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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柔然暗探 小月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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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咳咳!”
少女在濒临窒息的瞬间忽然被放,整个人跌坐在地,拼命吸了口气,方睁开眼睛惊恐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彪形大汉和……一个丑和尚。
不论哪个都明显跟英雄救美的戏码没有丝毫关系。
“女施主。”见她犹在惶恐不安,不知是先前经历的事太过可怕,还是方才给裴台月扼得傻了,释道安面带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兴许是见他举止还算端和,又没什么恶意,少女涣散的视线终于缓缓聚焦,眼眸低垂,轻轻回道:“还……还好,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释道安望了一眼方才险些掐死她的裴台月,这“救命恩人”当得实在有些理亏,反倒是裴台月毫不在意,径直问道:“里面还有什么人?”
那女子娇躯微微瑟缩了下:“没……没了。”
释道安皱眉,这帮人必有主使,可显然这女子不欲他们与之对上。但想到她受惊过度,或许指望他们带她脱离此地的欲望太过强烈才故意砌词掩饰,释道安只好释然道:“那请施主在此稍作休息,小僧之后再带你上去。”
“不,不!”少女急切地摇头,含泪抬起眸来,神态比方才显得愈发可怜,扯住他的僧衣泣道:”大师,求你立刻带我离开这里,我、我好怕……”
“放开!”
释道安正自为难间,裴台月清冷的声音传来,抬首便见她的右手蕴满寒劲,似乎少女一旦不听就会马上辣手摧花。
“你!”对危险的异常感知令少女立时放开了释道安。裴台月紧跟着挥手割断了释道安僧袍,布料落地发出类似烧焦般的荜拨声,吓了释道安一跳。
“这……”
“唉……”裴台月长叹一声,扬眉带着些许嘲色看向他:“小和尚近来可是凡心大动啊,这等拙劣的伎俩,怎么一次这样,两次还是这样?”
释道安想到初见时她便哭哭啼啼扯着自己僧袍下了一身的虫尉不禁头皮发麻,连忙退了两步瞪着少女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女的眼眸已显出冷色,站起身来看向他:“这话倒该我来问你。”说着瞥了裴台月一眼,蹙眉似不解他为何相助释道安,径直问道:“这和尚武功不错,是你带来的?”
裴台月这才抬手介绍道:“圣师传人,自然不错。”
释道安全然懵了,不知裴台月怎会忽然与这神秘少女似是旧识,且听她所言还像是两人早有预谋。
少女惊诧地看向裴台月,皱眉道:“你竟能与龙翔寺暗中勾结?”
释道安听得直皱眉,大概是想象不到居然有人会用“勾结”来形容与龙翔寺的关系。
“那有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和尚也要吃饭的嘛。”裴台月撒起谎来毫不脸红,反问道:“现在可以说了么,那位夫人现在哪里?”
少女闻言却垂眸皱起了眉,半晌叹了声道:“还是先出去罢。你我……即便再算上这和尚,怕也不是此人对手。趁她还没发觉……还是先离开这里脱身为妙。”
“哦?”裴台月与释道安对视一眼,龙都城中能如此让人忌惮的女子,恐怕真的可能是段王后。释道安赶忙问道:“你看见她了?”照理段王后作下这等恶事给人瞧见,断不会留人活口。
少女摇了摇头,道:“她带着面纱,但我记得她的声音,也见过她出手。”见二人如此固执,她转过头好心劝裴台月道:“咱们在刀口上打滚是为了讨生活,可不是为了自讨苦吃。她既在龙都城犯了众怒,自有那些老家伙来应付,不与咱们相干。”说着看向释道安:“这和尚的师父总不会放任不理。”
“说的不错。”裴台月笑着朝她走近两步。就在她以为裴台月会伸手带她离开时,那只手却再度掐住她的颈子将她提了起来,阴恻恻道:“可是我更好奇,你装成钟桓的未婚妻,是想要做什么呢?”
