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欢快热闹的 ...
-
欢快热闹的春节刚刚过完,正月初六李彩英就和潘居力结婚了。两口子正沉浸在新婚的甜蜜日子里,同时也尽情地分享着我国传统年节的快乐。
一年之中大大小小的传统节日不知有多少个,大概没有谁会细细地计算过它,可是多少年来,从没听说过哪一位把过年给忘了。人们总是习惯地把春节掫在所有节日之首,庄严,气派,隆重,神圣地大过一番。
当时这里的风俗也许和全国各地都是一样的,然而,居住在大西北的人们过年却有着别样的风味和情趣。
人们流传着这么几句浸透了当时社会生活的民谣:
寒冬腊月奔年忙,
杀鸡鸭,宰猪羊,
期待年关盼春天,
从初一,到灯展,
啖油饼,食花卷,
个个过年赛神仙,
过罢年,就穷忙
勤俭持家闹生产
……
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们至今都无法忘记这些民谣,它是历史的曾经和那个年代的缩影。
人有时候也怪,一旦偶尔翻开那个像征着过去的卷帙又难免突然感到可笑――那时候红红火火过的年对当今的人们来说并不感到是什么稀奇事了――平时的生活几乎都比那个时候的过年过节好……
那时候的人一到腊月就都把精力放在盼着过年上了。有些人过年时花掉了半年的劳动收入,他们并不因此而感到愁苦,反而还开心地笑着说:“咳,去他妈吧,愁楚啥哩,这年头有钱富三天,没钱剜眼眼嘛!”
人们虽穷,但过年的战线却拉得长,从初一到十五,年的气氛天天都不减,个别人家还一天比一天浓起来了。尽管人们在正月初四初五都陆续开始出勤干活了,但是在这期间不论走进谁家端给你的饭食均还是过年时的派头。
正月十五更是让人们热热闹闹度过的一天。到了这天,无论大人小孩各外比平日起得早。他们把大油饼或是花卷一吃就都穿上新衣服急着出门走了,因为这一天街镇上有秧歌和各地方宣传队汇演的节目。
是的,物质生活的贫脊必然会导致人们去苦苦寻求精神上的富足。可惜,家里有病人的人家就享不上这一天的眼福了――正月十五是年节的最后一天,人们认为,这一天是除病祛灾的好日子,有病的人大都要让家里人请当地那些游医神汉到自己家里悄悄为他(她)们治病……
李彩英和藩居力今天也带着孩子们早早上了街。她和孩子们都穿着平时穿过的旧衣服,只不过在年前拆洗了一下,看上去比原先干净、平顺得多了。她把结婚时穿的衣服脱下了,她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穿得那么显眼。
看到一家人高高兴兴上街的样子,李彩英不由地又想起了那天结婚的场面……
正月初六是一个万里晴空的好天,天空下出现一片和美热闹的景象——婚宴就设在自家的破屋子里。豆豆和石蛋都穿着蓝平布做的新衣服下炕到外面玩去了。居住在本大队的亲戚朋友以及大队小队的干部们上午都陆续来到了。炕上由南到北放着两张小客桌。南头的桌子上边坐着苛居强魏朝平盖之文等一拨有头有面的队干部,北头的桌上围着一帮亲戚朋友……
季玉年和“鸡胸”振自勤也来了,他俩从西墙根里搬过两块土坯坐在院里喧起谎来;其他人也都在院里站着转着晒太阳谝谎,等待着坐下一桌酒席……
李彩英穿的上蓝下蓝,喜气洋洋地依在潘居力身旁和亲友们坐在一起,脑后的抓鬏各外引人。人们各个都好奇地望着她,对她好似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陌生感——她完全变得不像原来的她了。
春芽子穿着新衣新裤忙里忙外地给客人们倒茶递烟,四婶叶菊萍在火房里帮厨,大师傅是潘居力的队友,就是曾做过红烧马肉的那个上海人朝冰。今天的宴席是红烧猪肉,里面炖着萝卜和洋芋。酱红色的肉块伴着“叮叮噹噹”的铁铲声在锅里“刺啦啦”地响,并冒出一股股馋人的香气。叶菊萍蹲在灶火圪?里不停地往炉膛里塞柴禾。四爸扈生智充任着知客的角色,他端着放酒杯的盘子,一会儿跑里一会儿走外,热情地招呼着客人们喝酒吃菜……本来他从心底里就不满意她的婚事,可是现在他们已把生米做成了熟饭,他不得不把心里的不快丢在一边,亲自出面来招呼亲朋好友了……
苛居强扬起酡红的脸,正和魏朝平“五呀六呀”地划拳哩……
突然,不知什么时候从山里回来的瞎子扈学祥来到李彩英的院子里。他手里柱着一根竹竿,黑鬼一样立在院子中央,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话:“操□□蛋,李彩英你出来,我侄儿扈生任哪头对不住你了?他头扎进碳窝窝里究竟为的是什么?难道他为的就是让你找这么个劳改犯吗?操……”
苛居强听到叫骂声立即让扈生智把这个没有眼睛的人请到桌上来。谁知扈学祥一甩臂膀挣开了扈生智拉他的手,并大声说:“操□□蛋,谁吃她的烂席,老子早都吃饱了!”说完就一摇三晃地捣着竹竿竿气乎乎地朝外走了。
李彩英并不生这个远房爸的气——他说的对着哩,丈夫扈生任为了一家人活下去才死在了那碳窝窝里,是这个爸用自己一腔火热的亲情将丈夫从那个妖魔般的黑洞里背出来的。这些都早已蚀刻般地印在她的心中,溶化在了她的血液里,今生今世永远都不会忘记了……
然而,她还年轻,她后面的生活之路还很长,因此她才毅然地选择了另外一个男人,在这里柔情地举行了一场既欢喜甜蜜又夹着丝丝凄苦的婚礼……
我可亲可颂的爸呀,您哪能理解我这又一片蓝天里的生活呢?
