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岁月的阳光》工义

31、第 31 章 李彩英的婚

　　李彩英的婚期比原计划提前了。原先她和藩居力商定到来年春夏之交的前一刻结婚，可是不知怎么的，藩居力突然提出过完春节后就举行婚宴。潘居力突兀地决定让李彩英百思不得其解。当那天他提出把结婚日期提前到春节过完之后时，李彩英就很不满意地问:“为什么？”潘居力侃侃而谈:“原来没有考虑周全，春夏之交的时候正是农忙季节，在这个时候结婚从时间上看不大方便；如果放到春节结婚，我们闲着，大家也都闲着，吃的东西也因过年而准备得充裕，这样的话年过了咱俩的婚事也办了，这不是两全齐美吗？”李彩英听藩居力这么一说思想马上就通了，觉得潘居力作出这样地决定还的确挺合适。实际上藩居力把结婚日期提前，在他的心里是另有一把算盘的。他知道他和李彩英谈对象时李彩英的亲方后祖里面有不少人持反对态度。扈生智就是其中的一位。扈生智坚决不让李彩英找藩居力这样的劳改人员。藩居力听到这些话以后十分气恼，但他又不好对扈生智当面发作，只好给李彩英定计估谋。让李彩英亲自出面给扈生智说狠话:“你不让我找藩居力，我一家的困难你给我解决呀？”一句话说得扈生智直摇头摆手:“你爱咋弄就咋弄去，碍得我的啥事了吗……”扈生智知道这个计谋是藩居力给李彩英出的，但他没有办法把手伸到藩居力身上。狠话是自己人说的，那就只好忍口气一任他们去吧……藩居力害怕夜长梦多，再加上他农场的朋友们从旁一撺掇，他就找了这么个令人信服的借口把婚期提前了……
　　过了腊月二十他俩就商定必须赶在春节前把结婚证领了。领结婚证首先得到大队开介绍信。这一天是红日高照，白云在蓝天里幽动的好天气。李彩英来到大队部找魏朝平开介绍信。进了大队部的门就看到一群男男女女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排练节目呢。李彩英刚刚走了几步就看见苛居强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直瞪瞪地瞅着那些练舞的男女们，见李彩英朝这边走来，忙扭过头来说:“这女人，也来跳舞啊！”
　　李彩英感到一阵尴尬，忙搓了搓冰凉的手说:“跳舞就算了，请书记给我开个介绍信。”
　　“开什么介绍信，你要外出呀？”
　　“我要结婚。”
　　“跟谁结婚？”
　　“藩居力。”
　　“啊！藩居力？我说你这女人可要想清楚呀，那人可是个……”
　　苛居强话还没说完李彩英就接过了话茬:“这个我知道，我已经决定和他结婚了。”
　　“你们家族里都没意见了吗？”
　　“这是我个人的事，和别人没关系。”
　　“那好吧，我给你开……”
　　介绍信开完了。苛居强站在门口把正在院里排练节目的魏朝平喊进屋来:“给盖个章吧。”
　　李彩英拿上开好的介绍信正准备往外走，突然听到一声尘厉地叫喊:“彩英嫂！”
　　李彩英猛一回头，原来叫她的人是正在院里拉二胡的张玉杰的女人赵金花。
　　“你怎么在这里，演节目呢？”
　　“给宣传队做饭。”赵金花脸上溢着兴奋地微笑。
　　“好啊，做饭比劳动轻省多了！”
　　“是书记安排的，他不安排我闹死他！”赵金花小声地说。
　　“为什么？”
　　“他把我男人弄到这个鬼地方，我不闹死他？”
　　李彩英赶忙把目光对准了不远处正拉二胡的张玉杰，正好张玉杰也把目光朝赵金花这边射过来。哦，李彩英明白了他俩的一切……
　　那天赵金花找苛居强闹了一顿走了之后，苛居强闭住眼想了一夜，最终没有想出个治治那女人的好办法。他想来想去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混账女人把好不容易弄起来的宣传队给闹散了。要想平平顺顺让宣传队发展下去，就不能没有张玉杰。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个法子――让这女人到宣传队来做饭不就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吗……
　　就这样赵金花来到了宣传队……
　　第二天早晨，又是一个晨光鲜亮的时刻，李彩英和藩居力拿着介绍信到公社去领结婚证了。
　　公社大院静悄悄的阒无声息，西南边的房屋门各个都紧闭着，只有北边挨大门的一间房里好似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他俩跑过去敲响了那间房门。
　　门开了。一个扎短刷刷的年轻女孩静静地打量了一番他俩，脸上的表情好似十分地不悦。她把眼皮向上撩了一下不温不吐地说:“找谁？”
　　潘居力温和地微笑着看住姑娘不屑的脸盘说:“我们是来领结婚证的，请你给我们指一指在哪儿办理？”
