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寒的骄子》上官长宁

13、第十三章 全科最优的特困生

　　快过年了，这是一次难得的电话，子约复读已经快半学期了，她告诉姐姐，自己不打算回家过年了。
　　子倾：“你还是来杭州和我一起过年吧。”
　　子约：“姐，你也不打算回家过年了？”
　　子倾：“嗯，省点路费。”
　　子约：“我看，我还是留在学校过年吧，作业太多了，时间又少，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子倾：“你就一个人呆在学校过年啊，安全吗？”
　　子约：“姐，学校才是最安全的地儿，你就放心吧，留下来的同学挺多的，我也不会孤单！”
　　子倾：“寄给你的信都收到了吧，你上次提到的那些不会解的题目，我都帮你把过程做好了，写了整整十二张信纸呢，你要仔细看哟。十二张信纸可是姐姐的一顿饭钱啊……你一定要努力考取大学，还有什么不懂的题目，一定要跟姐姐说。”
　　还没等子倾把话说完，子约就蹦出一句句的不耐烦，打断了姐姐的唠唠叨叨：“姐，我知道了，不要每次都说同样几句话好不，我很认真地看书，也很认真地学习你寄给我的资料。你放心好了，电话费很贵，挑重点说啊。”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的时间就是金钱，快去看书吧，生活上面缺什么跟姐说啊，还有，姐姐要过很久再打电话给你了，长途话费很贵！”子倾一边说一边看着手机中跳动的分钟数，那是子倾打电话的习惯，必须在59秒的时候挂断，因为听说如果计时到60秒，其实就已经计算到下一分钟的话费了。
　　子倾每次打电话都不会超过三分钟。
　　“我生活不缺，你别总惦记着我啦，有什么不会解的题，我会写下来寄给你的……哎呀……”子约突然一声惊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子倾急切的地问。
　　高昂，子约的男友，他在一旁挠了下子约痒痒，子约忍不住叫了出来。子约无从解释，对姐姐敷衍说：“没事，没事，一个蟑螂而已。姐，你挂了吧，我这还得回学校洗漱呢，你知道的，集体宿舍的生活真的很不方便。”
　　“不急啊，还有30秒呢，说完，别浪费了长途话费”
　　这档子功夫，高昂还在一旁作，顺势捻起子约的一撮乌发，用发梢掂掂子约的脸颊，露出坏坏的笑。子约奇痒难耐，迫不及待地要挂断电话“不行不行，我要挂了，就这样啊”
　　电话那头顿时穿来急促的“嘟嘟”声，好家伙，真给挂断了，这小破孩浪费了姐的半分钟的话费啊，子倾不甘心地放下了电话。
　　挂完电话的子约，忍住半晌的怒气终于全都撒了出来，她双手揪住高昂的面孔，用力把皮肉往中间挤成一推，但依然嗲声嗲气地说：“你个坏蛋，你作吧，我讨厌你讨厌你！要是让我姐知道我在谈恋爱，非得把我劈了。”
　　高昂：“你放心吧，在劈你之前，肯定会把我先给劈了！”
　　其实啊，子约刚刚说的“认真看书”、“认真学习”，那都是安慰姐姐的话。就在打电话这会儿功夫，子约还在和自己的男友打情骂俏呢。
　　子约居然瞒着姐姐，在复读期间，交了一个男朋友！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回忆】
　　高昂是子约的课外辅导老师，这是学校专为学生配备的。也就是子约之前在写给姐姐的信中所提到的学校周末辅导计划：学校聘一些外来教师，以宿舍为单位，对学生一对一进行辅导。学生自由参加，老师抽签分配，高昂正好分配在了子约的宿舍。但高昂跟其他外聘老师不同，他还只是一个大四学生，但已被保读研究生。
　　一个大四学生能成为高考工厂的外辅老师，是源于高昂的特殊身份，他曾以优异成绩毕业于这所学校，那年，他是本省的高考状元，被国内知名的医学院录取，成了学校的活招牌。由于这段辉煌的历史，高昂在许多学生心里，是成功的典范、是神一样的人物，许多学生都想参加他的辅导。
　　但他最终被分配到了子约的宿舍。
