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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春日问学 儿喜风光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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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里归家,杨凝章将庵里遇见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与孔氏听,孔氏大骇,忙又告诫了一遍那种事是十分不妥当的。又问那两人可有看见你在旁处,凝章摇头。孔氏心中稍安,告诫杨凝章过了今日就将此事忘掉,谁人也不要提起,往后也要离庵子道观远远的。
忽而又想起那庵子自己都未曾听说过,杨凝章又怎会知道。
“有次在园子里逛,三叔和阿耶在闲聊,三叔说庵子里有道人烹茶是一绝。我听见了就想去瞧瞧,我还未曾吃过那般的茶呢。”三叔还说庵子里有一位风流天成的道姑,那般素袍也勾的三叔心往神向,故也想窥一窥面貌,当然这个原因定是不能说出口的。
“这三爷”,日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要带坏自己丈夫,回去倒要好好问问大爷是不是也染上了恶习,孙氏也不管管三爷。孔氏气急,又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只说了下次出门要规规矩矩的,好奇心害死猫。
末了,孔氏又说了一遍贵女要言娴淑德,时刻注意言行举止,这才放了杨凝章回去。
等看不见杨凝章的影子了,孔氏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些年啊,世风日下,口口声声的道德礼法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现下惊才绝艳的郎君都许久没听说过了。未成英雄,倒都先浸在温柔乡里了。日日里吟几首酸诗,就当自个儿是才俊了,却是俗务不通,吏事不晓。
几日后,京中有人孝敬了杨凝章祖父杨贞一些南边来的海货,其中有好几只色彩斑斓的鹦鹉,杨贞便将这些全都送到了本家来,每个小娘子都得了一只。
“娘子,这鹦鹉会学人说话呢!”善儿和喜儿两个都围着鸟笼子转,要教它说小娘子好,小娘子漂亮。
无奈学了半天也是只能说出“娘子”两个字来,再逗弄就不说了,一贯只叫“饿!饿!”还是十分的响亮。
估计是刚送来的时候小丫鬟问了饿不饿,又投了食,这扁毛畜生记住了。
“那就叫它小猪吧。”凝章坐在秋千上,本来是想看看书的,结果这畜生太吵闹了。
“谁叫小猪?”杨凝章的七弟走了进来,听说姊妹们都得了鹦鹉,会说话,觉得很是新奇,就跑到姊姊这里来看个究竟。
“喏,就这蠢鸟了。”凝章从秋千上下来,朝鸟笼子点点头,十分的嫌弃,现下还在叫着饿,真真的是丢脸。
“咳,有其主必有其宠,定是你平时喊饿被它听见了。”杨七郎依旧是兴致很高,自己拿了鸟食喂它,又说自个儿那有只大笼子,要送给杨凝章给它换个大点的地方。
“你不是有一只鹞子么?不养了?”杨凝章显然是知道的,杨七郎素来爱这些有羽毛会飞的玩意儿。
“不是,谢兄送了我一个极精致的鸟笼子,乌木制的,原来那个没处儿放。”
“你倒是把不要的东西往我这儿扔,当我这是什么地儿呢。”杨凝章假装气哼哼的,还有那谢连惯会使钱讨好人,自己这些兄弟没一个不称赞他的。
“嘻嘻,阿姊不要就算了嘛,我先前那鸟笼子也是顶顶好的,我还在上面嵌了玛瑙呢。”杨七郎就与杨凝章好,这般玩笑是时常有的。
“谢大郎就送了你一只鸟笼子,没送你一只海东青?”
“谢兄有海东青?他可从来没说过。”
海东青自然是有的,上回在街上逛到谢家的花鸟铺子,那掌柜的就说了谢连祖父在朔方当节度使的时候养了好几只海东青,听说家里大郎喜欢,就送了几只过来,无意中听见了。
“那是当然。下次可以央他带来,看看是不是如旁人所言的那般神俊。”杨凝章徐徐引诱,听说海东青甚是勇猛,有诗赞曰‘搏风玉爪凌霄汉,瞥日风毛堕雪霜’,自己也很是眼馋。若是谢连带来,自己也就可以瞧瞧。
杨七郎心中痒痒,便是片刻也待不下去了,丢下鹦鹉,就要去找谢连让他把海东青拿出来见识见识。
“小娘子,娘子叫您过去一趟呢。”孔氏边上的大丫鬟梧桐走了过来。
“可有说什么事儿”,杨凝章这就起来,去内闱换了件衣裳,带上善儿走了去。
“未曾。”说着就走到了孙氏的居所。
孔氏看到女儿来了,把手中的账册放下,脸上露出爱怜的神色来。
“阿娘,”杨凝章见过孙氏,就上了塌歪倒在孔氏怀里。
“等开了春,卷卷就十五了呢。”孔氏似是很喜杨凝章对自己的亲近,用手摸了摸杨凝章的发髻。“再过两年也就出嫁了。”
杨凝章嗔了一声,提起这个做甚么。
“卷卷想嫁什么样的人?”
