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庄》黑苦荞

4、第 4 章

　　柳是携褚云往凤三会客的“疏桐馆”走去。褚云临出门前重新束发更衣，想了想拣了条最宽大的绸裤穿上，单看跟条裙子似的，好在他外面收拾的齐整。
　　进了疏桐馆，知道小僮已经报过了，直接进了正堂，只见凤三面对着门坐在首席，另有两男子坐在右侧宾席。
　　上首那个看着年逾六十了，练武之人自然老当益壮，只是也有些福态，一脸笑纹，却可见眉目间霸道利害。正是烟柳山庄柳老庄主柳义合。坐在他左手旁的，望之四十许岁，劲瘦精干，一身藏青色衣袍，系着铜色腰带，不多坠饰，唯选着一枚铜钱——方形圆孔，若拿近细巧，便可瞧见其正面“燕宝”两个篆字。这正是燕门的信物，燕宝方钱，此人定是燕门门主燕行。
　　“三公子！燕门主，柳庄主。”柳是进屋，神色不变，淡笑着与凤三抱了拳，又与两位点头见礼，便走到凤三旁的座上坐了。
　　二人起身回礼道：“见过柳先生。”
　　褚云进来则先与二门主打过招呼：“见过燕门主，柳庄主。”复又向凤三撩巾拜道：“褚云拜见师父。”
　　“嗯。”凤三示意他起来。
　　柳义合赞道：“褚小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夫早闻说三公子有一徒弟，实为人杰，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此刻褚云也已三步并至凤三身侧站着。
　　凤三看着褚云眼观鼻鼻观心立在一侧不动声色的样子，心中颇为满意，因道：“柳庄主谬赞，褚云自来顽劣，还望柳庄主有空指点一二，他可受用终身。”
　　柳义合笑着捋须，却依旧恭敬道不敢。
　　倒是听了这话后，燕行燕门主直言道：“三公子不必过谦了，瞧褚小侠如此端方沉稳，哪有什么顽劣的。说到顽劣，我那逆子才真是顽劣。是在下疏于管教，今日竟叫他做出这等祸事，不知褚小侠此刻身体是否好些，赶明儿，我定押着那混帐东西来跟你请罪！”
　　凤三闻言不动声色，只端起了茶杯，微押一口。
　　燕行心知，即便是多不喜欢这徒弟，但是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儿子伤了褚云事小，关键是伤了凤三与凤凰山庄的面子，若是凤三计较起来，可不知要如何才好，因而越发谦卑，起身抱拳道：“还望三公子海涵。”
　　凤三受完了他这一礼，放下了手中茶杯，方悠悠道：“燕门主不必如此。无非是孩子打架罢了，不必挂心。”
　　燕行一面谢着凤三宽宏，一面暗道，若果真如此，何须受完了他这礼再说，哎，都说凤三极不好惹，果真如此。一面全了他的颜面，一面却隐隐压制他，告诫他莫乱了规矩。
　　褚云见状迎上，拱手道：“燕门主，是小子愚钝，唐突了燕少主，还望门主见谅。”一个见谅对上了他所说的海涵，虽是道歉，却没有下了自己的身份，话说得极为周到。凤三暗暗赞许。
　　“好了，二位，如今凤三尚有些琐事要处理，恕不奉陪了，师兄，劳烦你待我招待二位。”以凤三的地位，是不必与他们委蛇的，便说了句话，示意褚云跟上，带他出了书房，去往内室。
　　燕行与柳义合闻言也识趣，就直接告辞了。

