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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李彩英终于决定跟藩居力到他的老家去生活了。
      本来在她答应藩居力的请求之前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要潘居力当进门女婿的;可是现在李彩英却反而不坚持她以前提出的条件了,决定跟着男人返回他的老家去,这让春芽子和两旁的外人都感到不可喻。
      这天,春芽子背着行李刚一踏进门就问母亲:“你为什么非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母亲揉了揉湿润的眼晴半天张不了嘴。她的确不好给孩子回答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她觉得不回答孩子的问话是说不过去的,于是心头浮起一股难言而复杂的苦涩滋味。
      一滴泪水浸在了胸前的大襟袄上。
      她终于很为难地开口对儿子说:“原打算让他到咱家来,可现在想起来这不是个办法;他戴着历史□□分子的帽子呢,又是个劳改释放人员,你长大了要招工上学娶媳妇,怕是由于他的问题影响了你;所以我决定跟着他离开这儿,以后有什么艰难事儿我来担着……”话未说完,李彩英的泪珠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春芽子撇开嘴眼里也蓄满了泪水。他知道妈妈的难处。
      说起这话李彩英心里也确实有倒不完的苦水。原先她提出的条件是要潘居力进门来,当时潘居力是满口答应的;可结婚之后没多长时间,春芽子外出搞副业走了之后不久的一天,潘居力突然提出要带上她回老家。当时李彩英无法接受他这样的做法。她想,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去生活实在是一个让人心悬的事儿。李彩英的心顿时像塞进了一团乱麻。说不走吗也可以,在自己的窝里生活这么多年了,习惯了,若再走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很可能会不适应……可是如果不走就伤害了丈夫迫切归家的心。想到这里李彩英的心中好似堵了一座大山,她实在不好决定走好还是不走好……
      那天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夜已经很深了,豆豆和石蛋早都睡熟了。
      看到李彩英还有顾虑,藩居力把一只胳膊伸在被子外面耐心地对李彩英说:“你要把事情看开一点,我进你家的门不是不可以,问题是我政治身份不好,咱俩一结婚实际上就成了扈家的人们以及这个队上的人们眼里的外人,他们将来若是欺负我们咋办?”
      “他欺负我们的啥里吗?只要户族里的人不欺负咱,队上的其他人你怕什么?”李彩英心情十分复杂,这个晚上纯粹没有了睡意。
      “你怎么脑子这样间单啊,亲房户族里的人能真正把你当亲人吗?早就都把你当外人了!你等着吧,亲房是屈方,这是从古留传下来的俗言,他们不看你的笑话才怪呢!”潘居力轻轻抚了一下李彩英的额头劝慰道。
      “哦,照你这么说,你家的亲房就都不是屈房了?”
      “起码他们是我的亲兄弟,决不会干屈我们的事儿。我和你在这儿可就不一样了……很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你都成了被他们斗争的对象”
      “到你那儿就能保证不挨斗争?”
      “我们那儿没这么严重,再说了我那么多弟兄侄儿们会保护咱们的。”
      “孩子怎么办?都能带上吗?”李彩英心里十分难过地说
      “春芽子已块到十四岁了,能独立生活了,把石蛋和豆豆带上”
      “能行吗?豆豆是一只眼……”
      “我婚前答应了你的……”
      听到藩居力说出的这番话,李彩英的心踏实了许多。话说回来李彩英已经是潘居力的人了,古人有一句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同时也想通了,以前她提那样的条件和他答应她所提出的条件都是在婚前的心理状态下进行的。当时都在为自己单方的生活所考虑;而现在由原来的两个单方结成了一家,所以他和她就不得不为这一个家现实的利益而考虑了。特别是藩居力睡在枕头上给她说的那些似乎很有道理的事儿终于彻底改变了她原来的意识,乱麻般的心也开始慢慢地撸出了头绪……就说不走,她李彩英也没退路了;前些日子她已经对亲人把话说满了。特别是那次对扈生智说的话,现在想起来真是有点后悔了……“你不让我找潘居力,我一家的困难你给我解决呀?”“……你爱咋弄咋弄去,碍我的啥事了嘛!”……扈生智的话现在极像一把锋利的钢刀尖苛地扎着她的心腔。想来想去李彩英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已经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看来她非得跟上他远走高飞了,不然将来亲方后族的人看她的笑话不说,还可能真把她当作历史□□分子的家属批她斗她呢……
      就这样她终于艰难地做出了自已的选择……
      春芽子回来后李彩英就立即拾掇做走的工作;首先是带走孩子的事,她得和扈族里最亲的人――扈生智商量。虽然孩子是她生的,但他们是扈性家族的血脉,哪能随便由她说带就带走啊!
      那天李彩英找小叔子扈生智说这件事时正是中午收工回来的当儿。四小婶叶菊萍一人在家。李彩英把带走豆豆和石蛋的事先说给叶菊萍听,叶菊萍急忙绕了绕手把微微笑着的脸奏过来在李彩英耳边悄声说:“你带孩子走可能不行啊!”
