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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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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拿着□□的批文跑了几个材料研究所。人家对我倒是都很热情,好茶好烟招待。但一听完我的来意,立即官腔打得一个比一个高。不是说本所实力有限,接不了这么大的活儿,就是还需要再研究研究,过几天答复云云。
等了快一个星期。——期间我飞回李家集两次,监督生产情况,处理要紧事务。——如石沉大海,连个水泡都没看见。
我恼了,随手抓住一个看起来上些年纪,不知道是工程院还是科学院的老头,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老头被我逼问的急了,随口甩出一句:
“轻核聚变反应堆是受国家控制的重点保密工程,我们没权力也没能力做!”
我翻着白眼,抬头望望老天。本CEO只是想再造几个炼药的锅炉,又不是要盖核电站。
不死心,跑到□□,又和霍老头喝了一下午的茶,问清楚一些情况。和陈兴化通个电话。——自从上回八达岭事件后,老小子再也不敢用电话录音来糊弄我了。
“我说,那药方效果怎么样啊?”
“扯淡!”陈兴化在电话里骂了句粗话。
“首批50只白耗子全完蛋了。……你真行!这里有人对你恨之入骨。……对了,找我有什么事?”
“有空闲时间吗?想和你聊聊。”
***
半个小时后,王府井大街某咖啡馆内,一对对情侣正在享受下午的悠闲。
“你发疯了!”
陈兴化倏的站起身,差点碰翻面前的咖啡。四周的顾客都转头看他。
“不要激动,小心点。……这一小杯东西可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天的伙食费。”
我将纹饰精细的瓷杯端到唇边,微呷一口,皱眉。
这洋人的玩意儿味道怎么这么怪?还是茶好喝。
“不行!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我家里有老婆和孩子。我不能……。”
咖啡厅里嗡嗡的交谈声一下子停止。
安静。……
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然后闲聊的话题迅速转移到中央对坐的两个呆瓜身上。
“真想不到,竟然这样硬避人家。”一个长发女孩对她的短发女友窃窃私语。
“不能那么说。至少人家还是很有勇气的,……敢在大庭广众下告白,……”
“是啊,是啊!……哎!真可惜。本来还很中意那个年纪小的,就是长头发的那个。……”
“我还是觉得年纪大的那个比较成熟,有男人的味道。……”
……
本少爷对自己的相貌本来就自信满满。刚才在大街上引来MM转头无数,偶尔回以微笑,低首脸红者有之,尖叫者亦有之。……只是不明白,怎么有人会对陈兴化这种“奔四大叔”感兴趣。不由得开始怀疑现在年轻女孩的审美观。
如果我和陈兴化都是普通人的话还好说,偏偏修仙者的听觉灵敏度比常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左邻右舍不厚道的八卦行为分毫不差的传到两人耳中。开始还能忍受,但后来的内容愈发偏向少儿不宜。
***
“我们不是!”两人同时对她们大吼。
“哟!他们听见啦?”长发女孩吐吐舌头。
“谁让你那么说人家?”短发女孩说。“这种关系,要面对的阻力很大。主要是得不到社会的认同。……”
“对对!所以我们更应该理解和支持他们。”
“嗯嗯!让我们祝福他们吧。……”
……
越描越黑。……
***
“究竟要怎样,你才肯帮我?”我问。
“要钱?”
对方摇头。
“要女人?”
还是摇头。
“难不成,……你真的有那种嗜好?”
陈兴化恶狠狠的比了个中指。
……
诸般利诱不成,我无奈,只好甩出杀手锏。
“正宗的玄心内家心法。”
我一个字一个字缓缓的说。
陈兴化听见这几个字,身躯明显一震。没点头,但是也没摇头。
我舒舒服服的往椅背上一靠。归根结底,人类还是受欲望支配的生物。
“看你的吐纳特征,应该是天师道的弟子吧?”我说。“那些牛鼻道行没多少,藏私的本事却是一等一,所以几百年来难得有几个成气候的。……你的授业师傅是谁?是七鹤小道士,还是七雀小丫头?”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认识七雀太祖师和七鹤太祖师叔?”
