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桃花飞满天》雨润甘草

4、青葱岁月的伙伴

　　一对青梅竹马往前走远了，邱含才从拐角转出来。
　　夕阳把少女的纤细的影子拉得更加修长，也在她白玉一般晶莹的脸蛋上蒙一层红晕。她看看满地的樱桃核，坐到刚才曹绯雪坐过的矮单杠上。
　　红日黄昏，白衣少女，却因为懒散无奈的姿态，散发出几分凄楚的味道。
　　今天是周末，除了倒班的工人，大多数人都不上班的。于是家园1号住宅区的路上配合少女的心境呈现出萧索的状态。
　　邱含是不会轻易在人前暴露她的怯弱的。现在她正在为早上的事情懊恼。虽然已经和田石说过：“我就是一夜没睡累了，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是她还是为那个过分聪明的少年不安。
　　“你把我的衣服弄得全是鼻涕，真恶心。”田石当时那样说。两人小吵一架，少年跑掉了。邱含发觉自己轻松多了的心情，强迫自己压下心里悄悄萌生的一股暖意。
　　“感动是疯狂的母亲！”邱含在心里说。“日子还要过下去的。邱含加油！”一双光亮的皮鞋出现在她眼前。抬头的时候，漂亮的眼睛里的水光在看见来人时没了踪影。
　　“小含，和我回家。”邱建军对女儿说。
　　邱含轻轻恩了一声，从单杠上下来默默跟在父亲身后。夕阳斜照之下衬出女孩酷似父亲的脸，现在是同样的苍白。
　　父女两个一前一后的走回家，途中经过曹家，听到里面过年一般的热闹，邱建军和邱含同时悄悄叹气。
　　邱含的奶奶来给做了晚饭。三口人静悄悄的吃了。邱含收拾了桌子，奶奶拿出一个保温桶：“小含，拿去给你妈。”邱含停下手里的活，接过东西。
　　“算了，太晚了，还是我去吧。”邱建军看看外边的天，不放心女儿这时候出门。
　　“也好。”奶奶点点头，“建军，是妈害了你啊。”说着又要掉眼泪。
　　“妈，你这是做什么。快坐下。”邱建军是个孝子。看到母亲难过，心里就更不好受。
　　“我去吧，爸爸。”邱含拿过保温桶，“骑车子去，很快的。”然后飞一般的逃出家门。
　　“小含——”邱建军喊了两声，“快点回来。”又不放心，给医院打个电话，叫熟人照应一下过去的女儿。
　　“建军，你和她离婚吧。”奶奶说，“一点影子也没有的事情都能闹成这样，现在小含长大了，有这样的榜样，会变成什么样子啊。都怪我，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
　　“别说了，妈。我没关系。”
　　他们的婚姻源自一个错误。那时候邱建军还很年轻，小伙子很帅，吹拉弹唱没有不会的。队里适婚的女孩很多人喜欢他。
　　邱建军喜欢许晓红。也许是邱建军年轻的时候过于招摇，两人的自由恋爱被许多误会羁绊。因为一次被设计的酒后失德彻底断裂。那个错误的衍生品就是邱含。她出生的时候，父亲对母亲含恨于心。
　　邱建军的是家里的小儿子。父母都是一个在前方一个在后方，都是在枪林弹雨里考验过的老革命了。后来因为很多原因，两个老人离了婚。其他孩子比他大很多，早就跟着父亲走了。只有他一直和母亲一起生活。邱建军参加工作之后，母亲才又和别人结婚。
　　虽然是个要强的女人，但是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的艰辛，让邱母对陈晴很同情。做主让怀孕几个月的陈晴进了门。
　　婚礼的喜糖一发，许晓红就迅速的和一个上海知青回了城，从此杳无音讯。
　　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出生不是特别受到祝福，邱含从小就是个乖觉的女孩。新生的孩子大部分红通通皱巴巴的，但是邱含的小脸从一下生就是白里透红，一双眼睛葡萄一般的水灵，不爱哭也不爱闹。而且比一般的孩子说话要早些。不论是谁，看到邱含都要抱抱逗逗。
　　有女如此，邱建军和陈晴先前几年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可是对于偷来的婚姻，陈晴总是充满一切回归原点的恐惧。她牢牢把住家里的财政大权，邱建军几乎不能和别的女人说话。
　　随着年龄增长，陈晴的醋坛子越来越容易翻。从背着女儿吵架，到当着邱含打架撒泼。时间久了，邱含都慢慢的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面对父亲，邱含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负疚。如果没有自己的话，父亲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广阔的天地吧。
　　邱含骑着车子来到医院的时候，陈晴正躺在病床上哎呦。女孩走过去，把保温桶打开。
　　“妈，吃饭了。”
　　陈晴看了一眼内容，觉得很没有味道，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小含，还有多久开学？”邱含停止数窗户栏杆：“半个月。”