婚宴一直进行到傍晚。喝红了脸的客人们陆续走了。这时,贴着红囍字的屋子里一下子潮水般涌进来十几个本队的人。在这些人里面有年轻人,有中年人,也有老年人和孩子…… 他“她”们正兴致勃勃地候在这间低矮的屋子里准备为李彩英和潘居力闹洞房哩——在这个贫瘠的小乡村里闹洞房是不分大小的……
甜蜜地回忆突然被一阵风给吹走了。
现在一家五口正走在河畔的土石道上。这里除了眼前鼓满冰川的河道,四处均是冰雾茫茫的农田,周遭没有人家居住,唯向南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一片密集的村庄坚壁清野般把公社所属的单位及街道统统围起来了。“噼哩叭啦”的鞭炮声和“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在那里远远地响起来……
一家人跑得很费劲,终干来到了不长也不宽的街道上。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因豆豆和石蛋在路上边走边玩使得他们一家来迟了,秧歌早已扭完,被围住的人圈里现在正耍狮子。一位身穿黄衣黄裤面庞黑里透红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人头似的球状物一会儿抛起,一会儿掫在一只高高撑起的手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紫黄色的铜铃铛,在那只黄皮毛狮子的前后大步流星地挥舞,旋转,跳跃,甩膀……腰里扎着一条红领巾般的布带子,随着走动尾巴一样飘忽着,铜铃铛发出动听的脆响。
中年男人精彩地表演直逗得狮子摇头张嘴,翻滚抖毛,直跳蹦子……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鞭炮般的掌声。
宣传队的小节目开始了。戏台前面是黑压压的人群。一家人只好站在人群后面趴脖子观看。李彩英在沸腾的人群里扫视了一圈。她在寻找春芽子。当她的目光扫到背后街旁立着的半载土墙上时,蹲在墙上的几个穿戴不一的小孩即刻跃入了她的眼帘。春芽子也在那些小孩中间挤着呢。这时,钻进外圈人腿缝隙里的豆豆和石蛋听到众人的掌声和喝彩声,立刻急得捽住李彩英的衣襟连连地跳起来:“妈妈,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李彩英赶忙倾下身将叫闹的豆豆掫在了自己的肩头上,石蛋也被潘居力举在了肩头上。这时台上正演的是魏朝平和程友明合说的相声――《风》,两个孩子在大人的肩头上高兴地“咯咯咯”笑起来……
突然,背后的墙头上传过来不知是哪个孩子说的半截话:“……早让人家关在少管所里了,已经关了快一月了,你还不知道?”
“我和他爸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我怎么没听说过?哦,自从他走出以后,我就没到他家里去过,这事真没听谁说过!”
李彩英的心猛地一惊。他听出那是春芽子的声音。
李彩英惊憾地转过身来。这时她才清楚地看到跟春芽子说话的是一个穿戴整洁,膜样稚嫩的白胖小子。她一下就明白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是春芽子的同学。在这同时她朦胧地感到那孩子刚才说关在少管所里的很可能就是闰宝。对了,就是他。怪不得这些日子鹏兰秋走路总是低着个头,说话时腰杆也没以前那么壮了,原来是这样……
戏台前面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了――节目演完了,狮子也耍完了。狮子的肚子里钻出两个人头……人们开始慢腾腾地在街上蹓跶,行人像流水一样在街道两边向各自走的方向涌动。李彩英一家手拉着手朝供销社围着的一疙瘩人群走过去。
“程老师……”春芽子突然朝迎面走过来的一位穿蓝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喊了一声。中年男子眼睛一眨朝他们看过来――他愣住了,这愣征只是一瞬间:“呕?是春芽孑,你这孩子怎么弄的,把自己的学业毁了”
春芽子腼腆地望着程老师,一只手在腮膀上摸来摸去,脸上堆着傻乎乎地苦笑。
“唉,这孩子学习很不错呀,特别是语文学得好。”程老师惋惜地咂了咂嘴,迅速朝春芽子上下打量了一眼,搓着手说。说完给春芽子招招手以示道别,接着就顺势挤进了如水的人流……
太阳渐渐地朝下午的天空移动。李彩英一家开始往回走了。
当他们来到烟雾迷漫的村里时,远远看见东面那簇庄院前围着一片黑鸦鸦的人
哦,那群人大概是聚在一块玩耍哩!李彩英目视东方,脑海里翻腾着。突然她感到了事情的不妙。玩耍?为何听不见一点嘻闹声?也看不到一点的玩耍动作?他们各个像木桩一样立着,模糊中还看到人群中有老人和娃娃……这个场面决不是玩耍的场面。不好,那里的谁家肯定出了不吉利的事!正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叶菊萍朝他们走过来了。她脸上的表情很是异常。李彩英急切地迎上去走到了她面前:“出什么事了?”叶菊萍脸上显出不寻常的惊慌:“裘桂萍让神医给治坏了……”
李彩英的心猛地一悸。她让潘居力领着孩子们回家去,自己立刻撩开两条腿朝季玉年的屋子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