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桃花飞满天》雨润甘草

2、关于先来后到的瑜亮情节

　　绯雪离开之后没一会儿，原野就接到妈妈的电话。说是医院就要来急病人，马上要抢救，晚上要加班了。原野“哦”一声，挂了电话。
　　父母都是医生的话，孩子就会被散养了，更何况原野的妈妈郑惠是本地有名的大夫。可是原野的爸爸原斌是牙医啊，也没回来就比较奇怪了。当然大人总是不要孩子来操心的。原野挂了电话，收回心思。顺手在菜园子里摘了几串西红柿——绯雪家的人都爱吃原野爸爸种的西红柿——是和古鸟（音学名是酸浆草）嫁接的，牛眼睛大小，和几年后的圣女果很像，但绝对比那个味道甜。
　　院子的压水井旁边就有水，原野就手把西红柿洗洗干净，小号搪瓷盆装的满满的。悠哉悠哉的晃进曹家的小院。

　　曹家的院子是号称全场第一漂亮的，吹这个号的有两个：一个是曹家爷爷，另一个就是绯雪。但是用原爷爷的话说，夏天就算了，就算是竹林幽境，冬天时候还要给所有的竹子都从根起扎上稻草防寒，整个林子还要都用棚围扣起来，真不知道曹老头抽的哪门子风。
　　本来曹爷爷是觉得很麻烦，想把竹子都起了的，但听了老原这么说，非但不拔竹子，还在庭院里大兴古风，题诗作画。
　　两个老头儿都是是建国前参的军，共同战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四十几年前。
　　一个江南书生，一个关里壮士，带着与天斗其乐无穷的豪情，来到这个“极北的苦寒之地”，和战友们艰苦奋斗了一辈子，终于让降生到这里的小儿女们也有了无限快乐的环境。
　　两个老人共同工作的时候就喜欢相争。退了之后终于相安无事，只是这两个小镇有名的院子，一天比一天争奇斗艳起来。
　　曹家的院子和原家的园子只隔着一道矮矮的篱笆墙，篱笆是原野和绯雪的父母强加的，目的是防止两个老头拌嘴仗的时候打起来。但是加上没几天，两个老头便各自在篱笆上开了一扇门，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保持着篱笆的作用，但是一打开也就是通的了。
　　原野也很喜欢这边的风景，竹子林依傍着粉油影壁，只这一点其实不是苏杭情致，却是曹爷爷年轻时候战斗过的齐鲁大地的民俗。
　　墙上有诗有画，古装少女的背影被飘扬的绿纱笼罩，飘飘如仙，云髻黄花新簪，站在河畔松边，脚边游鱼悠游。夏季时，那画中画着鱼的地方就放一个白瓷大缸，里面养着水库工作的小女婿孝敬的青红二色的鲤鱼——当然，这是主人喜欢吃鱼的缘故。画的右上角是瘦金体题的一首唐朝王维的《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用瘦金体写唐诗是出身书香门第的曹爷爷的手笔，老人家常说这叫：唐精神宋形式，最是生活极致。风过时，院内枝叶喧天。如果正赶上绯雪在林子里晒衣服，倒是正应了诗中景致。
　　原野最喜欢风过竹喧的音律。坐在自家小院听着邻家竹韵，是他发呆时妙哉的背景音效。
　　绯雪的妈妈朱秀勤是本地区的特级物理教师，不止书教的好，厨房里也是一把好手。天天菜香都传出厨房，馋的附近的孩子直流口水。
　　今天晚上大约是吃蒜苔炒肉，木须肉。嗯，西湖醋鱼还有榨菜炒肉丝。原野吸吸鼻子，香味冲得很，都是他爱吃的。
　　少年的嘴角露出笑纹：“阿姨，我拿西红柿来了。”
　　进了门少年忽然觉得有点堵。
　　田实也在。
　　对于田实，原野是有点瑜亮情节的。田实的成绩总是不近不远的落在原野的身后，这次中考也是。虽然原野大比分领先，但是不可否认物理单科满分这样的成绩确实是史无前例。还有不论是田径场还是球场，田实的的气息都是最逼人的。每年五四的越野长跑，在最前面接受胜利桂冠的那个人总是田实——他比那些大孩子都跑的快。其实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田实所有比赛所得的战利品，奖杯除外，几乎全摆在绯雪的房间。他们两个很好，都是与原野先认识的两个人，比原野更亲密。
　　今天又是这样。
　　桌子上摆着没收拾的跳棋残局，椅子上搭着跳舞用的手帕，小凳子上是刚刚拼好的飞机的模型。还有绯雪的物理练习册也摊开了放在茶几的下面，上面写满了田实的笔迹——种种迹象说明，田实来了好久了。按照这屋子的混乱程度来看，下午绯雪去找他的时候，田实就在这里了。不对，也许他早上就来了。可是，绯雪没有说……而且现在，绯雪正眉飞色舞的和田实说话。
　　原野必须承认田实笑起来其实是个很帅的男生，眼前的画面很和谐，和谐，问题就在这里。
　　“你们做什么了，连坐的地方也没有。”不满意自己被无视，少年捧起手中的搪瓷盆大声插话。
　　“西红柿。”绯雪欢叫一声，两眼放光的扑过来。却没有拿到。要知道在争抢东西的时候，身高是有优势。“好吃，一会给我摘二斤。”田实先吃了两个，满口称赞。
　　“现在哪有这么多，下个月自己来摘。”原野伸手要盆子。
　　“就是，你都摘走了我吃什么。”却是绯雪接过搪瓷盆，放到饭桌上。
　　听说现在不能多产，田实嘟嘟囔囔这是个鸡肋产品。

