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他》九1六

2、梦里花落知多少

　　挣扎了一会儿，我还是睁开了眼。我听到舍友从床上爬起来的声音，拖鞋摩擦地板，门被打开，她上厕所去了。幸好，没被发现。于是我巡视自己周边，对小黑说:

　　“你把舍友都吵醒了，要是被发现，会把她们吓死。”

　　他不回答我，他从没对我说过的任何一句话做出回应。可我知道，他正在看我，用他深邃的眼睛。所以我转过身侧卧，给他让出一点位置，我知道床是有点小了。我让他过来休息，我不知道他需不需要睡觉，但是我想他睡在我身旁。我又安心的睡到天亮，他早已走了，我伸手摸空出来的床，是冰凉的。他是早走了。晚上还会回来，我可以等他。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这和我不知道大头的名字不一样。他从没告诉过我，我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小黑”，我说过，我只给喜欢的人命名。虽然这个名字有点像狗，不，现在狗都不会有这么接地气的名字。

　　我考上大学后，村里送了我们家一头猪，黑色的，单独养在一边，我每次上厕所都去看它，于是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黑”。它似乎很快乐，每次我边提裤子边叫它的时候，他都到门口看我，双脚搭在猪圈上，想要同我握手。鼻孔大的要命，鼻毛长的伸出来，它要是个男人，肯定很丑，还很邋遢。

　　但是我知道此“小黑”非彼“小黑”。给他取这个名字也不能怪我，谁让他只在晚上出现，除了小黑我再想不出其他。况且我觉得他应该也很乐意我这样称呼他，因为我第一次这样叫他的时候，我感受到他的拥抱，可能因为他那边世界的狗和猪都不曾叫过小黑。虽然有点歉疚，我还是做出了拥抱的手势，希望我给他留的空间足够大，让他能用最舒适的姿势拥抱我。

　　当我躺在床上时，他早已来了。他蜷缩在我的床头，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忧郁的看我。我才不怕他这样看我，他总是这样看我。可我依然要解释。我说:“我本不想她死，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可是她那幸福的模样我真受不了。”这是我的心里话，我从来不骗他。我承认，我骗过很多人。但不包括他，因为他永远也不会在我的世界里说话。我知道，第一天看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很乐意我的罪恶被人窥探，特别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的时候。

　　我没有搭理他，拉过被子蒙头睡觉。我今天晚上不准备做梦，下午我已经做过梦了。而且事情已经发生，成为过去，永远也改变不了。你看，站在人前讲话的人都说珍惜当下，创造未来，他们从不提改变过去。虽然我们尝尝缅怀过去，无法控制和得到的总是充满吸引力。

　　他可能怪我袖手旁观，我在楼上眼睁睁看着羽毛球飞进她嘴里。我知道木塞会掉下来，卡在喉咙，胸脯剧烈起伏，喘气，不，喘不了气，是窒息，那样快，眼珠露出白色。去救她吧，我脑子里的戏已经谢幕了。呃……大头冲到她身边的时候我还有点难过。她死了，头发垂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哪，嘴巴张得那么大，几根羽毛，谁把它拔出来。你们那么多人。我转头进了教室，悄悄叹息一声，生命这样不堪一击。说实话，我有点惋惜，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我没骗你们，直到现在，虽然她那个样子，我依然觉得她可爱。可她不该那么幸福。脸颊怎么痒痒的，呵……我流了一滴眼泪呢。我才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