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寒的骄子》上官长宁

11、第十一章 疯狂工作，他却从月光族变成了负债族

　　子倾和然也，就这样忙忙碌碌、紧紧巴巴度过了三个月，转眼便到年底了。
　　这三个月来，子倾实在太忙碌了。虽然她只是普通的网编，但她几乎每天都要加班，不停地上传、更新、删除各种新闻和跟帖；有时候，连周末都要去公司处理各种突发新闻。这一个多月来，她都没有好好地休息。
　　最糟糕的是，自己的收入，完全跟新闻页面的点击率挂钩。为了增加新闻的点击率，子倾需要不断地上传最新发生的新闻事件，也要违心地拉出唬人的标题，或晒出造势的跟帖。
　　就这样忙忙碌碌，到了月底，也就只能拿到1500元实习工资。
　　刚刚工作的子倾，虽然忙的焦头烂额，但还是干劲十足。而办公室里的各位“老前辈”们，如号称资格最老却仅仅三十五六的老崔；再如有话直说人称大姐大的张姐、还有各种小字号但也工作多年的小赵、小孙、小吴等等，都对子倾这样说：“这几年下来，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现在想想，当初的那股闯劲实在是自欺欺人！”
　　这一周，接连发生了多宗社会关注度较高的新闻事件，大伙们手头的事情自然多了起来：标题需要不停修改，头条需要滚动推进，事件的进展需要持续更新、跟帖和各种留言需要反复刷新……
　　子倾的部门经理姓马，四十多岁，带着一副金丝眼眶，是人称马蜂窝的工作狂，他总说：“新闻读者从不休息，因为，新闻会一直发生，所以，我们也不能休息。”在他的领导和管制下，这个部门有着经常加班的传统……
　　晚上，很多人都被留下来加班，一天工作下来本就又忙又累，下班了还要继续维持工作的紧张状态，人人都怨气冲天，但却总想着率先完成任务，能多拿一些奖金。
　　晚餐的时间很短，大家凑在食堂里狼吞虎咽。子倾带了盒菜，这都是昨晚上烧好的，她在食堂买了个馒头，就着菜，简单地吃了。
　　但还有人比子倾吃得更简单的，那就是老崔，每次吃饭，他总是会由衷地感谢“老干妈拌饭酱”，他乐呵呵地说：“幸好有这玩意，没钱的时候，用酱就着饭，一瓶能吃一星期，省了菜钱，呵呵……月底啦，没钱喽，再怎么挤，也挤不出一分钱了。”
　　张姐“切”了一声，满脸鄙视地说：“你怎么混得这么惨啊，装穷吧你！这月收入应该还可以啊，关键你还有一套房子可以出租，一个月怎么也得收入上万吧！”
　　“我啊，不仅是月光族，还是一负债族啊！”老崔苦笑着说。
　　“连你都哭穷，让我们这些没房没车的怎么过啊，你还有一套房子可以出租，我们连房子都租不起了！”子倾也搭上去说。
　　“哎，就指望着这套房子拿点生活费了，但这钱真不是好拿的，害的我天天住地下室啊！更惨的是，月月还要还巨额房贷！小王啊，你刚刚工作的，还没多少负担，像我们都快奔四的人，身上一堆债务啊！”老崔放下筷子，数着指头说：“房贷和车贷就是不小的数目了，还有车子的汽油费、保险费、维修费、养护费；房子的物业费、水电费；孩子的学杂费、补习费……要点面子的，到年终总要寄点钱回去吧；注意一点形象的，年年得置换一身新衣服吧；还要吃吃喝喝、敢情周边旅游一下过自己的生活吧；还有每年的人情往来……哎哟喂，加起来吓死人，到现在，真没一分钱存款！”
　　“哟哟，说得好像比我还惨！”张姐筷子一放，怒吼吼地说：“压榨人的单位，整天加班，到现在，我连孩子都没生！”
　　“没孩子，没负担啊！”小赵在一旁说笑，又回过头来对子倾说：“别以为工作越久，钱就会越多。你的消费会越来越多，你也只会越来越穷！”
　　子倾很无奈地应付了一声：“哦，这样啊！”
　　在一旁的小吴只顾自己吃饭，什么话也不说。老崔推推小吴，拿他做了话题：“小吴啊，听说你要结婚了，现在办婚宴，可都是只赔不赚的，我们也不增加你的负担了，你就不用请我们了，省了几桌菜钱不是，嘿嘿……”
　　“你是想省掉份子钱吧！”张姐直截了当地说。
　　一旁的小吴没有反应，目光有些呆滞，他慢慢地咀嚼着，这一口菜贩，他嚼了很久，显得有点吃力。