　　“绯雪，出来端菜~~”朱老师在外边叫女儿。
　　“哦，就来~”绯雪一边答应一边叫道：“田实，上。”
　　听到命令立即起身的田实回过味来，皱着眉说道：“第一，朱阿姨叫的是你，第二，绯雪你再像叫狗那样叫我，谈好的好处就全取消。”
　　“好啦，好啦，知道了，田实真小气。”绯雪一步三摇的起身去端菜。
　　“田实，这些都是你们折腾的？”原野指着进门时候的疑点问道。
　　“哪啊，我才来的。已经这样了。”田实看看了原野指的地方，只把茶几下面的暑假作业拿起来说:“我只对这个负责，这是我做的。绯雪，嘿嘿，据说对物理过敏。要参考我的解题思路，反正不用算数，我就顺手给她写出来。朱阿姨估计要崩溃了。”
　　原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是一幅眉开眼笑，“是啊，物理老师的女儿，哈哈。”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散乱的东西。
　　“原野，你怎么还是这个习惯啊。别和我说一室之垢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大道理。”田实看到原野深吸一口气准备高谈的样子急忙摆手制止。
　　“好吧，我长话短说——看着心烦。”原野收拾东西，确实是只有快准很可以形容。不论多么混乱的房间，妙手一抄，轻松搞定。
　　菜端回来的时候，被绯雪凌虐的房间已经焕然一新了。
　　把最后一道蒜苔炒肉放在桌子上，绯雪先对着内屋大声招呼：“爷爷奶奶吃饭了。”再转头对着帮忙摆碗筷的男生们说：“两个哥哥，妈妈让把馒头拣出来，我怕烫，你们俩去。”然后飞快的填一个小西红柿在嘴里，没形象的大叫好吃。
　　“绯雪，你这样可不像淑女了。”田实一抢得手，和原野两人一边讨论明天再找高中的男生再打次球，一边往外边灶台溜达。听见后面曹妈妈催促道：“绯雪你个懒丫头，又指使他们干活……我说：你们俩动作快点，一会鱼凉了不好吃……爸，你等一下，妈，你看爸又用手……”
　　“妈妈。爷爷不是小学生啊。”
　　虽然男主人不在家，晚餐还是很热闹。老爸们终于在八点回来了。提着队里种的甜秆儿和西瓜。原来又到了下连队的时候了。甜杆已经老了。但是西瓜很甜。吃饱之后大家闲话几句，无非是孩子们怎样。小坐一会，一壶茶尽，两个男孩便和父母回家。
　　男孩子们走的时候，绯雪正极尽舒服的歪在沙发上，捧着肚子大叫：“啊，撑死我了。”
　　“馋猫，叫你吃那么多。”曹轩点着女儿的鼻子，“这什么东西”绯雪看着爸爸端着那碗诡异的绿汁，忽然想起来，忘记了要给原野填辣椒。为了榨这碗汁，留了多少眼泪啊。怎么就忘了呢。
　　“绯雪，把你的物理作业拿来。”朱老师终于空下来，有时间过问女儿的过敏科目。
　　看着纸上满满的答案，朱老师笑的像只狐狸：“曹家美少女，现在给我讲讲这道题的思路吧。”
　　“啊？你不是说写上就好，没说要讲啊。”
　　“绯雪啊，就算你上高中学文科，会考也要通过啊。还好你每次都正好及格。妈妈相信你多少还是有点物理基因的。”
　　“我的基因只到及格为止。”绯雪心中默默反驳，无奈的拿起铅笔。无敌美少女开始沮丧，羊角辫子都耷拉下来了。
　　虽然是夏天，塞北夜晚的凉意很快让蛐蛐也停止了鸣唱，整个农场都进入黒甜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