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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春芽子原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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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子原先时刻都依靠的家现在没有了,它被妈妈永远地带到了远方。本该四口之家现在变成他和石蛋两个人了,做饭睡觉洗衣扫地等等所有的活儿都得由他自己动手来完成;遇上灾袂病痛好心的四爸和四婶还能关照关照他们,每当到了需要大人关照的时刻四婶就做点香气四溢好吃的鸡蛋面片给他们端过来。四婶肚子里怀着六七个月的孩子呢!她还这样辛苦地照顾着两个小侄子;四爸忙生产队里的事,一天到晚没有闲工夫,回到家他就利用生活赐给的一点点空闲时间不是拉土垫圈就是剝芨芨打草芭子――马上就要做父亲了,他要快快挣钱养活孩子养活家呢!还要照顾哥留下的娃……
春芽子失去了家的依托,从此他和弟弟完全生活在孤独、清寂和苦苦挣扎的包围圈中……
这天晚上,春芽子点上煤油灯看了一阵书,然后就哄弟弟睡觉了。弟弟很快就呼呼地睡着了,可春芽子却怎么也不能入睡。他幼小的脑袋里因白天生产队的一些事情掀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波波浪浪……
特别是生产队长盖之文他一想起来心里就疙里疙瘩的。上午,他本来跟着一群妇女在地里打土坷垃,可盖之文硬要让他把队里人宰好装在麻袋里的一只大羯羊送到宣传队去。近七八十斤的大羊十三岁弱小的春芽子如何能扛得动呢?还是打土坷垃的妇女们替他出了个注意:“牵一条驴,把那只羊驮在驴背上……”
春芽子牵着驮着羊的驴来到了大队部。宣传队的男男女女们蜂拥而上很快就把那只羊从驴背上抬走了。看到送羊来的春芽子程友明对魏朝平说:“嘿呀,这娃弹弓打得准,如果他来宣传队,咱们演智取威虎山时座山雕打一盏灯,杨子荣一下打掉了两盏灯的角色就有人演了。”
“领导说话就能把他调来。”魏朝平咕喃着说
“ 咝——不可能……”程友明惋惜地摇了摇头。
春芽子一边听着一边走出了大队部的门。程友明和魏朝平再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清楚……
春芽子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儿越发没有了睡意。宣传队本来应该是业余的,因节目演得好,春节后在公社汇演时得了个集体一等奖,从而给苛居强的头上戴了个闪耀的光环。宣传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一般让他更加重视了。他宣布宣传队的人只参加半天劳动,用半天时间专门作好节目排练,晚上到各队巡回演出。现在苛居强又宣布八个生产队轮流给宣传队宰羊。宣传队的人每星期吃一只羊。说是参加半天劳动,到最后干脆成专业的了,那些人整天都不参加劳动了。在那个时代人们把文艺小节目当成了顶尖的精神食粮,因为宣传队演的节目社员们都喜欢,再加上得了奖所以专业也好吃羊也好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想到这里春芽子有点憎恨盖之文了:宣传队这么好的差使他却压着不让他去。今天送羊的时候他看到宣传队员们各个都由原来的黑紫疙瘩变成细皮嫩肉的了。春芽子在队上经常被派去做成人干的活儿,艰苦啊!
想着想着春芽子就慢慢地睡着了……
屋子里无尽的漆黑包裹着两个孤独的孩子。
半夜里石蛋突然被睡梦惊醒,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即刻撕破了春芽子的耳鼓;他猛然坐起身来,石蛋已经在黑暗中蹭到了炕头。
“石蛋,你要干什么?”春芽子立刻拽住黑暗里的石蛋。
“我要尿尿。”石蛋迷糊地说。
春芽子马上用火柴点燃了油灯。石蛋光着身子下了炕站在尿盆前撒尿,“哗啦啦”的水声在幽静的黑夜里十分响亮。在上炕的一瞬间,春芽子看到灯光下石蛋的额头上有明亮的水光,他立即把手伸过去在石蛋的额上拭了一下,一片潮糊糊的水渍粘在了他的手掌上。春芽子立即警觉起来:“你出汗了,记着,以后晚上若出了汗一定要把衣服穿上才能下地,不然会感冒的……”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石蛋就打了好几个喷嚏,春芽子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急忙伸手去摸石蛋的头――不好!烧的感觉立刻像电磁一样传递给了他。春芽子立即穿衣起来,到灶房拿柴燃火烧了点黄米稀粥给弟弟端过来,谁知石蛋只摇头说他恶心不想吃饭……
天渐浙地亮起来了。春芽子只恨东方的太阳为什么不快快地升起来,他要赶紧带上弟弟到公社卫生院去看病。
焦急地等到太阳钻出地面后弟兄两个给正忙着家务的四婶打了声招呼就朝卫生院急急地走去了。走过不远的路程石蛋喘着气说走不动了,春芽子赶忙曲下身两只手伸过肩头说:“来,我背你!”