　　姑娘脸上的表情好似比先前和悦了一点。她缓缓地走出门来，轻轻往过挪了几步，伸出白暂的手指朝西面一指:“在那，敲第二个房门。”
　　他俩顺着姑娘指点的方向来到了那扇门前。潘居力举起了半握的拳掌，用屈卷的手指一下一上轻轻地敲起门来……
　　清晰的“樀樀”声萦绕在空旷的院里。门里探出一张白嫩的娃娃脸。
　　“什么事？”娃娃脸盯住瀋居力问。
　　“扯结婚证。”藩居力扭头朝院里的小水沟喀了一口痰说。
　　“进来吧。”娃娃脸说着缩进了屋。
　　一张微黄色的办公桌有点破旧，桌面多处脱了漆，像一张患上白癜风的脸。挨墙放着三、四把木制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带介绍信吗？”娃娃脸已坐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藩居力赶忙从兜里掏出介绍信递给了他。他埋下头觑着眼看了好大一阵突然抬起头来说:“今天办不了。书记和公社所有的干部都分头下乡了。”
　　“你不能办吗？”藩居力有点惊奇地问。
　　“介绍信上写得很清楚，‘大队小队同意，请公社审查。’等书记回来派人去做过调查才能办理。”
　　“领结婚证还要经过书记审查吗？”藩居力几乎有点气愤地说。
　　“不是都要经过书记审查，只是你的介绍信要请公社审查。”
　　“婚姻法哪一条规定结婚要公社派人审查？”藩居力板起脸孔说。
　　“你说得天好地好我就不给你办，咋样？”
　　“为什么不办？你说我们哪儿不合适？说年龄介绍信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完全符合婚姻法的规定；我们是自愿结婚，你问她”潘居力指着站在身旁的李彩英，“是不是自愿的？如果她不是愿意跟我结婚，我立马就走人，如果她愿意，你给我们办结婚证是合法合规合理的……”
　　娃娃脸挠了一阵头，看来被藩居力给问住了。他从靠墙的柜子里拿出厚厚的一本像账簿一样的东西翻开看了好一阵，问李彩英:“哪年哪月哪日生。”
　　李彩英立即回答:“一九三七年五月十八日。”
　　“你……”他指着潘居力问
　　“一九二九年九月二十。”
　　“年龄没问题。”娃娃脸合上卷宗说，“婚姻自由看来也没问题，介绍信上既然说了要公社审查，我们也不能不过问啊！”
　　正在这时院里传来一阵说话声。说着推门进来两个人，一个高个子中年男人，后边跟着个矮个子老年人。
　　高个子中年男人进门就对娃娃脸说:“魏秘书，事儿办完了吧，县委书记下午要来我们公社，我从队里赶回来准备接待他们，你快去帮火房里购买点东西。”
　　“张书记，他俩领结婚证呢。”娃娃脸就是办理结婚证的秘书，他对高个子男人说。
　　李彩英和藩居力同时把脸迈过去看那个高个子人。哦，原来这人就是公社书记！不胖不瘦，两只眼晴却炯炯有神……
　　“那就先给他们办了吧！”张书记对魏秘书绕绕手说。
　　魏秘书赶紧把介绍信递给张书记看。看完介绍信张书记不在乎地说:“屁话，人家结婚让公社审查个什？”张书记给魏秘书交代，“你考查一下，如果年龄合适，婚姻自主方面没问题，就给他们办掉。”
　　张书记是个很有政策水平的人啊！潘居力心里一阵激动。
　　一纸证书终于使他们成了合法的夫妻……
　　两人走出公社大门，一股寒风猛然袭来，藩居力缩了缩脖子说:“苛居强怎么开出这么个介绍信？我看他是有意的，让我们多跑趟！”
　　“大概是没给人家拿烟拿酒，他就使了这么个歪点子。”李彩英嘴对在手上哈着气说。
　　“幸亏遇上了张书记，不然我们还得去找人家，一条烟两瓶酒是免不了的。”藩居力说。
　　“我听有些人说，”李彩英用手焐住脸颊，“有些小青年结婚都给他送礼呢！”
　　“我呸，王八蛋！可能还得请吃请喝呢！”
　　“当然。”
　　“哦，差点忘了。到供销社门市上给你卖件衣服，结婚时得穿着像样点！”潘居力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唉，我有新衣服，干脆不要买了！”李彩英说。
　　“那哪行，一辈子就这么一件事啊！”
　　“你哪来的钱拆布哩！”
　　“我有一百二十块钱。”
　　“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省的。农场每月给我们发2元钱生活补贴，十多年了，我攒起来的。”藩居力把大襟黑棉袄紧裹了一下说。
　　白蒙蒙的日光抚摸着小小的街镇。街道上有行人匆匆过往。不远处供销社的门市里有人进进出出，有妇女有老头有年轻人还有戴红领巾的娃娃。潘居力和李彩英也放开脚步朝那里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