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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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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时后,我带着夏雨上路。这次就不用再麻烦许有仁,我已经买了一辆别克商务车,一个月前刚上的牌照。

      车窗外,树木、电线杆倏倏的后退。我和夏雨都觉得有些无聊,就开始谈天说地。

      “我说夏大姐,你这么漂亮,大学里追求者一定很多吧?”

      夏雨虽然只有二十四岁,但也比我十六、七岁的外表成熟许多。所以在非工作场合,我一般称呼她“姐姐”或“大姐”。

      女人听见男人称赞自己漂亮,通常情况下都会很开心。夏雨也不例外,虽然这个“男人”的年龄未免小了一点。

      “嘿嘿!云弟弟,要说你姐姐当年呐……。”

      人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夏雨是大姑娘,自然不在“好汉”之列。于是她手握方向盘,口若悬河的和我聊她当年的“英雄事迹”,哦不,应该说是“美女事迹”。

      ……

      “那个色迷迷的老头每次都喜欢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有一次又叫我当堂演示‘君子如何以坦荡之心待人’。你知道我怎么应答?”她问。

      “你当场站起来,对他说:‘老师!你的裤子拉链没拉上!’”我回答。

      夏雨俯在方向盘上,一只手使劲拍打喇叭,另一只手捂住肚子,狂笑不止。

      “咦?你怎么知道的?”笑声嘎然而止。

      “这个故事你已经说过不下五遍,我都能背出来了。”

      “是吗?”夏雨狐疑,随后又笑得象夏天绽放的花朵,眼都眯起来了。

      “云弟弟。……”她腻声说。

      世上有许多事情都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例如一个成熟女性非要用初中小姑娘发嗲的语气,和旁边坐着的男人讲话。但是人的体质各不相同,所以我没起鸡皮疙瘩,只是后颈汗毛直竖罢了。

      “你知道,在姐姐眼里,你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我摇头,伸手按住开关,把车内温度降低5度。

      “你长得很俊秀,气质也很出众,应该有不少小姑娘暗中喜欢你。但在这个世界上,长得比你英俊的男人不是没有。……”

      我喜欢的,是你的眼神。你的目光太深邃,似乎能看穿人的心底。我喜欢,但同时我又害怕面对。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但是你又是那么的年轻,处处透出一股稚气。办事只求达到目的而不计后果。……我对别人的隐私一向不感兴趣。但唯独只有你,你身上有太多不可思议,永远让我充满好奇。……”

      现在,好弟弟,你能告诉姐姐,你究竟是什么人吗?”

      对她的问题,我只能回以沉默的微笑。难道我能一本正经的对她说:

      “我是神仙!我已经活了八百多岁了!”

      听见这种回答,只有精神不正常的人还能继续开车,正常人早方向盘脱手,翻进路边沟里去了。

      不管夏雨属于以上哪种情况,对现在的我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

      就在两人各怀鬼胎,匆匆赶路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北京,正围绕我这个暂时缺席的主角上演一出好戏。

      军区某会议室外,警卫重重设岗。

      年轻的勤务兵在会议室附属厨房里熬好香喷喷的芝麻糊。拎着保温杯出来,一路经过五道盘查,才到达会议室门口。

      一名挂中校衔的军官将他拦下。

      “回去吧,交给我就行了。”

      勤务员敬礼,中校回礼,勤务员礼毕退下。

      中校拎着保温瓶,站岗的士兵帮他开门。中校进门,一个宽敞的空间呈现在眼前。四周的窗户都用厚重的窗帘遮盖严实,天花板上六杆节能灯管就是光照来源。几副描绘军史名将的肖像画挂在两边墙壁上,高超画匠笔下,有神的双眼注视着会议室里的人们。

      长条形会议桌一端坐着个老人,头发虽然花白,腰背依然挺拔。肩上,橄榄枝外形的银铰线托着三颗金星,在灯光照射下反射白光。在他的两边,是两排同样坐姿端正的军人,头发有白有黑。

      中校打开保温瓶,内部勤务员走上来,给在座的每个将军舀了一碗。

      中央的将军发话:

      “我说,我们这些个老东西难得聚到一起,吃东西聊天。都放轻松一点,不要老板着脸,又不是打仗。……这芝麻糊诶,还是现磨现熬的香!比起霍老板那里的葱烤饼干来,味道可强多了。……诶?你们怎么都不吃啊?趁着还有热气,开动,啊!”