　　“这回开学，要交学费吧？告诉你啊，管你奶奶要，她那么多退休工资留着不给你还要给谁花，你伯伯姑姑都在外面享福，就咱们一家在这边受苦……”陈晴看着没表情的女儿：“邱含，邱含，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邱含从走神中回头：“哦。”
　　“你这孩子真是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你爸在家吗？”
　　“在。”邱含开始玩床单
　　“这饭是他做的？”陈晴喝了一口水。
　　“奶奶做的。”邱含快速的抬头大声道：“郑阿姨说你现在得吃的清淡点。”
　　“你喊什么？”陈晴想埋怨婆婆的话没说出来，心里有点憋屈，“你姓邱，我是外人。我是给你家当牛做马来的。”说话就要流眼泪的样子。
　　“妈。”邱含递手绢给她，扶着她的手，“你别闹了行不行。”少女的眼泪终于颤抖的滴下来，“郑阿姨说，那时候你真的可能会死。我害怕……”
　　“你懂什么？”陈晴抹了眼泪，“妈怎么会死。没事，你放心吧。小含，妈妈是怕你爸不要咱娘俩，你奶奶一直都不喜欢你。”
　　邱含擦掉眼泪：“我怕你这样闹下去，爸爸才会走。”
　　“你爸？”陈晴撇撇嘴，“他不敢。行了，天不早了，你快回家吧，到了家给我打个电话。叫你爸明天接我回去。”
　　女孩在医院洗手间洗了把脸，拎着空桶在医院外面停住。夏天的天幕坠满美丽的星星。晚风鼓起，夜来香的味道触动她的嗅觉，公园里传来喧嚣的欢笑。今天周末，音乐喷泉会开吧。邱含跨上单车往公园方向去了。
　　串串红和小绣菊在中心公园的每一个花坛里怒放。榆树墙修剪成的大象和小小松鼠旁，很多刚学走路的孩子在照相。小学生一队一队的排号，准备玩玩新到的走步机。
　　兔子舞的音乐在广场上响起来。中学生们在音乐中拉成一串，似乎立志要跳成最长的阵容。
　　到处是欢歌笑语，所以邱含不想回家。
　　兔子舞只有十分钟，坚持到跳不动的同学们散开了喘气，然后劲爆的非洲音乐就和着鼓点响起。广场中心的领舞台上，两个精灵开始舞动身体。不是别人，是田实和绯雪。
　　绯雪从小就是舞蹈队的台柱子。田实是霹雳舞的狂人爱好者。明明不是一个风格，竟然在场上也斗得起来。场下有小朋友奔走相告：“田哥哥和曹姐姐开始教跳舞了。大家快快来学。”刚刚散开的人们又聚起来。
　　所有的热闹似乎都是别人的。
　　“哎呦，谁？”邱含还没来得及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就被一个沙包打到头，“原野，你不会讲话的？疼死了。”
　　“少来，我喊你好几声呢。”原野走过来，“他们两个今晚太嚣张了。是吧。”
　　“啊？”邱含反应不过来，“怎么嚣张？”
　　“一个叫我骑车子把她带来。一个说要我拿羽毛球拍一起玩，结果一来就开始跳。”少年脸上带着被放鸽子的咬牙切齿，只是他长得比较帅，看起来非但不凶还很有喜剧效果。“邱含，咱们给他们换换场子吧。”
　　“你是说……”
　　“里面有校园歌曲大全的伴奏。别和我说你不会。”原野笑着说。
　　“有这个必要？”邱含一边说，一边同他往放音室走。
　　“我这全是出于关心和爱护。”原野一边把歌曲选出来一边说：“我怕他们闹得太欢了，晚上尿炕。”
　　“噗……”邱含站起了绯雪小时候拎着尿湿的被子站在幼儿园门口的样子，“好。”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原野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下面是本场金嗓子邱含和原野为大家唱歌。谢谢。”
　　音乐缓慢的响起。大人们开始跳交谊舞。两个孩子清澈的歌声在广场上弥漫。
　　田实不可避免的被绯雪讹诈了雪糕，两人坐在舞场旁边的休息凳子上，听朋友的唱歌。
　　“唉，”无敌美少女叹一口气
　　“怎么了。”阳光少年问，“雪糕不够吃？”急忙把兜翻出来“我可没钱了。我的兜比脸都干净。”
　　“市侩！”绯雪把最后一口雪糕吃完，准确的投到距离不短的垃圾桶里，“宾果，正中目标！我实在哀叹我为什么五音不全呢，我唯一遗憾的事情的~~”
　　“你别这么想。”田实像摸小狗一样摸摸她的头发，看着星星眼的女孩子等着自己说她的优点，表情忽然变得十分沉痛，“你不擅长的事情还有很多呢。”然后马上跳起。
　　“你，你别跑。”绯雪去追。场上唱歌的两人及时开始唱两只老虎。节奏被冲乱的大人笑着停下来等他们闹够。
　　这天晚上，邱含不是一个人回家，四个人一起推着车子唱着军歌往家走。
　　忽然所有人都停下，田实说：“绯雪，你已经跑调到南极了。”

作者有话说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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