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桃花飞满天》雨润甘草

3、维特们的烦恼被发现了

　　原野被半夜母亲回家的声音吵醒——这也是常有的事情了。少年翻了个身继续睡。一夜无话。
　　因为昨晚吃的多了，原野第二天早上醒的比平时要晚，恰好听见父母谈话。
　　“陈晴也是，都这么多年夫妻了，闹这么凶。以后怎么办。”——这是原斌的声音“惠惠我的白袜子你放哪里了？”原斌把打开的抽屉关上。“她喝了多少？”
　　“你看看大衣柜右下角的小格子，我记得你放里面了——说是喝了半瓶，大约是味道太冲受不了，之前又哭得很厉害，一路上也颠簸。到医院的时候吐出多半了。就这样，消化道也伤害很大。”郑惠的声音很不平静。“大人不要面子，孩子还要脸呢。多好的孩子啊。聪明，漂亮，又懂事，昨晚上邱含都给我跪下了。孩子在走廊里哭了一宿。大家撵着陈晴去抢救，她还拉着孩子絮叨。”
　　“说了什么？”原斌停下穿袜子的动作抬头问，原野也支起耳朵听——
　　“说她早就不想活了，要是不为了邱含早就一头碰死了。可是这回要是死了邱含可怎么办。奶奶爷爷肯定不待见你啊。”郑惠苦笑，“依我看，因为以前闹得没事，陈晴就认为这个法子安全，故意给婆家难堪的。太冒险了，若是没吐出来，这回可是够呛呢。”
　　“怎么说是故意的？”原斌继续穿袜子。
　　“要不我怎么和许晓卫换班？陈晴死活不让她抢救，一定要我去。怕许家人害死她。”
　　“啊？”原斌目瞪口呆，“到底是为什么闹这么大动静？”
　　“还不是邱建军和许晓红那点事。好像是许晓红又打电话回来单位，办保险的事情，办公室就老邱一个人，刚说了一会儿，正好给陈晴听见了，醋坛子翻了。”郑惠说的口渴了，“原，给我拿杯水。”
　　原斌把凉杯里的水倒在水杯里，又往里面加了点开水。自己先喝了一口，又倒了点凉的进去。又尝了一口才递给妻子。
　　“给，不烫——许晓红当初不是和另一个知青结婚才走的？”
　　“就是啊，听说儿子和原野那么大了。不知道哪来的传言，说是老邱的儿子。陈晴自打听了这个信儿，邱家就没消停过。造孽！”郑惠打个呵欠，难掩疲惫之色。
　　“你今天还去医院吗？”水杯放回桌上。
　　“不去了，明晚上区里有个大手术。要坐车去那边，省里派专家参加。你今天上班？”
　　“昨天不是下乡吗，今天是周末，我去居委会转转，老韩叫我给他搭把手把公共休息的椅子漆好，你昨晚临时加班也没好好睡，不打扰你。我叫原野去曹家吃饭。”
　　“好。让原野锁门吧。”
　　听到父亲过来的声音，原野躺回床上装睡。
　　原爸叫醒儿子，交代了注意事项。就离开了。他家的少年，几乎是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快速洗漱。冲到曹家的早点桌——昨天和田实约好了打球的。饭后不宜运动，包了几个煎包，少年抄起篮球，骑上自行车便往公园赶。
　　锁了车子，原野步入公园。松树苍翠，白桦挺拔。草间点缀着紫色的野花。空气特别清新。
　　没走通往运动场的近路，原野踏上鹅卵石铺的小径。饶是篮球鞋的厚底，也能感到凹凸不平。小径的尽头是一池睡莲。越是靠近越能闻到莲的清香，听到低低的蛙鸣，还有少女嘤嘤的泣诉——等等。原野张开眼睛，看到和田实并坐在长椅上，靠着他朋友肩头的，闭目垂泪的少女，她有那个在父母晨聊时出现过的名字——邱含。
　　田实抬起头来，看到他，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原野点点头，悄悄的离开。心中暗道：“田实这家伙，太狡猾了。”
　　邱含，并不只是绯雪的闺中密友，也不仅仅是和原野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个名字在小镇不大的校园里，乃至其他小镇的中学圈子里，都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在其他男孩的眼中，邱含无疑是这个年纪的，更或者是这个年纪干涉着的年纪里最值得一提的少女。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这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用在邱含身上却一点也不过分。旁人每每提及，总是惊叹她冷静的美丽，或者说她很酷。她就像是塞北夏天的冰，眼睛深处，总是带着讥诮的冰凉。开始接触时也许会感觉凉爽刺激，时间久了，就会感到刺骨的寒意来。今天早上，无意中听到了她冰冷的秘密。叫原野很不安。