      说完,他先端起自己的那一碗,调羹舀动几下,吹一口气,咂吧咂吧的喝起来。

      其他将军也依样行动,碗勺声大作,空气中弥漫着芝麻、白糖,还有熟糯米混合的香味。

      一只只景德镇白瓷碗放下,碗底朝天。中校叫人进来收拾碗勺,端漱口水,换上清茶碗。

      会议开始。

      ***

      “这个丹鼎公司的药,经检测确实有效。但这只是一个民间的小公司。我们军队有什么需要,直接采购或征用就是了,犯不着为了他们特别成立一个研究所。”

      一名戴眼镜,略有些文人气的中将说。

      “我同意张克勤部长的说法。”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位中将说。他的制服是与众不同的白色。

      “这会造成军队资源浪费。我们的预算本来就很紧张,建一个研究所的钱可以多部署两到三艘攻击潜艇。……”

      “我也同意张部长的意见。……崇明的基地建设正需要大量的资金。多修一千米跑道,战时就可以多起飞两架歼击机。”

      ……

      将军们纷纷喊冤叫屈,竭力为自己的三分地争取水源。只有会议主席和坐在他左首的那人一言不发。

      那人肩上的将星只有一枚,也比在座的诸位都年轻,身穿陆军常服,臂章上绣有两把交叉的军刺。在人民军队中,少壮将军不少,但大多不是在军校就是在基层军区。有资格和大佬们同座,至少说明此人身份不凡。

      “苏总管,说服我的人是你,现在怎么反而不吭声了?”主席说。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众人的目光都投向这位被谐称为“总管”的少将。

      沉寂十多秒后,他才缓缓的说:

      “我知道这样做,各位首长可能不理解,所以我建议杨副主席召开这次会议。我只想表示,这么做的原因,并不完全是为了他们的药。……请首长先看看这个。”

      他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十几张照片,让会议桌前的将军们传递着看。

      ***

      2

      2006年3月12日,晴,北京国际机场。

      从机场出来,早有人在那里等我们。

      黑西装们在大门口划出警戒线,面色不善的站在两边。周围不明就里的旅客纷纷走避,宽敞的大厅充满猜疑的空气。

      我和夏雨被簇拥着,坐进一辆黑色加长红旗。说实话,这种传说中的“国宾礼仪专用车”,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我还是第一次。弯腰钻进车门,我就被车内的装潢陈设折服了。

      这哪里是车啊?分明是一间小型移动客厅。

      驼绒地毯、羊皮沙发、卫星电话,……茶几上放着全套宜兴茶具,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小型冰箱。

      司机也是老相识,“的哥”苏少荃。

      陈兴化早已坐在车内。他今天和往常不同,制式衬衫领带、大沿帽,军装笔挺,双肩上扛着崭新的“两毛二”。人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真是一点没错。“奔四”猥亵大叔摇身一变,成了少壮军官。

      “请坐!”陈兴化指指沙发。

      我象投炸弹一样把自己扔到沙发里。夏雨是淑女,卸下大衣,姿态端庄的坐下。陈兴化站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三听饮料。

      “随便喝。这果汁可是专供□□的,也就是‘贡品’。保证鲜果榨汁,不含任何工业添加剂,外面有钱也买不到。……”

      做完广告,他自己先拉开一听,咕嘟咕嘟喝起来。喝了几口,他见我们仍然坐着不动,有点不好意思了,又放下易拉罐。

      “对不起啊!我忘了你喜欢喝茶的。”

      说完,他又打开冰箱,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拎出一个茶叶罐。

      “正贡七株蒙顶,好年景也只产十来斤。……我可是千辛万苦才让老头子点头,同意派这辆车出来。”

      “不错,不错!”我啪嗒啪嗒的开关车顶无影灯。

      “不知道买一辆这样的车需要多少钱?”