“谦谦君子。”
未料到杨凝章真开口答了,孔氏反是一惊,脑中极快的过了一遍杨凝章周边的郎君。“卷卷有中意的人了?”
“否。二姊姊正在说亲,有一家是太原王氏的十三郎。哥哥说此人纵情声色犬马,与游仙的艳事人尽皆知,儿厌之。儿喜风光霁月,温文儒雅之人。”
“卷卷倒是知道许多,二娘的亲事,是五爷一时糊涂,你阿耶已去说过,断不会嫁了那等人。娘也定会把卷卷嫁个如王七般的好郎君,方不负卷卷容质。”
“那娘要好生观望。”说了这么多,杨凝章倒也不害羞了,索性就提了好多要求,要如何如何的。
“好好,都应你”。孔氏甚是喜爱这个女儿,自小聪慧,从未教自己操过什么心。
“你祖父现正在走动关系,待年底察举,你阿耶或就要调到京城去了。信阳浅滩未有什么龙章凤姿之人,到时我们就随你阿耶到京城去,看看京城的郎君。”孔氏也不避讳杨凝章,直说了杨致良将有的调动,往后杨凝章也不能单纯,早日知晓些自家的手段也好有个底气。
“现在,你也要开始学掌家之事了。东山脚下我们家有良田百亩,并东山庄子也交与你,你试试管一管这些庄稼人和管事,往后也不必为底下的人蒙蔽。”
“单儿一人吗?”杨凝章是知道那个庄子和田产的,是祖上挣的基业,田地肥沃,一眼望不到头,秋日府里常吃的柑橘就是那里产的。
“费家的会跟着你,再有不会就去问张管家。”费家的是孔氏的陪房,从山东跟了来,一直服侍孔氏左右,她丈夫管着府中的花木,有一个儿子是二哥的随从,在府中下人里很有些地位。如今把她指派给自己,杨凝章也不忧心了。开始期待着能去庄子里,早日见一见各人。
午日,正是春困的时辰,杨氏的一众郎君都在族里念书。
“《论语》云: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何谓也?”季先生跪坐,手中执一书卷,目光期期地看向底下的学子。然而讲学已过两个时辰,小郎君们都有些疲乏,老师的讲学不如窗子外的小丫鬟。窗外的小丫鬟确实有好几个,胆小的藏在密密的树丛后或露出一小片衣角,或是一个丫髻,胆大的直与外头的书童小厮调笑,眼角却直直往窗里瞥。
“圣人设教,欲人谦光。已虽有能,不自矜大,仍就不能之人求访能事。己之才艺虽多,犹以为少,仍就寡少之人更求所益。己之虽有,其状若无。己之虽实,其容若虚。非唯匹庶,帝王之德,亦当如此。夫帝王内蕴神明,外须玄默,使深不可测,度不可知。《易》称‘以蒙养正,以明夷莅众’,若其位居尊极,炫耀聪明,以才凌人,饰非拒谏,则上下情隔,君臣道乖,自古灭亡,莫不由此也。”
谢连也神情恹恹,但季夫子目光灼灼如贼,底下又无一人应和,只能徐徐说道。
“己之虽有,其状若无。己之虽实,其容若虚。不错不错!义理惬当,词句顺伦,帖经之卷不惧矣。”季先生显然很满意谢连的回答,已经熟知大经,并能引经据典阐释,同时还能对当政者提出劝诫,进士科中的经学考校对谢连而言几是囊中之物了。季先生摸了摸胡子,又呷一口甘泉,继续慢悠悠的讲下去。
待到日头西斜,季先生讲的意犹未尽。
“谢大哥!”杨七郎杨知亭就凑到谢连边上,“我哥哥说待到下月的时候,信阳的几大家就准备进行一场围猎,你去吗?”
听到围猎二字,众人仿佛如梦初醒,全然不见了听课时的呆滞,纷纷围了过来。
“可是在白鹿苑?那我要快去换一副马鞍。”孔令璋异样高兴,他对学诗书没有一丁点儿兴趣,这些日读书都要憋出毛病来了。
“过段时间是郡中保取乡贡的试期,许是不能去了。”谢连答。
“你祖父没有保举你入六学二馆吗?”杨七惊奇,自己二兄年底就会随大伯进京入国子学了。谢连的祖父不已经是尚书侍郎了,为何还要走这麻烦的乡贡。
谢连摇了摇头,也没有多说。
“考试就在这月底后,考完恰好能赶上围猎。”史詹易家中也平平,是以知道这件事。
“那可说好了,你定要来,带上海东青,我们可要瞧瞧这猛隼。”听到史詹易的话,杨七心中惊喜,忙说定了,怕谢连推辞。
“海东青?”孔令璋一耳朵就听进了三个字,兴奋地面泛红光,也极力劝说谢连。
谢连架不过,终是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