　　能看到，是因为有光。
　　世界有时候是全黑的。
　　维特们的烦恼总是同时来到。

　　郑惠下午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半了，窗口缠绕的喇叭花都收住了口。原野在葫芦走廊的外边，跳着去够棚廊的顶。还不到十六的孩子，长到一米七算很高了。干净英气的面孔，明亮聪慧的眼睛。简直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何况自己的孩子还是是个父母九个羡慕的优等生。温文尔雅，教养良好。郑惠是不记得自己有为这孩子的教育操心过，似乎原斌也没有。难道说好孩子真是天生的，还不是因为我的基因好。母亲想着想着就开始偷笑。骄傲慢慢的溢上心头。心又突地一跳，原野每次心里有事，就会重复做一件事很久，九岁的时候，自己在家烤了一天红薯，把小厦子的柴火全烧光了，这孩子也到青春期了。不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原野。”郑医生越想越担心，开口叫儿子。
　　“妈，你醒了。要不要吃饭，”原野几步窜过来，揽着母亲的脖子。
　　“不用。现在不饿。一会等你爸回来做晚饭再一起吃。”郑惠看到儿子如常的笑脸，担心少了几分。
　　“那我嗑瓜子给你吃。”原野拉了凳子出来坐，一粒一粒剥瓜子。做手术的救人之手是不做家务活的。原野妈妈在家里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原野很早就学会了给因为工作忙不能常在家的妈妈做很多贴心的事情。
　　“原野，学校里，有没有可爱的女生喜欢你啊。”郑惠小心翼翼的问。
　　“应该有吧，我这么有名 。”原野嘻嘻哈哈的，以为妈妈就是闲磕牙。
　　“那有没有，你看着印象挺好的？”郑医生继续追击。
　　青春期的敏感警觉让原野嗅到粉红色的味道，头一次有点为难。如果隐瞒的话，妈妈会开始担心吧，她是医生啊。儿子决定把这个球踢回去。
　　“妈喜欢什么样的？先说说，我再去仔细观察。”原野说。
　　“哦。”郑惠有点讪讪的，被儿子发现了，攻其不备“绯雪怎么样呢？”
　　原野瞬间抬起头，眼光灼灼的望着母亲，笑的有点……惊讶，郑惠竟然有点退缩，“我随便问的，你不愿说算了。”
　　“妈，你别担心啦。我这里很清醒。你要信我啊”原野指指自己的头：“爸还没回来，我去找他。”
　　“倒是让我相信他心里有人还是没有啊。”郑惠懊恼的很，这下打草惊蛇了。不过一直没有什么事啊。算了。唉，孩子智商太高也不好。

　　原野去找老爸的路上，感到风吹背后的凉意。“绯雪怎么样呢？”本来无知觉的事情，似乎让她弄得明朗化了。我对绯雪的喜欢，难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还是其实没有变，只是今天早上受了太多刺激。
　　少年看看自己纤细的胳膊，哀叹成年还要好久。
　　“哎呦，谁？”头被打了，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樱桃核。少年有点怒，转着圈找肇事者。
　　“原野，叫你好几声了。”双杠上，绯雪正盘着腿坐在上面。抱着一包毛樱桃。
　　“你也不怕摔了？”原野走过来。一撑杆坐上去，“见者一半。”毫不客气的抓了一把，“哪里来的？”
　　“我舅舅舅妈从连队回来给我的。”绯雪随意吐着果核。
　　“到处种树啊。咱两家篱笆中间那棵就是你这么种的的吧，几年了，还没结果。”
　　“还说呢，弄了好位置的，都没有出，结果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去年只开了花，今年结果了，不多不少正好结了十个。我妈自己全尝了。所以才叫我舅一定多摘带来，好堵我的嘴啊。好吃吧。”
　　“嗯，再给我点。”
　　“你不是有事吗？看见吃的就走不动了？”
　　“叫我爸回去做饭。刚才叫他了，没事了。”
　　“那还不回去。”
　　“我妈和我爸还有点事情要说，估计和我有关，我先不回去，免得受审。”
　　“和你有关，什么事，什么事？”
　　“你真想知道？”看着小狗一样的眼神，原野笑着告诉了绯雪。并且得意与自己的机灵。没给人捕风捉影的机会。
　　“你怎么可以这样啊。”绯雪大呼小叫，用来掩饰因为这个少年的沾沾自喜而带来的小小失落。
　　“怎么了？”原野忽然觉得这位小姐有点古怪。
　　“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无敌可爱，当然要说喜欢啊，这样我多有面子啊。想当年在我的魅力之下，你连奶瓶都奉献了。”据说在两位小朋友都刚会爬的时候，饥饿的绯雪一伸手，同样该进食的原野就把奶瓶给她了。
　　“那事的可靠性根本不高。说不定是曹爷爷编的。”
　　“全场人民都知道的，当然是真的。你的智商啊，就好像我遇到物理，啊。大吉大利。”学香港电视剧默念一句，绯雪说：“下次不管谁问你，都要说：除了绯雪这世上哪有美少女。”
　　“你都不惭愧吗？”原野打个哆嗦。暗想怎么会认为自己对绯雪有点想法呢，一定是错觉。“好啦，一起回家。”翻下双杠来，伸手要扶女孩。
　　“公主要求背回去。”绯雪昂着头说，就像电线上吟唱的燕子。几番眼神较量，原野无奈的奉献自己的背。
　　“你好像又重了，也减减肥吧。”原野有点吃力。
　　“我上次去称体重，电脑还说我体形偏瘦呢，你没吃饭的缘故。”绯雪振振有辞。
　　“知道我饿了，还这么欺负人……”表情因为负重更加无奈
　　“合理的叫做训练，不合理的叫做磨练，总之都是锻炼。”绯雪心道：谁叫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曹小姐，您入世来，就是为了锻炼我的啊。”
　　“是啊，是啊。原野真聪明。奖励一颗樱桃。张嘴，啊~”不管怎么样，这个位置一定是我的，绯雪开心起来，大叫：“骏马啊，向着这胜利，冲啊~”
　　“……”
　　一路笑闹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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