      陈兴化和夏雨不约而同的翻白眼。

      ***

      车队出发,两边的车窗帘全部拉下,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三人就坐在沙发里,品着据说只有国家主席才有资格喝的贡茶,聊着一些与国家大事无关的闲话。陈兴化似乎对夏雨的兴趣比对我要来得更大一些,两人之间的话也就更多。

      一个是“军统头目”,另一个也不象是易与的主。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话里套话,暗藏机锋,其中玄妙,我这个旁听者揣摩半天,不得其门。

      时间在男人与女人的勾心斗角中流逝。

      ***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爆发了。

      我面对陈兴化露齿而笑。

      “你确定,不是在耍我们?”

      “我哪敢呐!”陈兴化一脸委屈的表情。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我指着窗外下方飘浮的白云,还有机翼上的“八一”涂装。

      “我有说要在北京办事吗?我只是叫你来北京而已。”陈兴化狡辩。

      红旗车队绕着机场大张旗鼓的转了五六圈,又送我们上了另一架飞机。

      ***
      3

      我们追逐着天边的那轮红日,我以前从没想过,傍晚能够如此漫长。地球上所能看见的天体,再没有比西下的夕阳更壮丽,更慷慨。被勾勒出辉煌金边的云团,在舷窗外的天空中翻滚变幻。湛蓝的天空,金色的浪涛,让人几乎遗忘大地的存在。

      在飞机上用过简单的晚餐,——的确够简单,每人一碗泡面,一个苹果。夏雨靠在椅背上,合眼,不久就呼吸均匀。她从昨天开始就没睡过好觉。

      我把衣钩上的大衣取下来,轻轻的盖在她身上。睡梦中,夏雨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是个好姑娘。”

      陈兴化看我做着这些事情,冒出这么一句。我转身面向他,食指搁在嘴唇上。陈兴化会意,两人轻手轻脚的转移到后排座位。

      “你不觉得,她跟你很般配吗?”陈兴化说。

      “她的文静和理智,正好可以弥补你的冲动和任性。……”

      对于陈兴化不负责任的姑婆行为,我目瞪口呆。

      拜托!是你跟她一起时间长还是我跟她一起时间长?男人为什么总有自以为是的毛病?喜欢以第一映像来决定对一个人的好恶。

      夏雨文静?听见这样的夸奖我只想捧腹大笑。

      错跑进男厕所,脱下高跟鞋,把刘齐山脑袋打破,然后尖叫“色狼啊”的女人文静?

      听男同事讲黄色笑话,听得哈哈大笑,然后脱下高跟鞋,把正在讲笑话的王清脑袋打破,这样的女人文静?

      整天衣着暴露,想要色诱“未成年”上司的女人文静?

      ……

      我没有背后说人闲话的嗜好,所以只好强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对陈兴化说:

      “陈长官说笑了。其实两个人般配与否,不是光凭性格就能说了算的。况且,以我的年龄,谈论这个似乎还为时过早。”

      ……
      ***

      飞机降落。

      舱门刚打开,刺骨的寒风就灌满机舱,让里面的人一个激灵,原本昏昏欲睡的头脑顿时清醒许多。

      外面灯光刺眼,地面人员快速的跑动着。狂风呼啸,飞砂走石,沙尘滚滚。开飞机的那几位兄弟该不会是王牌飞行员吧?敢在这种风暴下降落。

      说是机场,其实也就是用几台推土机在荒地上整出一块比较平整的空地。雷达车导航,一辆装载发电机组的东风卡车连接着几十台探照灯。

      机组成员事先为我们准备了军大衣。三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走下舷梯,陈兴化紧紧压住军帽,以免让大风刮跑。

      一个戴风镜的军人小跑过来,向陈兴化敬礼,后者回礼。

      “XX096部队,第X营营长,吴建国,向首长报告!车辆已经准备好,请首长指示!”

      他几乎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吼叫,在狂啸的大风中,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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