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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在扈生智和春芽子焦急地寻找豆豆的时候,豆豆却早就在列车上和妈妈坐在一起了。上火车的那一阵,藩居力利用人们拥挤上车的空儿趁着春芽子和扈生智不备之际迅速抱起豆豆蹬上了另一节车箱的门。这是藩居力在家里时早就想出的点子。
      自那天李彩英和扈生智商议带走孩子的事儿不成之后,藩居力就立即对李彩英说:“哈呀,你何必要费这个神情哩,临上车时我一定想办法把豆豆抱上车,从今天起你再不要和他们商量这个事了。”
      “那石蛋咋办,你总不能把两个孩子都抱上车呀!”李彩英心里的石头还是没有落地。
      “抱走一个是一个,石蛋以后再想办法嘛!你若是同他们商量就一个都带不走!”潘居力尽量以男人的骨气安慰着带有愁绪的李彩英。
      从那之后李彩英再没有思虑过这件事。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丈夫说的对,脑子想烂也没用……
      现在,列车正在一个无边无际的戈壁滩上飞速行驶,窗外被淡淡的黑幕遮罩了的大地模模糊糊向后移动。对面坐着一位穿蓝色工作服,脑后扎两条短辫子的年轻姑娘,此时她又一次呆呆地看看豆豆出神……
      突然,车箱的一头响起一声响亮的叫喊:“各位旅客请把车票拿一下,现在开始查票……”藩居力立刻站起身朝卫生间走过去了。李彩英怀里抱着豆豆紧张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这是上车后藩居力给李彩英出的点子。
      很快一男一女两个列车员来到了李彩英的面前:“请把您的车票拿一下。”男列车员把细嫩的大手伸过来。
      李彩英心里一阵惊慌。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没有车票给人家拿什么!李彩英怀着惊怵的心只好按藩居力事前的安顿去做了:“列车员同志你们行行好吧,我实在没钱买票,孩子眼晴有残疾,我要到省城去找亲戚给看一下,你们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这小孩实在可岭,请你们给行个方便吧!”对面的姑娘同情地指着李彩英母子俩给两位列车员说起了好话。只见中年女列车员扯了下男列车员的衣袖说:“走走走……”
      好惊险啊!列车员放过他们查看别的旅客的车票去了。李彩英紧缩的心开始慢慢舒展了。世上还是好人多呀!李彩英激动地想。母子俩像是躲过了一劫一样兴奋……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艰难地躲过了一个惊险又一个惊险之后,终于来到了藩居力的家乡。这里全是沙石混凝的土地,全大队三四千口人全都集中在这片川地上,中间还裹夹着人民公社及各个机关、学校。三个人走在曲里拐弯的乡村小道上,很长时间才来到一条巷口顶端的院落里。进了院门只见南端摆着一排土坯房,那是藩居力的大哥一家居住的。北端有两间破旧的房屋,这就是藩居力一家的窝巢了。屋里被烟熏得焦黑,看来是曾被人家当做火房的。李彩英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她怎么也没想到原先的家破旧不堪,来到千里之外的第二个家依然是这样破烂寒酸……
      首先过来瞧她一家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男人是个瘦高个,皮肤黝黑,两只不大的眼睛在屋子里四处灵活地转悠;女人既矮又胖,走起路来疙畏疙畏的。两人进屋后几乎是同时叫起来:“二爹二妈你们回来了!”潘居力给李彩英介绍:“这是我大哥的儿子藩得荣,这是他儿媳妇强会英。”
      这一天来了很多人看望他们,有潘居力的弟弟侄儿侄女们;有街坊四邻和村民们。一时间大街小巷围满了一堆一伙的人,他们几乎都在议论潘居力带上老婆孩子回家的事。
      “啊呀,藩居力可有本事了,劳改了十几年还带个家回来了。”
      “是啊,我才三十几岁都找不上个老婆哩”
      “你那吊孙不好好做人,今天钻这家明天溜那家,谁家姑娘愿意跟你呀!”