当春芽子背着弟弟来到卫生院时,大夫们早都上班了。门诊部接诊的是曾经给豆豆包扎过眼睛的那个男医生,他一眼就认出了春芽子:“怎么?这孩子……病了?”大夫睁大眼呆呆地看着他俩。
“我弟弟病了!”
“你妈妈怎么没来?”
听到“妈妈”二字春芽子心里猛地一激灵,像是被一把鸡毛扫了一下:“妈妈……她走了!”
“上哪去了?”
“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噢!……”大夫轻轻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从石蛋的胳肢窝里抽出了体温机嘴里轻轻地咕喃起来:“哦,三十九度,感冒发烧……”
处方很快就开好了,接着在算盘上“噼哩啪啦”地算起了价格(那时候都是医生算药价)
“三块五毛钱。”医生说。
春芽子把上下衣兜都摸遍了,只搜出两块钱。唉!这可咋办呢?正在春芽子无可奈何地发愁之际,医生递给了他一块五毛钱:“快拿去给孩子抓药!你一家的情况我知道,听你们队上来看病的人说过……”
春芽子的眼睛湿润了。他好似得到了一份久违了的父爱和春日里的温暖,心里顿时泛起一股甜酸苦辣咸涩的混杂滋味……春芽子没有说一句话,他诚肯地接住一元五角钱轻轻捧在手上恭恭敬敬给大夫深深地鞠了一弓……
他领着弟弟到护士房里打了一针,取了药正准备回家时,只见程友义和盖之文牵着个驴拉车进了卫生院的大门。春芽子赶紧向前迎上去――他惊呆了,驴拉车里静静地躺着满脸污垢的振自勤。他山峰一样的鸡胸好似比往日平坦了许多。可怜的振自勤道究是怎么了?
通过程友议的叙述方然得知,今早上振自勤第一个早早来到了挖土方的地方。这里的沙石土结构的土壤分布得很不均匀,有的地方坚如磐石,镐头刨起来相当费劲;有的地方又很蘇松,镐头一搭就“哗啦啦”下来一大片。老实又肯吃苦的振自勤只顾埋头刨挖,完全没有顾及到眼下会藏着魔鬼般的死神……当他狠劲创挖了几镐之后,一人多高的土层突然像天降的士兵一样纷纷坠落下来,浪涛般将准备回头逃避的振自勤猛烈地推倒在地……厚厚的土层像一群恶狼结结实实地压住了振自勤全部的身心。在被土层推倒并涌住了他的那一瞬间他的神智还完全是清醒的。他努力将自己的头颅挣出了压得不太厚重的松土,竭力地像狼嚎一样地张开嘴巴喊叫了一声――“啊――啊――”
后面过来的程友义老远就听到了叫喊声。他突然感到了事情的不妙,于是立即撒开两条腿赶到了现场。他惊异地看到露出砂土半个头颅的振自勤正怪异地翻动着土唧唧的两只眼睛,张开的糊满土污的嘴巴已经喊不出声音了……程友义快迅拿铁锨攉压住振自勤的这一堆恶魔。等程友义和后面赶来的其他人把倒在地上的振自勤扶坐起来时,他已经呼吸甚微,脖子撑不住头颅了……
过来瞧振自勤的还是刚才那个医生。他先翻开振自勤的眼皮看了看于是摇了摇头重重叹了一声,然后将听诊器搭在胸口上听了半天说:“不行了,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程友义和盖之文几乎是同声像乞求一样对医生说:“大夫,请你给打个强心针救一救吧!”
医生在振自勤的胸部按了一阵说:“无法挽救了,折了的胸骨已经戳伤了肺部和心脏!”
可怜的振自勤此刻早已经走到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