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嘴硬的凤三 ...
-
燕北钰心中一凌,外界纷传凤三公子厌弃自己的徒弟,如今一看,果不其然……估计这伤怕也是三公子的手笔了。乖乖,光说个话就能把人吓成这样,若是动起手来……他心中不禁生出了些对褚云的敬佩,伤得如此之重还能跟他拆这么多招,当真是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了!
褚云闻言自知不好,心中如坠冰窟,此时在山庄闹出这事不说,就是昨儿师父罚在今日写得石块此刻也全成了粉末,师父是断不会给他体面的,只是,此刻,男男女女,若师父真的在此责罚于他,他实是再无颜面苟活于世。心下决定起来领了罚,熬完了自尽了事,倒也干净!
因而他再不小心翼翼压抑真气游走,竟放纵起了自己的内伤,大有破罐破摔的意图,勉力站了起来,凤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只面上更沉了些。
褚云辅一站好,便要再跪下行礼,哪想真气翻涌,他竟吐出口血来。
“云儿!”那少女柳沁见此大骇,赶忙过去扶他。
褚云抬手蹭掉唇边血迹,执意跪下,哑着嗓子道了声师父,眼睛便发花起来,什么请罪的话也说不出了,整个人直直栽了下去。
。
香炉袅袅升着烟,识货的人不用嗅到,单是看到这仿佛重山一般的烟雾形状,便能认出这是传闻中的玉犀香。此香制法极难,尤其是材料中一味玉犀角便是难得。但是此香助益颇大,闻之补神养气,于内功进境有极大好处。此香乃是当年渊清上人所制,自渊清隐世游历起,世上再没人能制出这香来。可见这凤凰山庄财大气粗,竟用香炉焚着这香,寻常的富庶之户,得个香饵粉末哪里舍得。
一人从门口进来。
“师兄。”
凤三坐在床边,见来人,抬头唤了一声。
此人正是凤三的师兄,渊清上人的二弟子,时号“是非剑”的柳是先生。
柳是俊美无俦,风姿绰约,天人一般。不同于凤三总是板着脸,他面上爱挂着温存有礼的笑痕,一看便是个温和的人。他走至床边,只见褚云在床上躺着,死气沉沉的,面色苍白憔悴。再看师妹,她面上比平时多出许多惆怅柔情来。
“现在知道疼了?打得时候怎么不想着轻点?”柳是叹一声,略带些责备地看着凤三。
凤三抬眼瞅了柳是一眼,又移回目光去盯着褚云,那一眼到像个女孩儿了,含着些嗔意,只是她速来冷硬惯了,此刻也不肯说什么软话,只说:“本就是打人,为着叫他不痛不痒我打他做什么?”
“你呀,就是嘴硬。”柳是哪里看不见她紧攥着的手呢,他看得出她此刻颇为青白的脸色,怕又是运功给这云儿疗伤了。
“师兄,今日这孩子竟存了死志出来,倒不知道你我教他读的书都读到哪去了!”凤三见柳是走近,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全与他说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像个无知妇人,一点小事便要寻死觅活!你也冤枉我了,这伤哪是我打的,分明是他自己求死求来的。”
柳是难见凤三这样神情委屈,心中软极了,抬手想抚一抚她的发,却在她耳边堪堪停住,只作势去扶正她的发簪,道:“好,是我说错了。”
见她神色依旧不郁,柳是叹气道:“师妹,你待云儿着实也太严厉了些。你这次打他是为什么?那几个门派掌门迟来了,褚云安置不够妥善,说到底,是褚云的过错大,还是那几个门派掌门过错大?且那几个掌门就是与你说一声,根本没有气恼的意思,你未免有些太严苛了。近日我总听着人传出闲话来说你是因着私人的恩怨,往云儿身上泄愤呢。”
凤三不屑道:“我岂会在乎他人言语。”
“你当然不会在乎,可是这些话我能听见,你道云儿能不能听见?”
凤三才想到。他怎可能听不见,就算这其他日子的闲言碎语他听不见,但是昨夜她去他院中探他,吴婆婆与自己说的话,他必定是能听见的。自己本就是听见他醒了,方才说了那许多,心中略有些后悔。
见她沉默,柳是循循道:“云儿是咱养大的,他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云儿自来心气极高,你刚刚跟我说今日你与许多人听见打斗声赶了过去,云儿必是料定你会当场责难他。他是个男孩子,何况那时沁儿也在,还有其他下人弟子,你想想便知他为何能生出寻死的心了。”
“既为师父所怨恨,又怕要丢尽颜面受尽折辱,他只是个孩子,性情刚烈起来,可不就想着一死了之?”
凤三听着柳是说,自己看着床上的褚云,思绪万千。
静了半响,她方吐出句话来:“我何时怨恨他了……他父亲是混账,又与他什么相干。”
“师妹,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云儿他哪里知道呢?要我说啊,你便对他宽和些,云儿到底才十三岁啊。”柳是听她提到褚云的父亲时黯然的语气,便知她心结从不曾解开,心中一绞,面上却不动声色。
“师兄,你这话说这一次就罢了。”凤三蓦地生气了,“十三岁,十三岁,你我十三岁的时候都已经在做什么了,褚云他却还这般顽劣!”