我无语。眼前这家伙竟然是七雀那个调皮小丫头的徒灰孙。
七雀和七鹤的太师傅五柳道人和我同辈,当年带着他们上山论道。本大仙还赏了两个捣蛋鬼四颗丹鼎丸,奖励他们把老不死私藏的美酒全换成了童子尿。
五柳牛鼻的心法依稀还记得大半。当下背诵了一段天师道入门口诀,陈兴化的双眼立即瞪得比牛眼还大。
一篇“总纲”堪堪背完,对面的陈兴化已是一脸崇敬神色。如不是碍于大庭广众,早就下跪行辈分大礼。
“天师道的第二、第三重心法,你想不想听?”
对方点头。
“想不想学?”
对方只顾着点头。
“那我的要求,你答不答应?”
陈兴化头点的象鸡啄米。
……
问题完美解决。鉴于咖啡厅里众人怪异的眼神,匆匆买单,两人落荒而逃。
***
公事办完,接下来该轮到自己的私事了。随便拉住一个路人,问清了第X中学在哪里,一个土遁就到达目的地。
巧的是,正赶上学校放学。一大群学生或走路,或骑车,蜂拥出校门。
本来我站在校门口,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特别是女生,更是议论纷纷。
“站在那里的是谁?长的好帅啊!”
“嗯嗯!看他的长头发,简直帅酷毙了!初一3班的许婷都没有这么漂亮的长头发。……”
“咱们过去问问他的名字吧?晚了就被别人抢跑了。”
“还是先等等,看起来他好像是在等人。……看看究竟是哪位幸运的公主。……”
***
我很快就在人堆里发现了许婷的身影。未来的丹鼎门第七代掌门人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背着书包,正一跳一跳的出校门,马尾辫在身后甩动。她的气质对修仙者来说实在是太独特了,想不注意都不行。
众人见我走过来,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我走过去,站在许婷面前,露出笑容。
正如网上流传的那样,现在许多学校都有好事男生炮制“花花草草排行榜”。初一3班的许婷天生丽质,众“色狼”的垂涎已久。只是碍于其年龄尚小,未来发展还有待观察,才在校花录上暂排第三。
神秘王子Vs本校许萝丽?
在场众人屏住呼吸,静待事件的发展。等了老半天,小脸涨得通红的许婷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了一声:
“云表哥。……”
***
2
“好吃吗?”我问许婷,面前一份香草冰淇淋正在中央供暖系统的作用下慢慢融化。
许婷的嘴巴正在进行人类的第一本能行为,所以暂时无法用言语来回答我的问话。她从一份硕大的冰淇淋上抬起头,嘴唇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奶油。笑眯眯的朝我点点头,鼻腔里发出满意的哼哼,俯首继续战斗。
这个小女孩比起刚才的陈兴化来好对付多了。只用两份炸鸡、一份炸薯条、一杯可乐,再加一份冰淇淋的代价就完成收买。其实只要看看周围的情景就丝毫不感到奇怪。——在柜台前排队的全是牵着小孩的家长。
老天保佑美式快餐业!
很快,许婷消灭了她的那份冰淇淋,漂亮的大眼睛又盯着我的那份,意犹未尽。我笑笑,把碟子推到她面前。
“哇!”小妮子欢呼。“我最喜欢云表哥了!”
我和小姑娘走出肯得基,后者满意的靠在我的胳膊上,直打饱嗝。——看来许有仁的老婆很少带她来吃美式快餐。
离规定的归家时间还早,我们又开始逛商业街。小姑娘的目光不时被街边琳琅满目的精品店吸引。但每次都只是进门转一圈,过把眼瘾又退出来。——小姑娘每月只有60元零用钱,刚够每天放学后买一支热狗肠。
***
许婷现在站在一家珠宝店的柜台前,盯着玻璃柜中的一副仿钻耳坠久久驻足。店里的服务生MM走过来,开始向我们殷勤推销。
“这位小姐,您看这副耳坠多漂亮啊!和您的美丽搭配起来,再完美不过了。……”
“您看这款式,这做工。……无一不是名家手笔。就适合您这种气质高雅的女士。……”
……
“本店商品绝对正宗。您看这用料,进口俄罗斯锆钻,纯白金基座。……价格又便宜。这款商品正在促销,可以打九折。……”
……
“那,请问要多少钱?”许婷不禁心动,怯生生的问。
服务生微笑着报出一个数字。许婷听了,清秀的脸庞浮现一个惨淡的笑容。
“对不起,麻烦您了。……我想,我暂时还不需要这个。”
“没关系,以后还请经常光顾本店。”
服务生仍旧是一副职业笑容,但在她的眼中,我看到的分明是轻蔑。
……
两人都没了继续逛商店的兴致,匆匆回家。
***
许有仁见我和许婷一起回来,先是一愣,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招呼我们。
“哟,是小云啊!来,快进来!”本家姑姑热情招呼,一边去厨房洗两个苹果。
“饿了吧?先啃个苹果垫个底儿。……孩子他爹,还不去外面买点菜回来!”