　　起初，子约对这个外辅很是反感，参加辅导并非她本意，因为这样的辅导还是要收取些费用的。但她的宿舍集体要求参加，子约一人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一个男生，总是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入女生宿舍，张口闭口就是考卷、分数以及各种公式和英文单词，真是让人心生厌气。
　　可每次，寝室里的那些女同学，看见高昂走到楼下了，都会在阳台上激动得一个劲地往前凑，直到脸撞玻璃。然后，“学霸”、“男神”、“小鲜肉”等各种形容词会不约而同地从她们嘴里蹦出来，只有子约稳稳当当地坐在床铺上，看着这样犹如春宫的画面，脸上露出一丝蔑笑，心想：这也太丢女生的脸！她们个个都暗恋着那个外辅，口头却从不承认，既害怕拖了学习的后腿，又要毫无约束地释放情感，自己可不愿活的这般纠结。
　　不过通过几次上课，子约竟开始打心底佩服高昂，这真是个能人！从文科到理科，他无一不精通；从古今到中外，他可以侃侃而谈；大概是欣赏高昂的才气，子约变得不那么讨厌这个外辅了，甚至对他充满了兴趣。
　　晚上，宿舍楼道里的洗澡间又挤满了人，子约是恨得牙痒痒，她已经两个星期没洗澡了，要不是天冷，身上早就发臭了。今晚正好提前做完了试卷，才能得空洗个澡，错过了这次，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但子约不能等了，马上宿舍就要熄灯了，她决定到外面澡堂去洗澡。
　　一路上，子约加快步伐，深怕错过回校的时间。她心里盘算着：澡堂洗澡10元一次，如果每次都去澡堂洗，一个月要40元，不行不行，太贵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子约想到这儿就直摇头。
　　忽然间，撞到了一个人，子约“哎哟”一声后就屁股坐地，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抬头一看，一个黑黑的身影正横在自己面前。子约嗖地一下站起来嚷嚷：“谁啊，撞到本姑娘了！”
　　“王姑娘，怎么走路不看路呢？在想什么呢？一边走路一边还摇头的？”这声音特熟悉，子约定睛一看，居然是高昂！
　　子约：“王同学，不是王姑娘，我不和你多说了，我得走了。”
　　高昂：“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学校就要闭门熄灯了！”
　　“我要到对面的的澡堂去，我得加快了，否则真来不及回学校了。”说罢，子约匆匆向澡堂奔去。
　　但万万没有想到，澡堂提价了！“怎么上个月只要10块，现在要12了呢？”子倾气急败坏地问。接待员嚼着瓜子，对子约不加理会。
　　“那就给他12块呗。”高昂突然从背后冒了出来。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你跟踪我啊？”子约本就心情不好，高昂就是自撞枪口。
　　高昂：“我就住楼上，学校给我租的地儿……你就多付2元吧。省的白跑一趟。”
　　子约：“可我这只带了10元，谁能想到涨价啊！”
　　高昂乐了，两块钱就把这姑娘难倒了：“姑娘，以后出门还是要多带点钱的，这万一走丢了，还能坐车去派出所，你说对吧。我这儿有几张浴票，你先用着吧！不要钱，免费洗。”高昂从上衣兜里掏出几张红票票递给子约。
　　子约：“你哪来这么多浴票啊？是花钱买的吗？要不，我先给你10元？”
　　“这不花钱，我跟这儿的老板挺熟的，经常给他修个电脑，接个网线什么的，老板送我的，你就拿去用吧。”说着，高昂笑呵呵地上楼了。
　　子约紧紧捏着这几张浴票，就这么呆看着高昂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从此，子约会十分频繁地去澡堂洗澡，而高昂也总会在澡堂候着，然后找些理由和子约搭话。时间一长，两个人对时间和地点的选择就有了默契，总能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碰上。
　　于是，一个爱情故事发芽了，就这样萌发于几张薄薄的浴票。