      “人可真是无法比呢,人家有那个本事哩嘛……”
      一时间人们把潘居力当作奇人奇事编排得有鼻子有眼。过了不久的时间,一件意外的小事让潘居力和他哥一家发生了冲突。
      那天,李彩英在家做中午饭,忽听豆豆在门外大声地嚎叫。她急忙走出门来,看到藩居成十三岁的女儿潘玉莲正採住豆豆打耳光呢。李彩英气愤地走上前去问:“你这女子打他干嘛呀!”谁知那女子头一扭气势汹汹地说:“他在我院里拉屎撒尿,我不打他打谁呀!”李彩英看不过眼一气之下忍不住一步跃上去就朝那女子脸上给了一巴掌!没想到这一巴掌打出了以后发生的灾祸……
      潘玉莲大声哭喊着骂起了李彩英:“你这个外来货,老寡妇,你不打你的死娃子,你可打我做啥哩……呜,呜――”
      听到女子的哭叫声潘居成两口子和儿子媳妇全都围过来破口大骂李彩英。
      藩得荣和他的胖媳妇上来就拳打脚踢把李彩英扯倒在地……
      “你们在干什么?”正在这时从外面回来的潘居力忽见李彩英倒在地上,心中顿生一股恶气,先急忙愤怒地大喝一声,“你们为什么要打她?”然后急急地赶过来站在了他哥的面前。
      “她打了我妹妹!”藩得荣嘴不饶人地说。
      “她是你二妈,你们也敢动手?打你二妈天理不容啊!”藩居力转过身来指住侄儿的鼻头说。
      “你领来个外路的寡妇,竟敢打我女儿,难道就不准让我们动她一指头?”藩居成指住潘居力的额头恶狠狠地说。
      “怎么,你还想打我啊!”藩居力上前一步靠近了藩居成,“你打呀,有胆量你动一下看……”
      只听“啪啪”两声,藩居力的脸上出现了几道红印子。只见“嗖”地一下藩居力强硬的拳头墩在了他哥的胸口上……藩居成一个马爬摔倒在地上。藩得荣见自己的父亲被打到在地,疯了一般把强硬的拳头狠狠捣在他二爹的肩头上,正要用力再下手的时候被外面跑进来的几个人把他拦住了。
      李彩英和藩居力带着豆豆悲伤地进了自己的屋。没想到自己的亲兄侄子侄女竟是如此的蛮横;看来他藩居力之前对李彩英也把话说得太满了。他刚这样想着李彩英就说话了:“你不是说过,你的亲兄亲弟亲侄子们都不欺服人吗,今天这是怎么了?”藩居力自知理短,嗫嚅地说:“只为一件偶尔的小事,没想到他们会这样,事情过去了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不要往心里去,不要过分地去计较他们。”李彩英刚想说“事情没那么容易吧”,话到嘴边她忍了。不说了,话说多了惹人嫌!
      事情过去没多少日子,祸害就悬到了他们的头顶。原来,藩得荣在这个大队占着自己年轻气盛一开始就耀武扬威,一副先进分子的派头,哪个人过去是地主富农资本家,哪个人有政洽历史污点,他就带领一帮人去抄他们的家,找所谓的“变天帐”,招开社员大会教训他们。曾经有一段时间运动发展到高潮的时候,队里的大多数人都像避温疫一般躲着他们。现在看来这个运动分子真还六亲不认,连他的二爹二妈也不会放过了。是的,谁叫你得罪了他呢?
      一天晚上,队上招开了会议。扈家庄那面的会议是在饲养员们睡觉的屋子里进行的,而这里的会则放在了大队的舞台下面。台前站着一排地富反坏右,藩居力站在了最中间。广场上挤满了开会的人们,舞台上面坐着大队领导和准备开会发言的一帮人。从他们各自照着稿子所念的内容看主要是针对藩居力的,其他人员显然是陪衬。每个人发言结束后就有人站出来高呼口号:“只许潘居力老老实实不许藩居力乱说乱动,打倒地……”
      ……
      会议结束时天空已经布满了星光。李彩英在家里焦急地等着丈夫归来;她本来也要去参加会议的,藩居力说什么也不让她在那大庭广众之下受这样的屈辱和折磨。她从心底里确实不愿意看到那个揪心的场面,只好听从丈夫的安排,凄苦地忍着心中的剧痛焦虑地待在了家中……
      藩居力终于摸黑回来了,在昏暗的灯光中她只看到他往日从没有过的灰沉沉的脸,其他方面她好似什么也没有看到。
      睡在黑暗的屋子里她心里总是不踏实,感到今天这个夜晚格外漫长,格外的深沉。她突然想到了要问的一句话,于是翻起身来在丈夫的胸脯上轻轻拍了拍说:“今晚那些人没让你坐土飞机吧?”
      “文斗,没有人动手动脚!”藩居力长长出了口气说。
      “你侄子在吗?”
      “在呀,我是他二爹,估计我侄子还是对我讲了情的,他领的那帮子人都没有对我动手,只是喊了几句口号!”潘居力有点自豪地说。
      李彩英闭起了眼睛。她想努力使自己快快进入梦境,可是她闭住的眼里好似有无数个黑点和幽灵般的棒槌向她无情地砸过来!紧接着那些棒槌和黑点变成了一个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一个深沉而漫长的梦缓缓地向她走过来……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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