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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富贵之交剩下的多是贫贱之恋 烟波绕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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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绕山,梅花漾水,杨柳轻抚,行舟漫游,西湖的一汪清水如一幅绝美的仙境,飘洒入人间。杭州,是一个让人很有恋爱感的城市,是一个遇见爱、萌发爱的美丽地方。
然也和子倾时常手牵手并肩走在西湖岸边,那条路曲尽通幽,蜿蜒盘绕,很是美丽。然也称这条路为“倾心之路”,他们已然行走过无数次,但总是意犹未尽、乐此不疲。情到浓时,子倾会乐得手舞足蹈,然也需要不停扶正子倾,免得她动作的幅度太大而没站稳;如果子倾错失了抓拍美景的机会,或者不小心踩坏了路边的一朵野花,她都会冲然也念叨那句:“都怪你”,然后追逐着要去打然也。然也总是跑了两步猛一转身,子倾顺势撞进然也怀里,两个人大笑抱作一团。
其实,就在三年多前,子倾和然也就相识于这条倾心之路。与其说那是一次神迹般的相遇,不如说是因贫而遇:
【回忆】
刚来杭州念大学的时候,像很多贫困大学生一样,子倾需要靠兼职来赚取自己生活费,她几乎不休息,除了上课时间外,其余时间一律都安排了工作:中午帮餐厅送外卖,晚上还要去餐厅打工四小时,周末去街上发传单……她很累,也很苦,但就在这样忙碌困苦的生活中,爱情不期而遇……
那是除夕夜的前几天,一个下着绵绵细雨的上午,路边的桃花被风吹得早早地落了。子倾在这条路上发着传单,今天她的任务是发完1000张,可得100块。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如流,但几乎没有人伸手接过子倾的传单。其它同行们几乎都采用硬塞的方式来完成任务,因此,一天下来,同行们手中的传单消耗得很快,但子倾手中的传单才发出去一半,因为子倾羞于硬塞。
傍晚,经理当街按人头发工资,这种兼职都是现场发工资的,因为总需要有人监督你是否把这些传单扔了或藏起来。子倾因为没有完成任务拿不到应得的工资。
“那我发了一半,你就给我一半的工资吧”子倾愁眉不展地压低着声音说。
“没发完是不给钱的哟,小妹妹”经理一边瞪着子倾,一边清点着兜里剩下的钱,足足一沓红票票。
“如果你不给我这100块,我就没钱买车票回家过年了,我回家的路费大概是65元,可我身上只剩30元了。”子倾快要哭出来了。
“别别……别哭啊你,甭来这一套啊。就算你有钱,这离过年还剩几天了,也买不到票了!”经理完全不信子倾的话,声音越发尖刻。
围观的路人都指责经理的冷漠。经理见势不妙,怕把事情闹大,不耐烦地说:“这样吧,那边还有个人,也只发了一半传单,也跟我缠了半天。你刚说的,发一半就给一半钱是吧,这儿正好一百,你俩一人五十,我没零钱,你们自己去分。”经理把钱给了子倾,抓起脚边的包迅速地走了。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子倾拿着100块钱,顺着经理刚刚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坐着一个体貌端正的男生,正看着自己,那个人正是然也。
那次,然也把100元让给了需要回家过年的子倾,因为他和子倾连50元都找不出来。
当然,然也肯定回不了家过年了。但子倾并不知情,她跟然也说好等过完年回来就把50元还给他,她留下了然也的电话,但在年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电话始终没有打通。
数月后,又是一个下着绵绵细雨的上午,子倾找到了新的兼职,在商场里扮演米老鼠逗顾客开心,100块一天,她穿着厚重的道具服,做一些夸张的动作来博取顾客的注意,并不时的跟小朋友合影留念。她身边还有一位唐老鸭,也干着同样的事情。就这样,一个米老鼠,一个唐老鸭,不停地商场里面来回转圈圈,两个玩偶还不时地左拥右抱,手舞足蹈,可谓是配合默契,做足场面。
晚上,商场快打烊了,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子倾在更衣室里脱下闷热的道具服,敲敲背,伸伸腿,手舞足蹈了一天,全身都麻木了。她来到经理室拿这天的工资,没想到经理竟开始刁难起子倾:“你把道具服弄坏了啊。”
“哪弄坏了,我正常使用!”子倾辩驳道。
经理露出狞笑,拿出子倾刚刚脱下的道具服,扯着料子说:“看看,看看,这米老鼠的毛线都大把大把掉下来了,以后还怎么使用啊?”