想师父在他们三兄妹十三岁时一声不吭就出去游历修行,他们三个慌乱片刻,却也依旧稳稳地接下了这凤凰山庄的重任。一番打理帷幄,哪一个都是独当一面的。
柳是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你我十三岁的时候做什么了?你莫不是忘了那时我们贪玩私自跑下山,被师父捉回来后,师父将我吊起来打的事儿?”
凤三想起那时,不禁也笑:“哪里能忘,若不是师兄护着我,我怕也要挨了师父打了。”
柳是笑道:“胡说了,师父哪里舍得打你。即便我不护着你,师父也会把罪名全安到我头上。我倒不如讨你个好。”
凤三捶他一下,却旋即又敛下神色:“哎,可是褚云与我们不一样啊……他是他父亲的嫡长子,将来回去,怕是要称王称帝也未可知,他要学的太多了。可我,哎。不知道他现在比他的兄弟们要差多少。你只见我怪他不争气,哪知道我也恨自己,学艺不精。若是师父在……定能把他教养得极好。”
柳是摇头:“傻妹子,你怎知他就比他兄弟们差了?你就是师父一手教养出来的,我也是。如今我们两个悉心教着褚云还不够?难道师父的本事还比不上那宫门里面那些酸腐的谗臣们不成!”
“那自然是远胜他们。”
“所以啊,师父教出来的你我,如何比不上那些阁臣教出来的官学先生?你且不必这样紧张。我瞧着我们云儿实在优秀,莫说以后,现在想想我都根本舍不得让他回去。哎,只是你以后可记得别那么严苛了。瞧这孩子都叫你打怕了。”
凤三看着褚云苍白的脸色,看着长大的,心中哪有不疼的,微微点头。
掐着时辰褚云怕是快醒了,凤三起身要走,只是猛地站起来竟一阵踉跄,柳是忙揽住她,一探她脉息,难得怒道:“又胡闹了不是!云儿受了内伤,你只管找我,找凤华哪个不行,非又要自己为他引气调息!如今这个时候,容得你出一点差子吗?”
“师兄,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凤三站稳,略略运气,恢复了神采:“我心中有数。这点真气我还耗得起。前边还有事处理,我得先过去了。你再看看他,便过来吧。”
说罢便离去了。
柳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转而坐到褚云床前,搭了他脉一瞧,这个气啊!褚云真气走逆了,她运气带他把真气顺过来便是了!怎么又灌了这许多进去!当真是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了。他最疼她,此刻暗暗发誓,再有下次,可定要在她前面把褚云治好再说。
哪想着心中正走着神,褚云便醒了。
“……师伯?”睁眼便看见师伯坐在床边为自己诊脉。当即闭目运了运气,发觉不但痊愈,反倒越发有气力起来,“多谢师伯……”褚云动容道。
不像对凤三,他是恐惧多于尊敬,对柳是,他是真心的爱重。师伯自来对他很好,每每自己受伤,受罚,总是师伯悉心照顾。有时自己睡了一觉醒了,通身便畅快许多,他都知道,必是师伯为他疗伤,为他上药。虽师伯总也不承认,他就是知道。你瞧,今天醒来,竟就看见他在此为自己诊脉。
柳是见他又误会了,很是头疼。凤三就是故意的!但是她不愿说,他是绝不会违逆她的心意的。只说:“你好好养伤,我该去找你师父了。”
褚云才发现屁股被压在身下正疼得很呢,在柳是面前他从不装酷,反而会更像个孩子,此时便直白地痛呼出声,望着柳是能安慰他几句。他没有父母,故而心中把柳是当爹一边看待,孺慕之情极重。
柳是看他这样,不免心疼,但是想到凤三之前跟他说的,他还是严肃了神色。
“云儿,你今日伤何以这么重?”
褚云当时便没了动静,看师伯这样子,必是知道那是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故而放纵真气乱走,才,才至内伤。他喏喏道:“是……因为我没有收摄内力,以致真气乱走……”
“为何不收摄内力?”
“因……因为……”褚云不敢再说了。
“哼。”柳是冷哼一声,捉了褚云便按到腿上。
褚云出言告饶:“师伯,师伯轻些打,不然一会儿师父那顿,云儿是断断熬不过了。”
柳是气笑了:“瞅你在你师父跟前挨打的时候从没这么多话,怎么到我这儿就没规矩了?”
褚云叹道:“师父那儿哪敢啊。若敢求饶,本来打断一根藤条便罢了的事儿,定要打断三根才算完。”
“怎么堂堂男儿,说话怨气这般重,倒像个深闺怨妇了!”柳是责备道,又把他拎起来放地上站好:“得了,醒也醒了,整理整理随我一同去见你师父。我不打你,你直接去挨你师父的打。”开玩笑,凤三虽对褚云极严,可那犊子护的,也是没谁了。若他敢动褚云一下,哎,凤三非跟他急不可。
褚云脸却垮了,师伯,你不打算救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