“钟……?”本要阻止她暴力伤人的释道安闻言哑然地看向半空中的少女:“难道她是钟桓的……”
少女似乎充满了疑问,还想辩解些什么,却给裴台月硬生生地打断:“至少她这张脸应该是。”
“应该?”
释道安与那名少女同时僵住。
裴台月好笑地看向释道安:“是我误会了,原来小和尚是真的禅心笃定,方才一点儿也不好奇钟家的小姑娘怎么脱得衣裳。”
释道安一愣,这才发现这名少女的衣衫服饰与钟簌簌颇为类似,尤其是绣样上的族徽图案,各世家的外门弟子都休想染指。他虽弄清原委,但给裴台月如此调侃,仍是承受不住,垂眸念了声佛,算是无言的反驳。
裴台月占了上风心中得意,这才扭头盯着少女苍白的脸,露出残酷的微笑:“你是自己将这张脸撕下来,还是让我帮你把它撕下来?”
言下之意,要我动手可没什么好结果。
少女美丽的脸早已变了颜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恐惧警惕地看向她,这次声音是真的在发抖:“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裴台月笑容不改。
“向胡……你,你竟敢杀……杀我……”少女厉叫一声,手已伸了出去。
释道安听见却暗自松了口气。原来她认得的是向胡,并不是与裴台月暗中有什么关系,否则他真不知如何通知楚铮等人才好。不过即便如此也叫他颇感意外,这女子怎会和外面抢花红的向胡扯上干系?他转过身来凝眸看去,她打向裴台月这掌掌风凛冽,又出其不意,她伤成这样,颈部要害又给制住的情况下还能发动如此攻势,武功也算相当可以了。
可惜她面对的是……
裴台月甚至没有任何格挡和闪躲的意思,只是抬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幽深而熟悉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座洞窟,就连井外的楚铮都感觉到那股凛冽而澎湃的寒劲。
“你果然不是向胡。”这一掌并没有打出去,少女将手垂下,彻底放弃了反抗。
裴台月却挑眉:“怎见得呢?”
少女抬眸望向她,带着与之类似却弱了不知多少的杀意:“他虽强我些,倒也不至于连反抗的机会都不留分毫。阁下既认得出我的易容术,你到底是谁?”
裴台月不答却冷冷道:“竟敢叛逃,胆子倒是不小。为了区区马贼假扮钟桓的未婚妻来此卧底,该说你是情深义重呢,还是蠢不可及?”
“我不是、我没有!”少女又急着狡辩,但显然身份已给裴台月识破。
“她跟向胡……”释道安讶然看向她:“你如何断定?”
裴台月看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外面的毒水就连少帅爷都难以抵挡,你说那向胡哪里来的自信来抢花红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向胡如此胸有成竹,除了里应外合确实想不到其他办法。难怪她自始至终都对这惨遭摧残的少女毫不留情。释道安皱起了眉,这少女看上去生得娇弱无比,任谁去想都跟马贼扯不到丝毫关系,却料不到……
裴台月懒得理会他此刻的同情心泛滥,再度看向少女道:“好了,你现在是想要坦白从宽,还是干脆到地下去陪向胡呢?”
“他死了?”少女闻言惊讶中却增了几分精神:“是你杀了他?”
裴台月目光一冷:“怎么,你还想为他报仇?”
释道安忙道:“你别……”
他自然是想求情,虽明知求情也没什么用。
少女赶忙摇头,死死盯着裴台月的脸望了半晌,忽然目带求肯道:“属下绝没有叛逃,还请大人明察。”
这下轮到裴台月愣住,挑眉间并未着急问话,却已先松开了手。
少女颓然摔在地上,却不敢呼痛,更不会觉得裴台月是要放了自己。以对方的武功,想要杀她放与不放根本没有区别。赶忙揭下脸上的面具,跪地静待裴台月的发落。
释道安暗叫惊奇,这女子的真实长相分明已三十许人,比傅甯还大了许多,却能伪装成楚楚可怜的妙龄少女,叫人难以识破,洬魂谷的秘术果真神妙。
裴台月见她老实乖顺的态度却忽然板起脸道:“易容术并非洬魂谷独有,你就不怕我是外人?”