子倾瞧了一下,怒了:“这皮毛都是胶水粘的,天这么热,我捂在里面能不出汗吗,汗水一泡,胶水自然就脱落了。这可不是我的错,是这衣服质量不好。”
经理得瑟了下,说:“小姑娘,不要跟我挣,东西弄坏了,就是要陪的,这套衣服可值好几百块呢。总之,商场是不会给钱了。不过我念你小,不懂事,我自己掏50元给你,不能再多了。”说罢,经理整理了一下办公桌,准备走了。
子倾也这样眼巴巴地看着经理,说不出话。
临走前,经理在包里捣鼓了半天,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百元钞票,回过头对子倾说:“我没有零钱,那个唐老鸭,也弄坏了衣服,也只能给50元!我现在给你100元,跟他去分了吧。”经理把钱放下,又扭头补充了一句:“别私吞哦,我盯着你呢!”
经理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唐老鸭突然冒了出来,只戴着头盔,却没穿衣服,一下子堵在了门口。经理颤抖着说:“你怎么又把唐老鸭戴上了,你想干嘛?”话音刚落,唐老鸭手臂一抡起,将经理打倒在地,还踩了两脚,然后冲着子倾喊:“快走!”子倾拿起那张百元大钞,迅速跟着唐老鸭撤离了办公室,身后传来经理的嘶叫:“打人啦,造反啦!”
唐老鸭牵着子倾的手一口气冲出了商场。子倾喘着粗气说:“同学,停下,我跑不动了,你是不是那唐老鸭啊,我这儿有100块,其中50块是你的……”没等子倾说完,唐老鸭便停下了脚步,他脱下头盔,转过头来,一张熟悉的脸冲着子倾笑过来,尽然又是然也。两人面面相觑,顿时眉开眼笑。
自从那以后,两人越来越熟络,最后算是形影不离了。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然也陪伴着子倾度过了兼职生涯中的寒冬酷暑,每当子倾感到疲惫和忧伤的时候,他总是子倾坚强的后盾。他还说:“兼职,本来就是大学生必须的经历,一来可以锻炼自我,了解社会;二来可以减轻家庭负担,父母本来就没有义务承担自己的生活,我们应该感到骄傲,因为我们是生活的佼佼者。
第二年,然也又告诉子倾:“兼职,需要相对提高自己的劳动价值和技术含量。发传单也好,做服务生也罢,层次稍微低了点,如果能做家教,层次就会高一点,收入也会高一点。”于是,在然也的指引下,子倾开始做起双语家教,她感到自己被周围的人稍稍尊重了,收入也有所提高了,人也轻松了。
从那个时候起,然也就成为了子倾的灵魂导师。
也是那一年,然也同样做起了家教,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教起了乐器——口琴或是埙。这两种乐器,然也演奏得都很娴熟,他当然没钱学乐器了,完全自学成才,那是他的兴趣爱好之一;除此以外,然也还开始接活画建筑图纸,并且画得有模有样,那时他才大三,但水平堪比工作了两年的学长。
子倾曾经这样对法拉形容然也:“跟他接触越深,你越觉得他不像一个穷人,他总是谈吐得体,穿着大方、兴趣广泛,有着惊人的才能和学识,他不像农村的孩子,他的眼界很开阔,也愿意用钱来投资自己、投资社会,拥有明确的人生目标。他不仅是我的人生伴侣,还像是我的灵魂导师,我要像他那样,心存快乐、从容生活、坦然处世!”
