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岁月的阳光》工义

39、第 39 章 这些日子春

　　这些日子春芽子特别忙，每天都利用劳动回来的空闲时间打芨芨芭子，晚上几乎都干到点灯的时候才准备休息，这一段时间光卖草芭子就收入了八、九块钱。
　　收到妈妈的第二封信已经十一二天了。第一封信是妈妈刚到那面就写来的。信上说她把豆豆带到了那面。看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春芽子和四爸都感到十分惊讶：她是怎么把豆豆带上了车的？……这回来的信上说她十分想念丢在家里的两个娃，要春芽子带上石蛋到她那里去一趟。所以春芽子在接到妈来信的当天就开始打草芭子准备路费。现在总算把路费筹上了。明天一早他就准备上火车走了。下午他和金狗在一块儿劳动，盖之文把他和金狗都派在妇女们的薅草组在麦地里薅草。两个孩子落在妇女的后面很远了，他俩边干活边说着说儿:“你要走了，这一走不知得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春芽子说:“可能得两个月吧。”
　　“两个月？”金狗睁大了眼，“两个月就没人给我教书识字了！”
　　“你现在能读书看报，还能写信，应该不错了，等我回来继续教你。”春芽子夸奖起了金狗。
　　“比起你来我还差得远呢！”金狗谦虚地说。
　　和金狗说着话儿不知怎么春芽子突然想起了他妹妹闰秋:“你妹妹不到河南老家去了吗？”
　　“不去了。”
　　“你妹妹不是留给你爸了吗？”
　　“我爸还在那里面，等他出来到十么时候了。我妈来这里时把妹妹托给了叔叔，可叔叔现在孩子多，照顾不了妹妹……”说到这里金狗的嗓子有点沙哑了，他突然停止不说了。
　　灵敏的春芽子赶紧把话题转移到了别的方面:“我到那面就给你来信。哦，对了，我弟弟留在家，若有什么你给我及时来信……”说到这里春芽子的心也有点难受。
　　“信上不是说要你和弟弟都过去吗？”金狗奇怪地扭过头看着春芽子。
　　“四爸四婶不让我带去，”春芽子把一把拔下来的草扔到地埂上说，“他们说路上不安全。他们还说我若把石蛋带过去就再也带不回来了。”
　　“你走了石蛋在哪儿吃饭哩？”
　　“四爸家。暂时劳驾他们，我回来就好了。”
　　“哦……”
　　“对了，我明天就走，在我走之前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我怕让盖之文知道。”
　　“怎么了？”
　　“他若知道了能让我走吗？。”
　　“不会吧，你去看你妈，他为什么不让你走呢？”
　　“唉！你不清楚，他要抓住让我劳动呢！”
　　“队上不是在照顾你吗？”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抓住我劳动呢！”
　　“哦！我明白……”
　　……
　　翌日早晨，春芽子把睡醒了的豆豆领到了四爸家，四爸四婶给他交待了一番出门在外要注意的有关事宜后就一个人朝火车站走来。在他趴到售票窗口准备掏钱买票的时候，突然想起那天继父只买了下一站的票，他明白那样做是为了拿个票混上车去。他也效法继父的做法掏一毛钱买了个下一站的票……果然，上车时高个子中年男列车员堵在车门前要检查每一位乘客的车票。春芽子把那张车票拿出来在列车员面前晃了一下就顺利地上了车。
　　列车上的座位几乎都让人坐满了。春芽子走了好几个车厢才找到了一个临走道的空位；他刚想把屁股挨到空位上去，中间坐着的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忙把手挡在座位上说:“哎哎哎，这里有人呢！”春芽子立刻紧张地向走道这边挪过来紧挨空位站在那里。半天过去了这个位子仍然是空的。对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靠窗坐的女人十分年轻，剪发头，葡萄似的黑黑的大眼珠泛着很有灵气的亮光，一身蓝色的工作服洗得十分干净，有几个地方都有点发白发毛了。紧挨女人坐的小伙子大约二十七八岁，腮邦下巴和上下唇都围满了细密的黑胡茬。从亲密无间的言谈举止看他俩好像是两口子或是情侣。
　　半天过去春芽子身旁的空位并没有人来坐。春芽子明白那男子是不愿意让他挨住他坐，才编了那么个谎话，心里顿时泛起一丝愤懑的怨气，他怨恨这个城市来的老爷瞧不起农村的穷小孩！他咬了咬牙把屁股轻轻挪在了空座上――“腾”一下，他感觉到屁股的一侧被人狠狠蹬了一脚。他急忙站起身来眼睛狠狠地瞅着那个蹬他的男人。只见那人将两腿直挺挺搭在了空位上，看样子是准备睡觉哩。
　　“小孩，过来！”春芽子猛然听到对面的座位上传过来个男声。他急忙扭过头来，只见那个男青年紧紧挨住了女子，身旁腾出一小块空地方用手指了指说:“坐这里。”