　　其实，两个人是在矛盾和犹豫中开始了恋爱，都有着各种各样的顾虑，一方面子约的学习压力很大，怕恋爱影响了自己的学业，这样就很对不起姐姐；另一方面，高昂也不想太多地干扰子约的学习，毕竟，他曾是子约的老师。但两个人完全无法抵挡爱情的诱惑，就像偷吃了禁果一般无法浅尝辄止。
　　起初，两个人完全没有时间幽会，因为子约需要从早到晚地不停学习。高昂想了个办法。在附近替子约租了一间房，让她向学校申请校外住宿，理由是住校无法正常洗澡，生活受到极大的限制。
　　他认为，这是一石二鸟的办法：一方面自己可以和子约有更多的时间独处，另一方面，可以用这些独处的时间替子约辅导功课，这样对子约的学业有利而无害。子约竟也接受了他的建议，从学校般了出来。
　　子约的住房离学校有点远，这样就有效地降低了被人看见的概率。房间里的家具，几乎都是从高昂那儿搬来的，这可省了很多钱。
　　子约弱弱地问：“连凳子都给我搬来了？那你坐什么呢？”
　　高昂笑着：“这你就别管了，今晚给你开小灶啊，帮你把代数习题都给补上！”
　　某天，子约来到高昂的住所，她想问高昂要点学习资料，但高昂不在，房门却虚掩着，隐隐约约地看见半张床。
　　他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呢，子约撩想着，冒冒失失地就进去了。
　　房间的摆设很是简单，因为几乎都搬空了。写字台也没了，就横着一块板当台面。不过唯一的一张凳子看上去倒是很独特，像是一坨捆住了的纸板。子约走近细看，发现这坨纸板，居然是各种各样的奖状垒起来的，绳子从奖状的四角穿过紧紧扎住，足足有半人高。
　　就这么重重的一坨奖状，高昂竟把它当高脚凳使了。
　　这是留念还是炫耀呢？子约忍不住将打了死扣的绳子解开，绳子勒得很紧，子约用了好久的蛮力才解开，但那些奖状还是稳稳地立着，层层叠叠，十分紧凑。
　　子约一张张地翻看着，很多奖状因捆得太久而相互黏连着，但还是能看见那些鲜红的大字：“全班最优”、“全市最优”、“全省最优”等形形色色的“最优”，以及各种各样的“第一”，都没看到一个“第二”。
　　子约不禁“哇”出声来。
　　但也有一些特殊的奖状，印着特别扎眼的字：“贫困生奖学金”、“优秀特困生奖学金”、“励志助学金”……正在无声地宣告着这个男生的优秀和贫困。
　　“最优”、“第一”、“特困”等这些极少数的极少数，却都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高昂似乎是少数精英的化身，又是少数底层的代表。
　　正当子约陷入沉思，高昂来了个背后突袭，抱着子约不放，同时笑笑说：“这些都是老早的东西了，看它干嘛？”
　　子约：“这么珍贵的东西，干嘛捆起来当凳子坐啊，你没有凳子吗，我把我的还给你。这些奖状应该贴在墙上，就像我姐姐的一样。”
　　高昂：“饶了我吧，我可不想看到这些玩意，要不是没凳子坐，都不会把这些老古董拿出来！我之前都扔掉了，我爸又帮我捡了回来，前一阵子居然帮我送了过来，还不许我扔，天晓得他是怎么想的！”
　　子约：“为什么要扔啊，这可都是往日的辉煌啊！你是你爸的骄傲，他老人家就靠这个希望活着，这你都不懂啊。”
　　高昂：“这是一种负担，我宁可不要。”
　　子约感到诧异而又无法理解，自己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姐姐的压力也一直很大，但都没有过这样的心态。或许是作为全科最优的特困生，在这样一个光环之下，背负着更多的责任和希望吧。
　　其实，高昂的压力一直都很大，一点都不亚于为高考而奋战的子约。
　　压力愈大，对成功的渴望也就愈强。和高昂接触越多，子约就越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所迸发出的对成功和未来的无限欲望。
　　每次辅导功课，高昂都会带着子约听几遍《我的未来不是梦》。高昂告诉子约，这首歌已经陪伴了他很多年，百听不厌。它能给人以极大的鼓舞和希望，听着这首歌，他就能感到体内热血澎湃，浑身充满了斗争。
　　可能是爱屋及乌吧，渐渐地，子约也喜欢上了这首歌。有事没事，他们总听着这首歌，似乎这首歌就是他们的爱情、就是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