但子倾只是口上说,生活中却很难做到这一点。
一个人光靠精神活着,太难了!
时间又回到现在。这天,子倾和然也,照常漫步在西湖河畔,子倾突然拍拍然也的肩膀,用手捂着嘴在然也耳边小声说:“看马路对面,穿着12公分长高跟鞋的!”然也随着子倾的手指顺势看去,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打扮特扎眼的女人,她手中的LV包包特别惹人眼球。
“你认识她?”然也满腹狐疑。“跟我同一个寝室的,但四年来很少见面,几乎不来学校,上课悄悄地坐在后排,下课了又悄悄地走掉,跟全班人都没说过几句话,是我们班里面最神秘的一位。后来阿,因为缺课多了,被学校勒令退学了,可是人家一点都不在乎!”
子倾说的是顾晓娟,她与子倾还有法拉是同一个寝室的,但由于照面少,子倾几乎不了解这位同学,只知道她平时生活奢侈、消费极高,家境应该不错,和子倾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这时,开过来一辆红色超跑,子倾虽然是一个车盲,但她还是一眼认出,那是一辆红色法拉利,它的标识很好记,是一匹跃起的骏马。
车身那一抹红色并不张扬,却很深邃,发出幽暗的亚光色,显得雍容华贵,很是漂亮。从车里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把将顾晓娟拥进怀里,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进了座驾,跑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虽然子倾绝对不会去选择一个五十岁的老头,但她还是稍稍有些羡慕顾晓娟的生活。她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和然也的恋爱史,那完全是另一个版本,虽然相遇充满了奇幻,但相爱却充满了贫穷!
子倾和然也相恋的数年里,两人经常要为钱发愁。和然也的幽会,几乎就是逛西湖,因为那儿不收门票,虽然已经逛了几年,但他们还是要这样逛下去;几年来两人也没有吃过一顿像模像样的饭,几乎每次都是吃快餐,在最缺钱的时候,两个人在西湖边上席地而坐,共同吃一包方便面;两人甚至没有看过一场电影,对他们来说,唯一的娱乐,便是在西湖边上收听FM52.0——知名情爱电台的频段,频段里总是充满了浪漫的爱情与奇幻的际遇,子倾总会躺在然也的大腿上,听得入神,这是他俩消磨时光的好办法。
回到现在——子倾看着红色跑车远去,嘟囔着嘴说:“哎,富人与富人的婚姻是一种暴利,穷人和穷人的结合可不就是血本无归嘛。但这个世界,都是物以类聚,富人还是要与富人结合,穷人也理应依靠穷人,富人和穷人在一起只会门不当户不对。看来,富贵之交剩下的多是贫贱之恋了。”
然也很清楚子倾的心境,他黯然地说:“希望这贫贱之恋,最终能开出美丽的花朵吧。”最后,他还会重复差不多的话:“穷人应心存快乐,从容生活,坦然处世,不断投资自我……。”
子倾当然知道,这种生活态度绝对是正确的,可是,这几年,她还是难以做到,她很在意自己的贫穷,并对此感到深恶痛绝,如果能够摆脱,她宁愿连同自己的皮一起扒掉,从此可以脱胎换骨。
可如今的她,却又选择了更加穷困的然也。其实,到现在,子倾还是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然也。或许是因为人有两样东西无法掩藏:贫穷和爱;或许是因为子倾真的很喜欢然也,喜欢他的优秀、喜欢他的才华横溢、喜欢他的幽默喜气、喜欢他的乐观豁达;更重要的是,在子倾最不开心的时候,他总能让子倾喜笑颜开。
也许在未来的几年,然也会一步一步地感染着子倾,慢慢将子倾带出贫者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