许有仁得令,跳起身溜之大吉。
“妈,我们不饿。”许婷说。“我们刚刚在外面吃过点心。……看,我给您带什么回来了?”
小姑娘在书包里翻找,拿出一个快餐纸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喷香四溢的炸鸡块。
怪不得,我就说,她一个半大小丫头,怎么有那么大的胃口,能一口气连吃两个大鸡块?原来是带回家孝敬老妈来了。
好徒弟,有良心,师傅喜欢!
“这,……要不少钱吧?”姑姑疑惑的问。
“姑姑,您别操心。”我赶忙接口,“请表妹吃一顿肯得基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啊?怎么能让你破费呢?”姑姑在围兜上擦干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硬要往我手里塞。
“这怎么行?”我跳起来,慌乱的招架。
“对不起啊,我们家婷婷年纪小,不懂事。……告诉你多少回了,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她一边继续塞钱,一边训斥女儿。
互相推攘了一会儿,最终我还是拗不过她,只好收下钱。
“这才是我的好侄儿。”姑姑笑眯眯的说。
“哦,对了!今天你就住我们家吧。我去整理床铺。”
收拾房间,搭铺,搬被褥。……屋里屋外好像就她一人在忙活,我们完全插不上手。好不容易忙完,许有仁也回来了,带了大包生熟菜肴,还有一扎啤酒。
***
切了两盘生羊肉,剁碎葱姜蒜,支起火锅,一家人乐乐呵呵的围坐在一起。这涮羊肉讲究一个“快”字,不能让羊肉煮的太熟,那样就太老了。七分熟足矣。
迅速拌上预先调制好的蘸酱,入口火辣滚烫,细嚼鲜嫩可口。不一会儿,两盘羊肉都见了底儿,大家也都吃得额头微汗。再喝上一大口新鲜生啤酒,让冰凉的快感沿食道往下传递。……人生享受,莫过于此。
婷婷和她老妈喝果汁,那些啤酒自然是给两个生意伙伴准备的。
一个是“酒精”考验的宿将,另一个是入世的半仙,不多时场面就变得异常火爆。啤酒很快喝完,许有仁红着眼,去卧室翻出四瓶二锅头,往桌上一顿,要和我对吹。
靠!吹就吹,谁怕谁啊?
那一晚我也记不清喝了多少酒,反正母女俩看得脸色都变了。许有仁躺到桌子底下呼呼大睡,我也稍稍有些头晕,力量收发不当,不小心捏化掉一个玻璃杯。——注意是“捏化”而不是“捏碎”。——掌中的高温将杯子瞬间气化。由于过程极快,没人注意,只是在收拾餐桌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杯子。
***
是夜,许有仁梦话不断,吵得所有人无法安睡。
“啊!……哈哈!……婷婷!”
许有仁在梦中喃喃自语。
“婷婷,……你不认识爸爸了吗?”
“你在说什么疯话?”隔壁传来姑姑的呵斥声。
“婷婷!……你成了仙,就忘记爸爸了。……爸爸好难过!”说着说着,许有仁竟然呜呜的哭起来。
“爸爸,不要哭了。”这是许婷的声音。
“就算我真的成仙了,也不会忘记您老人家的。……”
不知道许有仁是否能听见,反正哄着哄着,就安静下来。
***
“是吗?”我躺在小房间里轻声自语。
“真的不会忘记吗?……”
然后我惊愕的发现,虽然我还记得那条铺满青石板的小巷,但街边所住的人的名字,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带着镶玉石纱帽的爹、珍珠发簪的娘,如今也仅剩下两个粗粗的轮廓。
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哀自胸中泛起,双眼湿湿的,终于在脸颊上淌成两行弧线。舔一下,咸涩的味道。
“成仙啊!……”
呜咽的北风湮没了沙哑低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