　　老王将手搭在小吴的肩上说：“哥们，怎么不啃声啊，是不是跟女朋友吹了啊。”
　　小吴扭过头来，吃力地说了一句：“没……没有，我好累……”接着，才几秒钟的功夫，就径直倒在了餐桌边上！一桌人顿时慌了神，有的人惊叫着、有的人拨打着120、有的人扶起小吴往医务室拉。而子倾呆呆地站在一边，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是好。
　　小吴已被救护车拉走了，走时，他呼吸骤停、面色紫绀、心跳微弱，嘴里还含着半口饭菜，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凶多吉少了。但大家又能怎么样呢，还是要回办公室继续加班……大家的心情已跌到谷底，没有人能集中注意力处理手上的事，办公室里出奇地安静……
　　不久，张姐打破了这样的安静，她忍不住开口了：“这肯定是突发心脏病啊，加班加出来的，工作太累了，过劳死啊！”
　　“呸呸呸，人还没死呢，不要说这不吉利的话啊！”老崔蒙头说着。
　　张姐：“不是我专挑坏的讲，缺氧这么长时间，不死也废了，人间悲剧啊！”
　　果然，两天后，传来了小张的死讯，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痛，马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在人群中溜达了两圈，说：“小吴的事，我也很痛心啊，年纪轻轻的，马上就要结婚了，怎么就出了这种事情呢，这让他的父母怎么活啊……但是，我希望不要影响到大家的工作状态，我们还是要以饱满的热情和高昂的姿态，迎接每天的挑战！”
　　这时，张姐开口说：“就差一点点啊！”
　　“什么就差一点点！”马经理疑惑地看着张姐。
　　张姐冷笑一声，“这小吴，真不够意思，怎么不再多熬2小时呢，差2小时，就48小时了！法律规定了，超过48小时死的，就不算公亡了，就差一点点，咱单位就可以不用负责了！可惜了！”
　　“张姐啊，你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啊，本来嘛，这就不是单位的事情嘛，你们可不要认为，小吴的事，是单位加班造成的，肯定是因为他的身体有问题嘛，不然的话，你们怎么没事呢！我年轻时候加班，可比你们还拼命，我不还活的好好的！”
　　人们纷纷议论起来，张姐继续做出头鸟：“那马经理，照您这么说，小吴的事情，咱单位就不要负责了！”
　　马经理两手叉腰，“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后面怎么善后，那都是上头的事情了，但我觉得，出于人道，还是要补偿一点的！”
　　张姐又开始专挑软肋说话，“出于人道！我看是逃不过法律吧！劳动法规定，工作期间的伤亡，单位就是要负责的！小吴这么辛苦，命都搭进去了，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可怜的4000多块钱，太不值了。”
　　马经理推了推自己的金丝镜框，说：“做网编，行情就是这样啊，你们这些老员工，到现在还抱怨这些！我都工作十几年了，也还是这么点钱，又是房贷，又是车贷，背了一身债，你们看，我什么时候抱怨过！”
　　“马经理，我能不能不加班啊，我好像快死了，总不能小吴前脚走，我跟着后脚走吧！”老崔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马经理。
　　马经理慢慢悠悠地磨磋着茶杯：“老崔啊，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回家休息休息，我批准你的假就是了；还有，张姐，你不是要备孕嘛，你想要修养两天调理调理身体呢，我也会批准的。我马某人，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总之，小张的事情。大家要引以为戒，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像小张这般，拼死拼活五六年，买了房贷了车，却没有命享……哎，人呢，还是安贫乐道好一点啊！”说完，马经理就立马进了办公室！