　　春芽子迟疑了一下，终于缓缓地走过去坐在了那个地方。
　　“小孩多大了？”年轻男子上下打量着春芽子。
　　“十三。”春芽子有点局促地回答。
　　“这么小坐火车到哪儿去？”
　　“看我母亲！”
　　“怎么？你母亲……”
　　“哦！我没告诉你，我父亲去世了，母亲现在另走了一家……母亲来信说想我……”
　　“噢，可怜的孩子！”
　　春芽子看到那个长伸两腿的男子扭过头正神情茫然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好似比先前和悦多了。
　　“你没买票吧孩子？”青年男子不知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事。
　　“买了……一毛钱的票。”春芽子看到男子很诚心，就把实情告诉了他。
　　“等一会列车员来查票你就爬在座椅下面，等他们走了你再出来。”
　　春芽子立即感动得眼里涌出了泪花花。
　　不大一会，列车员真的来查票了，男子立即把腿挪过去让春芽子钻到了座椅底下……
　　躲过了列车员查票之后春芽子仍然坐在了原位上，因为拥挤，几个人都坐得好像不舒服。
　　“过来这边坐！”中年男人把伸在空位上的腿放下来对春芽子说。
　　春芽子心中似乎冲进了一股春天般的温暖，这股温流差点崩出了他温热的眼眶。春芽子毫无顾及地走过去坐在了那个好不容易得到的空位上。
　　然而好景不长。在这舒服的座位上坐了不长时间，窗外的大地已经被夜幕吞没了，向外看去一片黑咕隆咚。都到什么时候了谁知这些列车员们还不休息，他们又高喊着来查票了。春芽子立即按照上次的办法钻到了座椅底下……
　　“哎哎呦，这是什么？”大概有五十岁左右的大胖子列车员突然勾下头来大叫一声，这一声让春芽子立即感觉到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防备，一只破袖头就被人採住了。春芽子被这个大胖子从座椅底下拉了出来，不由分说就喝喊着赶他下车。正好列车在一个小车站上停住了。大胖子目露凶光推着搡着把春芽子往车门跟前撵。男青年和中年男子都急忙跑上来给大胖子说好话:“你行行好吧，不要让他下车，他没钱买票……”尽管两个乘客跑过来向他求情下话，大胖子哪里管这些，只顾推着搡着把春芽子赶到了门口。是的，求情是个人情感之间的事，没票不准乘车可是国家的规定，这个大胖子是个不折不扣的人啊！
　　突然春芽子的肩头上伸来了一瓶水果罐头。他惊讶地回过头来，原来罐头是那个年轻女子递给他的。春芽子激动地对她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以示感激和告别……
　　春芽子被那个胖子推下车来后列车就缓缓地启动了。
　　站台上灯火通明。他正想着到明亮的候车室去过夜，突然发现从站台那头缓缓走过来一个人。近了，那人走近了。原来是一个看上去比春芽子大一点、穿戴跟他差不多一样破烂的农村小伙子。他俩互相对望着都在朝候车室走去。
　　小小的候车室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候车的乘客。他俩不约而同地坐在了一条凳子上。趁那小伙不注意之际春芽子仔细打量起他来:蓬乱微黄的头发，宽阔的额头，一对眼角向下弯去的眼晴，非州人一样的黑脸，破旧的蓝色中山制服，脚上穿一双半新的草绿色胶鞋……
　　那小伙主动往春芽子跟前凑了凑问:“你到哪？”
　　春芽子瞅了他半天才回答:“到省城。你呢？”
　　“和你一路。咦，你怎么在这下車了？”那小伙微微一笑说。
　　“被赶下来的。”春芽子慢慢舒了口气说。
　　“是不是被那个大胖子赶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春芽子有点惊奇地问。
　　“和你一样，我也是被那个胖子赶下车的。他把我交给了另一位列车员就朝前查票走了，车一停那个列车员就把我揪下了车……”
　　“可恶的猪头小队长！”春芽子愤愤地嘟喃了一句。
　　“我常坐这辆车，哪天逮到了好好治治他……”小伙得意地说。他想了一会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春芽子。”春芽子毫无顾虑地回答，他反问:“你呢？”
　　“我长得黑，人们都叫我黑蛋。”
　　经过一段寒暄两个孩子似乎都有点熟了，春芽子问：“你饿不饿？”
　　“饿呀！饿也没办法，这地方上哪儿吃去？”
　　春芽子忙把女青年给他的那瓶罐头用力拧开了盖子倒出一半给黑蛋吃。
　　一辆长长的货车从车站呼啸而过。吃完罐头后两个孩子就躺在候车室的长板椅上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