了两年的时间，从12级工资爬到了10级，之后就再也没变过，不就3800块钱一个月，这么不好听的数字，就想买断我半辈子啊，这点钱，在杭州生活根本就不够。看看我们这一屋子的人哟，哪个不缺钱啊。”
　　张姐的话音刚落，经理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打开了，马经理怒了：“老张，你进来一下。”张姐噌地一下站起来，气呼呼地进了经理的办公室……
　　最后的结局，子倾和同事都预想得到，经理办公室里吵翻了天。张姐，当天就辞职离开了公司。
　　为公司服务了整整九年，这说走就走了！但对于一个年奔四十、无儿无女、为公司奉献了青春与家庭的女人来说，始终不得重用，工资连续多年一尘不变，离开公司的理由也是很充分了。
　　子倾觉得，公司如此不近人情，也太不应该了。而张姐的今天，是不是就是自己的明天呢，自己这十级工资，会不会也连续七年、甚至十年一层不变呢。回到家的子倾向然也诉说着自己的担忧。
　　子倾：“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然也：“先说好消息吧，是不是公司要和你签合同了？”
　　子倾：“哟！你很清楚嘛！”
　　然也：“你实习已满三个月，本来就应该签合同了，这也不属于多好的消息吧。最起码应该颇感意外，才能算是好消息吧。”
　　子倾：“但有一点你没说到，单位直接给我十级的工资！”
　　然也：“哟，这的确是好消息啊！可是，为什么啊？”
　　子倾：“因为我能力很强啊，单位要重用我！”
　　然也：“不会光是因为这个吧！”
　　子倾：“哎，你果然什么都看得透透的！我想啊，也许是因为金记打了一声招呼的原因吧！你知道的，她是首席记者，也是新视界的老前辈，说话还挺有份量的。”
　　然也：“那你改天，要请法拉妈妈吃吃饭才是啊。对了，还有一个坏消息呢？”
　　子倾：“我们公司的张姐，就是我曾跟你说过的，为了工作一直没要小孩的那个，今天辞职不干了！她为公司整整服务了九年啊！公司连一句留人的话都没有，太薄情了！”
　　然也：“肯定是因为对工资不满意吧，或者是迟迟得不到升迁！”
　　子倾：“哟！顿挫，你很厉害嘛，什么都猜得到。”
　　然也：“辞职不干，只会是因为钱的问题，什么‘不得重用’、什么‘难以升迁’，还是因为钱的问题。一个人如果对钱不满意，那么公司就是对他再好，他也很难忠心于公司。但反之，如果他对钱很满意，那么公司即使对他呼来喝去，甚至人际关系极差，他也能干下去。这个，就是你所说的坏消息？”
　　子倾：“可不是嘛，也许这张姐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呢！我本以为啊，只要你肯努力，或者付出时间，你就会离梦想更近。但张姐这件事，对我实在是一种打击啊！没准，这十级的工资，也要耗费我数年的青春啊。”
　　然也：“现实总是不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的，并不是你付出了努力和时间，就一定会有回报，这太正常了。你说的张姐，的确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啊！但是，她自身一定也有缺点。”
　　子倾：“新视界也算是有实力的单位了，可是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狼狈不堪地活着，有人为了工作，一直生不了孩子；有人都打拼了十年了，还是负债族。就像我们的部门经理，能坐上这个职位的，也算是佼佼者了，但是，人家说了，背了一身债，亚历山大啊……”
　　子倾边说，边在沙发前跳起了健身操：“他们这些人吧，在杭州也算是有房有车了，还总说自己是穷人，那我们这些连租房都租不起的，算什么了！”
　　然也：“你这人真是的，你马上就要转正了，而且还特许你提到十级工资，你怎么还在这儿烦恼呢？像你这样，总是忧心忡忡地想着那么遥远的事情，还能吃好饭吗？不要总想着未来可能会失去的，应该想想现在得到的。”
　　子倾：“哎，我都快要奔三的人了，但我有什么啊？”
　　然也：“首先，你有一个健康的体魄啊，多少人正在跟病魔作斗争，有钱没命花；其次呢，你还很年轻，确切地说，那是相当年轻，离三十岁还有好几年哪！正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时候，多少人想年轻几岁，但花钱都买不来；第三呢，你有一个好的开始，不错的文凭、工作也步入正轨，人生的发展充满了变数。所以，你应该对生活充满感恩，对吧。”