女子道:“您能一眼识破我的伪装,且装成向胡毫无破绽,易容术之高在谷中亦不多见。何况您若是外人,此刻属下已经死了。”
“还算聪明。”裴台月微微侧了侧头,瞥了眼释道安算是默认。
释道安与之对视一眼,十分配合地垂下了眸,假装自己并不存在,看她到底能套听出来些什么秘密来。看她们两人的样子,应该事先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同时面对两位平素连影子都摸不到的鬼谷中人,他也不禁有些坐立难安,暗悔独自下井是不是做错了?
那女子倒是松了口气,甚至露出个笑容,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朝裴台月郑重行了个礼:“析木宫颢天部毕月乌拜见大人。”
裴台月脸色却登时一黑。
她的确是认出了少女的易容术,想她或许是某个末流的魂奴凑巧给向胡抓了,威逼利诱甚至下毒胁迫逼她为其所用,根本没想到被欺负得如此狼狈相的家伙竟还是个中阶招魂使!
更让她恼羞成怒的是,这等丢人的事还被释道安这外人看见了。
裴台月冷冷望了他一眼,考虑是不是要杀人灭口好保全洬魂谷的名声。
不知她怎的忽然对自己生出杀意,释道安给她盯得脊背发凉,干脆扭了个身不去看她,心里认真考虑起少女的话来。据他所知,洬魂谷历来该有谷主一,尊使二,其下十二位高阶招魂使依黄道十二宫排序,分别降娄宫、大梁宫、实沈宫、鹑首宫、鹑火宫、鹑尾宫、寿星宫、大火宫、析木宫、星纪宫、玄枵宫、娵訾宫,而其他的属从关系他也就所知不详了。
他却想不到论及嗜杀,楚楼风与裴台月可谓谷中百年间尊使中的翘楚,上任之初便将上一届的高阶招魂使杀了个七零八落。是以多年来谷中各宫主位空虚,他二人才被迫凑数各领一宫,却是下面连半个人头都没有的光杆司令。而现有的高阶招魂使中,陆吾的鹑尾宫全为兽类,温晏算了又算,才命剩下的九人下御二十八位中阶招魂使分治当今九州分殿诸事,以九野二十八宿为其命名,分别为:
实沈宫乐三率钧天部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
鹑首宫司梦率苍天部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
鹑火宫舞萝率变天部箕水豹、斗木獬、牛金牛;
寿星宫丁期率玄天部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
大火宫巴瑛率幽天部壁水貐、奎木狼、娄金狗;
析木宫风掠吟率颢天部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
星纪宫阳鹜率朱天部觜火猴、参水猿、井木犴;
玄枵宫纪岁率炎天部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
娵訾宫尉迟莊率阳天部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再之下的低阶魂使则以天干地支为名,每宿合六十人,而其余魂奴便不计其数了。
毕月乌报上名后,裴台月本极为恼怒,但瞬即又释然了。
这等让人丢人丢到家的属下,果然也只有风掠吟才肯收容。
而她在确认自己身份时流露出的惊喜与松懈也与风掠吟如出一辙。
这人不论在萧林与琴湖都是老好人一个,对各宫毫无威胁,本人又同时有楚楼风与裴台月撑腰,所以绝不担心会被人陷害。若换作其他宫分部的魂使,怎也要来回试探斗个你来我往才肯罢休,绝不会似毕月乌这般实在。
见裴台月久久不应,毕月乌忖度着问道:“阁下可是鹑首宫宫主司梦大人?”
如今的燕北大部分地方都归苍天部管辖,何况司梦此刻亦在龙都城中,这猜测倒也合乎情理。
裴台月干脆认下道:“你们颢天部的手摸到我苍天部来,意欲何为?”
毕月乌忙道:“大人息怒,属下乃是接了魂契而来,任务完成后会即刻离开燕北。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看在我家大人的面上多多包涵。”
包涵?