      “孩子这么小我不带走怎么办呀?”李彩英摇了摇头叹口气说。
      话音刚落,扈生智胳肢窝里夹个牛鞭进了门。
      正午的阳光从门里射进来,白纱一样的光束中飘舞着密密麻麻的尘埃。扈生智沉着脸坐在破板凳上手里拿着敞开了的牛鞭翻上翻下地拧起辫儿来。敏感的叶菊萍窥见男人带有很不愉悦的怨愤情绪,立刻感到李彩英可能不好开口说事,于是替李彩英把事儿给自家的男人说了一边。扈生智脸上蓦然激起了暴怒的表情:“我上次就给你说过了,你找谁找谁,走哪走哪,不碍我的事儿;可是你现在要带走孩子,这事说什么都不行!”
      “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让我带走?”李彩英扬起头再次在小叔子面里说了句硬挣话。
      “不是你的孩子,是扈生任的孩子,我是扈生任的兄弟,我现在有权管这事,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说这番话时扈生智有了丝丝皱纹的脸上布满了严肃认真的表情。坐在炕里的叶菊萍对李彩英投来了怜悯的目光,但她没有发出任何表露心迹的声息――妯娌俩平时的关系本来就极为密切,加之同为女性,在母子亲情的心理意识上有着本能的同一性。然而,在生离暌别的情感表达时刻和场面上她不得不唯心地抛弃对李彩英的怜悯与同情,站在扈族人家的立场上说话了:“唉,大嫂真老实啊!你跟着他走就行了,何必把孩子也带走呢?”
      “孩子还小啊,豆豆才五岁,石蛋七岁,我把他们撂这儿谁来照顾他们呢?春芽子也还小,照顾不了两个小兄弟……”李彩英的话音里几乎带出了哭声。
      “这个你放心,”二十八岁的叶菊萍在红中透白的脸上用手轻轻揉搓了几下说,“我和生智商量过了,孩子由我们照顾着!”
      啊!这就是叔叔婶婶特殊的亲情和高尚无私的品行与智慧……
      看来孩子她已经无法带走了。心里泛起一股苦楚的涟漪!她顿然感到自己凝聚在周身的力量倾刻间遁失得无影无宗;魔鬼般的六神无主和妖冶的懊丧无情地包围了她的全部身心……
      几天以后的一个早晨,李彩英和藩居力背着行囊往离镇子不远的火车站走去;同行的有豆豆,石蛋,春芽子和扈生智。孩子们小,扈生智和他们同去是为了在回来的路上护着他们。
      火车站是每一个慢车都停泊的小站。潘居力趴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下一站的票,共花了两角钱。李彩英惊讶地问:“你怎么买到下一站呢?到省城要跑一千多里地哩!”实际上不止一千多里地,到省城他们还要倒车哩。潘居力挤了挤不大的眼睛说:“哎呀,你放心跟我上车,到时你就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把你领到家的!”
      再过十多分钟火车就来了。李彩英心情十分的哀伤,她眼里转着泪花花给春芽子交待事儿:“芽子,妈要走了,你自个儿好好做饭吃,把弟弟照顾好,我到那儿给你来信,你要是想我了就照着信封上的地址领着弟弟来找我……”李彩英抹起了眼泪。她痛苦地看着春芽子泪水刷刷地从眼角滚下来。春芽子也揉起了眼晴……李彩英看了一阵春芽子然后含着眼泪紧紧地抱住了石蛋,她用低微的声音几乎是哭着对右蛋说:“妈妈要走了,我可怜的孩子……”李彩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她只知道把石蛋紧紧地抱着……抱着……天,地,孕育了苞蕾的枯树,车站高大的房屋,向远方延伸而去的幽黑的铁轨……此时此刻统统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可怜的豆豆还在站台上抓石子玩耍呢!
      扈生智鼓着腮膀站在站台的另一边愣愣地看着西方遥远的天边――李彩英他们将要乘坐的火车就是从那个远远的地方奔驰而来的……
      “……呜――呜呜――”火车在西方不远的地方嘶叫起来。
      不大的功夫蟒蛇似的长长的列车缓缓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列车发出“嗞嗞嗞”的响声――那是刹闸紧紧跐在车轮上发出的声音。列车像终止了血液循环的死蛇一样终于停住不动了。乘客开始拥拥挤挤地攀蹬打开的车门。李彩英愣怔地看了一阵春芽子,咬看嘴唇把紧抱着的石蛋缓缓放在了站台上,于是背起了行李卷迟缓地蹬上了烈车……
      烈车开始缓缓地行走了。李彩英伤痛地站在车门前不停地给孩子绕着手,痛哭得扭曲了的脸上闪耀着隐隐的水光……
      扈生智只顾好奇地趴脖子从车窗里看着列车上坐着的和走动的乖客,直到车尾从他们面前飞驰般地甩过之后扈生智才惊叫了一声:“豆豆怎么不见了?”
      几个人都开始惊恐地在站台附近询找,可半天过去始终没有找到豆豆的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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