　　子倾：“你好像少说了一样，我还有你的陪伴啊。”
　　然也：“所以呢，你要感到知足，做人当如向日葵，给点阳光就灿烂！”
　　然也就是这样一个快乐的穷人，他没有银行存款，也没有房产或车产，可他从不会抱怨没钱，反而活得畅达恣意。他愿意用金钱来投资自己，也喜欢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他是一个容易知足，懂得感恩的人。
　　子倾知道，然也经常会去探望一位独居老人，据说是一位华侨的母亲。这位华侨曾经资助过然也读书，并且资助了12年，他叫杨振华，然也在电话里称呼其为杨伯伯。杨伯伯也是杭州人，是一个书画名家，在杭州的华侨界也颇有威望。他乐善好施，曾资助过不少寒门子弟念书，很受人尊敬。然也常说做人一定要知恩图报，用他的话说，义务制教育才9年，杨伯伯却资助了他12年，这份恩情他不会忘，也不敢忘。
　　其实，然也之所以报考杭州的大学，就是来杨伯伯这儿报恩的。从大一开始，他就自食其力，再也不需要杨伯伯的资助了，并且有一年的时间，他一直在辅导杨伯伯女儿的功课，辅导的效果很好，他女儿顺利地考取了理想的大学。但然也却一直拒绝接受杨伯伯的任何钱物，这一点，使杨伯伯非常认可他的为人。
　　如今，杨伯伯一家人都旅居海外。然也有时会去探望杨伯伯尚在杭州的母亲，也会寄一点国内土特产给杨伯伯，双方彼此间都保持着联系。
　　在一个居民小区里，法拉的餐厅开张了，店内弥漫着海洋般深邃的幽蓝色，玫瑰香薰散发出阵阵撩人的香气。法拉站在柜台里，仔细地擦拭着每一个快地方，为店面开张做着最后的准备。这时。似乎有客人进来，法拉闷着头说：“对不起，小店还没开张呢。”
　　“陈老板，四年老同学了，就不能请我吃顿饭啊！”熟悉的声音穿透过来。
　　法拉抬头一看，竟是子倾，笑从中来：“你怎么来了啊？大客人快上座。”
　　子倾：“这店装修得不错啊，打算什么时候开张啊？”
　　法拉：“快了，下个月月初就开张！”
　　子倾：“最近很忙吧，你一个人搞个店面真不容易，我也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法拉：“没关系，我知道你忙，我跟我妈说了，让她给你特别照顾，可不能亏待了我的好姐妹。”法拉说着和子倾撞了一下身。
　　子倾：“我正想谢谢你妈妈呢，她对我蛮照顾的，我啊，想请她吃顿饭。”
　　法拉：“嗨，不用啦，别客气！”
　　子倾环顾了一下店面，她之前没有想到法拉会在住宅小区里面开餐厅：“你开在这儿，能有生意吗？这周围可都是住家，人家干吗不在家吃，非到你这儿吃呢？”
　　法拉：“你不懂了吧，这儿的住户几乎都是从外地来的，租房住着哪！他们工作忙，也没时间烧饭，自然就会到我这里来吃。我这里啊，餐式比较居家，价格也适中，他们觉得好就会过来做回头生意。我的目标人群啊，都是这小区的。你放心，肯定有生意。我还打算把餐饮推广到网上去，出售一些自制的点心或小吃，一定会有人光顾的。”
　　子倾：“恩，听上去挺不错的。对了，你在借贷平台上借的几万块，现在怎么样了，要什么时候还清啊？”
　　法拉：“我父母已经帮我搞定了，他们把我欠的钱，连本带息地都还上了！但平台的计算方式好复杂，跟当初约定的利息已经不一样了，我们整整多付了十几万的利息呢！”
　　子倾惊出一身汗：“多付了十几万！怎么会多出这么多！”
　　法拉凝重地点了点头：“你家然也当初还是很明智的，知道这样的借贷平台不能碰！”
　　子倾：“那你父母已经知道你贷款的事情了？”
　　法拉：“嗯！我的贷款，每个月都要还，逾期不还还要支付逾期费。餐厅还没有开张，我哪有那么多钱啊！最后，我已经还不了了！催款电话打到家里来了，我父母才知道，他们整整骂了我三天三夜！我感到真对不起我父母！”
　　子倾：“既然跟一开始约定的利息不一样，那就不能给！”
　　法拉：“没办法，当初约定的合同有陷阱，报警也没用。那些人天天上门来要钱，你到哪儿他们跟到哪，最后，还是花钱消灾了！”
　　子倾：“现在想想，这些借贷平台也挺可怕的，借一次钱，就被套进去了！”
　　法拉：“我真后悔到放贷平台上借钱了，看似合法，其实啊，跟高利贷没什么区别……当初真不应该一时冲动，找这样的平台借钱……所以，我一定要努力把我的餐厅经营好，不要让父母失望才是！”说道兴头上，法拉举起双手，做出胜利者的姿势。
　　法拉永远都这这样，嘴角习惯性上扬15度，抗压力、受打击的能力那是一流的，拥有感恩和赞美一切的心态，对生活充满了期望。她和然也是一个路子的人，就像向日癸一样，知足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