以司梦往日对风掠吟视而不见的态度很难想象她能包涵些什么。
裴台月撇了撇嘴问道:“所以你的魂契目标是……向胡?”
毕月乌摇头,脸上似有为难之色,略带迟疑才道:“是柔然王拓跋郁律。”
柔然是燕国北境屏障,有着广袤的草原与荒漠,是鲜卑八部之一拓跋部世代所居的地方。多年来支撑慕容皝对东北的库莫奚与西北的石赵两面用兵,表面上自是忠心耿耿。慕容皝后宫的三夫人之一婉舒夫人拓跋微正是出自拓跋部,听说她虽身体不好,也无子嗣,却因出身之故颇受慕容皝爱重。
毕月乌继续说道:“属下得命后一直潜伏在柔然王身边获取他的信任,起初倒也还算顺利。怎奈用力过猛,因显露易容术给他看中,就被派往向胡身边。一是策应,二为监视,辗转才跟他到了这里。”
“向胡是柔然暗探?”裴台月暗惊这一夜的消息可谓丰富至极,思忖道:“柔然王意图脱燕自立?”
释道安也顿时心生警惕,这等紧要的军情要即刻让楚铮与段丰上报朝廷才是。
毕月乌却摇头道:“暂时还不至于,燕军新灭库莫奚,燕王此时风头正盛,拓跋部绝不敢造次。不过我在向胡身边,倒是发现他对段部和燎原军的内部消息颇感兴趣,应该只是未雨绸缪罢。”
裴台月点了点头,若柔然反叛,那么平叛的主帅之位极大可能会落在楚燎或段辽头上,她此刻倒有些后悔这么痛快地杀了向胡,早知如此,应该可以从他身上摸到更多有用的情报。她瞥了眼毕月乌,又问道:“这毒水下的密室到底是何人所设?”
毕月乌回道:“不敢欺瞒大人,属下也是被这五人强行掳来此处的。这些人抓了少女后会先关起来灌喂一种奇怪的药水,一连三日,才会被领到这处做成宿体。今日恰是我来此的第三日,正着急如何脱身,而半日前刚到的一名女子也身怀武功意图逃走。我二人便相约一起脱身……不料却碰到这五人挟人赶了回来。”她遗憾地指着地上散落的尸体道。
释道安忽然插口道:“那位姑娘呢?”
裴台月正抓着毕月乌的手腕暗摸其脉,确有中毒之状,只是一时也摸不清是什么毒,闻言冷哼了声,像看傻瓜一样望了释道安一眼,道:“这五人既然能赶过来追她,那女子焉有命在?”
毕月乌点了点头:“若非她无能,再拖住这五人一会儿,属下早已逃了出去。”她懊恼地转过头,恰碰上释道安冷漠的目光。这女人利用了他人,害得对方身死,却始终心无悔意脸无愧色,如她能与那位不幸惨死的女子联手应付五人,怎也可以支撑到裴台月赶到。
裴台月倒是对她处理同伴的方式习以为常,揭过问道:“所以你假扮钟桓未婚妻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这井下之人。”
”当然不是。”毕月乌道:“响水山庄富可敌国,尤其是近来在塞外的马匹生意做得很大,向胡马贼当得久了,自然也想分一杯羹,就暗中劫走了钟桓的未婚妻商仪,命我扮作她的模样卧底钟家。”
裴台月神情一冷,当即皱眉厉声喝问:“真的商仪人呢?”
毕月乌叹了声:“向胡想的是鸠占鹊巢,又不是绑票勒索,似商仪那等美人落在马贼手里,还怎么活得成……额”她说着胸口受掌,忙疾呼一声:“大人饶命!”
“姑娘!”见裴台月今次真的是要杀死毕月乌,释道安赶忙上前按住她的手臂,急声劝道:“我们还要靠她带路进去救人呢!”
裴台月闭眼深吸了口气,这才忍住气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