　　张姐没好气地说：“等我真怀上了，估计就要把我开除了！”
　　老崔双手抹了一下脸，精气神好了些：“安贫乐道！这就是麻痹穷人思想的幌子，这个马蜂窝，自己也做不到！”
　　子倾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安贫乐道，这个词从马经理嘴里冒了出来，却被老崔解释成麻痹穷苦下属的毒药，而然也却一直努力地让自己做到这一点，她又应该如何理解这个词呢？
　　办公室安静一片，大家都集中精神忙起手头的事情，毕竟还是要完成了才能回去。
　　深夜11点，回到家的子倾，已经累摊了，而且心情很不好，而此时，然也正好也刚刚到家。
　　子倾：“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钱是身外之物，不要把身体弄垮了。”
　　然也：“怎么啦，小倾心，是不是单位里有人欺负你啊，我去揍他！”
　　子倾：“不是，我突然想到一句话，人生就是茶几，因为上面摆满了杯具！”
　　然也：“是不是，你那个姓吴的同事，没有救过来啊！”
　　子倾：“嗯，才28岁，太年轻了！他就是工作太拼命了，为了攒钱买房，还干着其他的兼职，现在呢，钱有了，命却没了，太不值了！”
　　然也：“所以啊，在工作的同时，我们也要保护好自己、料理好自己的身体。”
　　子倾：“你看，我办公室里的那群人，有些虽然有房有车了，但他们活得一点都不快乐，还整天以穷人自居，好像生活充满了艰辛苦楚。但是呢，你说他们不是穷人吧，他们确实没什么存款；说他们是穷人呢，毕竟还有资产哪，又怎么能算是穷人呢！”
　　然也：“他们总比我们富，但他们活的不快乐，有钱又有什么用呢！”
　　子倾：“现在这个社会，要内心富足太难了，因为每个人的后顾之忧太多了！即使是我们的经理，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背一身债啊……哦，还有，他今天还提到你常说的那个词：“安贫乐道”，结果被大家狠批啊，大家都说这是封建旧社会麻痹穷人思想的幌子，让人服从管理、失去斗志！”
　　然也：“我说的安贫乐道啊，没那么深奥的意思。其实，安贫乐道很简单，就是当每一寸时光到来时，我们都能从容的接纳，坦然地面对一切！我没叫你失去斗志啊，我不总说，不要放弃理想，要不断投资自我、积累资源嘛，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要保持平和而快乐的心态！”
　　子倾：“我懂！就是人要穷开心嘛，但你说得简单，要做到可难了。现在有谁能安于现状，每个人都在疲于奔命、挖空心思地多赚一点钱，谁会单靠工作来养活自己啊！我觉得你的这套理论，好像是在麻痹我哎，我都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担心我跑了啊！”
　　然也神气十足，斜靠着沙发，“我从不担心，你不舍得，嘿嘿……”
　　子倾捏着他的脸，假装怒气冲天的表情：“你再说一遍……”
　　然也咧着嘴：“你都是我的人了，我不要你，就没人要你了！”
　　子倾大喊：“坏蛋！”两人又闹作一团……
　　清晨，子倾醒来，朦朦胧胧地发现，然也已经早早地赶去了公司，他和子倾一样，即将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床头轻放着一张纸，子倾定睛一看，这是然也为她编撰的名为“穷开心”的打油诗：“早餐要吃好，绿茶养精神，多动不久坐，常做健身操，多听好音乐，种盆小花草，每天乐呵呵。”
　　子倾笑了，喃喃自语：“笔墨还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