　　。
　　进了内室，侍女伺候着凤三解下臂上的长绢，便退下了。凤三转向褚云，还未开口说什么，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取来墙上挂的藤条，朝地上一跪，朗声道：“请师父责罚。”
　　瞧瞧，这么义无反顾，哪有什么被打怕了的样子？凤三想着柳是的话，心中啧道。
　　“起来，伏到案上。”凤三拿过藤条，点了点面前的桌子。
　　褚云起身走了过去，伏上。
　　嗯，这下便瞧出来了，还真是打怕了，看那手紧紧攥着桌沿儿，眼睛也不敢睁。果真，即便长得这么高了，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褚云闭着眼睛看不见，凤三瞧他的眼神里多少温和。
　　她使藤条掀起他下摆。
　　“规矩呢。”
　　褚云想着往日总是伏在条凳上，这褪了裤子也只露出个屁股罢了。可，可现在他是站在地上，如果解了腰带，那，那岂不是，整个下半截全都光了。
　　“怎么不动？”凤三问道。
　　褚云听出师父话里不虞，心想拼着打断三根藤条也罢：“师父，给云儿留些体面吧……”
　　“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独独今日倒臊起来了？”凤三见他求情一时竟有些愣，相信多少年了这孩子也不曾在自己面前求情。
　　“……”褚云脸红了，他本以为师父要么怒起来直接剥了他衣裤，要么便是怒起来直接开打……两种不论哪种都可解他此刻尴尬，哪想着……师父今儿不知怎么了，竟多问了这么一句……
　　心想快罢了，早打早了。师父说的也对，不是第一遭了，这露一点跟全露，又有多大区别。
　　方直起身来，衣摆也落了下来，他心中一松，好歹这么着还能遮着些。解了裤子，果然，松垮的裤子直接落到脚踝，褚云深吸口气，复又伏回去，撩起了衣摆，一时间两条腿连着屁股赤条条得暴露在空气里。
　　凤三打量着，昨日打得伤因着昨晚没给他上药，此刻看着凌厉了许多，心中暗怪吴婆婆昨日起夜多事。心中有些不郁，又撩下了他的衣摆。
　　褚云疑惑抬头：“师父？”
　　凤三可不打算给他解惑，只坐到一旁，道：“先说说罢。”
　　褚云知道这是凤三叫他认错。心中倒有些奇，往日可不是这般的。总是凤三揪着他些错，先狠狠打过一遭，再放他去认，若说不上个一二三，那便又是狠狠一遭，若说上了，便一条码一条，定个数，打完算完。
　　今儿竟叫他先认错了，他一时有些拿不着主意。
　　刚刚问他话，他已经沉默了一回，这回再问，怎么又没动静？凤三有些薄愠，扬手便是一记抽在他腿上。
　　“啊……”褚云教打得腿一软，因走着神，连疼带惊便惊叫出声……脸登时一红，心中又惴惴起来。师父从不许他呼痛，会斥软弱，不坚强。想着便攀紧了桌子，候着疼痛。
　　却只听凤三寒声道：“怎么还发愣。还需要再打几下方能回神？”
　　师父这是暂时没打算再动手？褚云忙道：“不必，不必。”
　　“那还不说。”凤三拿藤条打了下桌子，褚云心中又唬了一跳，赶忙道：“褚云知错，不该，在此时与人殴斗。”
　　凤三神色一沉，扬手便是三记抽在他腿上。
　　褚云赶忙咬牙，咽下痛呼。师父历来都是打他屁股的，这，这往大腿上抽还是头一遭，可是，可真真比打屁股疼得太多了，大概这回师父是动真怒了。
　　他揣度着凤三只为好好折磨他，哪里知道凤三是不愿再往他伤处打。挪了地儿知他腿上肉少，还是留了力的，只是他确实没挨过这儿，觉得极疼罢了，实际上往日四下便能叫他屁股上肿起几条楞子，现在腿上也不过四道红痕罢了。
　　“再说！”
　　褚云听得出凤三对他这回答极不满意，思来想去又道：“不该丢了山庄颜面，师父颜面……”
　　凤三更怒，遂扬手又是五下抽到他大腿根儿上。
　　“嘶……”褚云疼得跳脚。
　　这块儿微有些压着昨儿的旧伤了，不过关键还是，这，这里肉太嫩了，不禁打啊！
　　凤三脸已经沉得像铅块儿了，声音也极寒：“褚云，你再说。”
　　褚云心中真的怕起来了，忍不住有些颤声：“不该，不该冲撞燕少主。”
　　凤三觉得自己脑仁儿都疼了，冲撞？亏她刚刚还觉得他拿捏自己身份拿捏的极对。那燕门算是什么东西，连谁冲撞谁都分不清么？高高扬起手，恨不能给这死孩子把屁股抽拦了不可！
　　却见褚云伏得更低，把脸摁在了抓着桌沿的手臂上，浑身僵硬着，微微颤抖。
　　她暗骂一声，狠狠把藤条扔到地上，声音之大，褚云整个人都剧烈一颤，仿佛这是打在自己身上一般。哪想着并没尝着疼，困惑之际，只听哗啦一声，身后一凉——凤三怒气冲冲地撩起了他的衣摆。
　　伴着疼痛，噼啪声炸开在他屁股上。
　　但见凤三恨恨钳着他的腰，往他屁股上甩巴掌，凤三体温如玉，手掌更是凉，可挥落下去，打得一下一下确实烫得很。一下左一下右，直打得那青紫痕迹下用浮起红红一层才将他挥到一旁。
　　褚云慌忙跪起。他俊脸涨的通红，这，这，这……这疼痛根本不足以抵消他心中的羞臊……
　　“今日，我暂且饶你。三日后，大会事毕，你自己若再想不清前因后果，自己给我找根马鞭子跪在这儿等着！”凤三拂袖而去。
　　褚云心有余悸，又跪了会儿，才怔怔起身，整理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