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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 ...

  •   我的梦想一直都是当一名为国为民的好记者。为事实说话,为真理辩证,是我毕生追求的目标。大学毕业后,我就从北京回到了成都,在我的地盘开始了我的传媒之路。我本把这一切想的万分简单,毕业了就实习,实习了就上班,上班了就结婚,结婚了就生娃。然而人生已经过了三分之一,而我的计划居然还在上班这个步骤上原地踏步。
      我本想成为时事类新闻记者,力所能及的参与一些国内国外重大事件或者人物的访问。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还没在这个版块上发光发热,便被省电视台火速被派往市电视台生活类频道当城市记者。
      理由是年纪太轻稿子写的没轻没重,需要从底层学起,现表现不适合进行大型新闻采访工作。
      我23岁被派到市电视台,到现在我已经29岁了。
      每日还在为当天的城市新闻的文稿而心力交瘁。
      比如,李大爷的钥匙忘记拿了,于是请邻居王大爷从窗户翻进去帮他开门,可是王大爷在翻窗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李大爷却不愿意承担王大爷的治疗费,因此两家本是和睦的邻居成为了见面眼红的仇人。这种稿子要写的活灵活现不仅要表现出两人曾经深厚的感情,还要表现出如今为了治疗费反目成仇的转折,到最后引出原来王大爷有个36岁的脑瘫儿子要养,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给王大爷治病这一结尾。还要适当煽情呼唤一下观众的爱心,如果愿意给王大爷、李大爷献爱心,请拨打栏目热线028-*********

      今天刚到单位,屁股还没坐热。同事小杨便扛着摄像机叫我跟他走,据他形容有个长期不交物管费的业主单位和物管公司起了争执,刚刚有热心市民打进电话通知我们现场已经人仰马翻,需要我们火速赶往。
      我带好记者证就忙不迭的赶往现场。心想这人仰马翻得是躺了多少个人多严重,一路走一路刷微博,却也没看见有人发博今早成都因为物管费出什么大事。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到了现场,远远的看见有一群人把一个名叫欧迹的酒庄围的水泄不通。我看案发现场约摸就是在那里,于是提前下了车让小杨停好车之后来找我。
      我奋力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看到前面六七个人在不停争执,而地上的确人仰马翻了几个碎玻璃杯。
      我向旁边的老乡打探了一下,原来是这个欧迹酒庄半年没有交物管费,物管和他们沟通多次都未果,于是在昨天晚上擅自断了欧迹酒庄的电,欧迹的工作人员今天上班才发现断电的情况,立马查看酒窖,发现酒窖的温度已经高出某些特定品种红酒储存温度很多。也就是说,很多名贵红酒因为物管私自断电的行为损坏了。
      据欧迹的工作人员描述,他们这一晚的损失大概在20万元人民币左右。他们强烈要求物管方不仅要对此次断电行为作出应有的经济赔偿,还必须对此进行登报道歉。
      据物管方描述,欧迹酒庄的物管费一个月500块,半年也才3000块,他们和欧迹方多次交涉,他们却一直不肯支付此项费用,因为断电给欧迹带来的重大损失,不是他们的本意,即使造成这个后果,也是欧迹方不按时缴纳费用所引起的,欧迹方应承担主要责任。
      大致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小杨采集现场画面,我示意他我准备上前去采访双方当事工作人员。
      我还没挤到前面去,只见双方人员情绪越来越激动接着开始互爆粗口互相推搡起来。
      这种场合的我还是见挺多,虽然看起来人多势众气势汹汹,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是不大可能打的起来的。
      我拿着话筒靠近事发现场又低头弯腰钻进人群中间,一面高高举起话筒用我记者的身份震慑全场号召大家冷静下来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架警察马上就到,一面扯着嗓子询问谁是双方的当事人员和负责人员,请说出你的事实,接受我的采访。
      这招其实挺管用的,至少我从来没有因此湿过鞋。
      毕竟没人愿意在摄像头下打架。除非他傻。
      然后我真的看到一个傻瓜,就人群中走了进来。

      我之所以称之为傻瓜,是因为高中时期还发生过一件事。
      那次班里一个同学过生日,请我们一群人去KTV。我们换掉校服穿着普通服装,点了一堆啤酒爆米花,就开始疯狂K歌。
      马城抱着麦克风深情款款的唱张学友的歌,我和安妮坐在一起大声聊八卦,别的同学有的点歌,有的互相敬酒,正玩的尽兴。
      出去上厕所的何明元突然脸颊红肿的跑回我们的包间,冲着马城说些什么。
      马城本来脸上尽是喜悦,我看着他表情慢慢黯淡下来,然后带着何明元和几个男同学就夺门而出。
      我赶紧追出去把他拦住,正想问他什么事,他把钱包扔给我,叫我马上买单带着包间里的其它女同学离开,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觉得情况不对,马上让其他同学赶紧回家。接着我和安妮便追回大厅,正好看到大厅一个角落里,马城他们和一群人厮打在一起,即使他们几个是学体育的,也明显寡不敌众。
      眼看三个青年把周浩磊打翻在地,其中两个人还不罢休依然对着他拳打脚踢,另外一个人随手捡了个啤酒瓶子就准备往周浩磊头上砸过去,说时迟那时快,马城也不知哪里来的劲突然从窗户边挣脱掉围住他的三两人,飞速扑到周浩磊身上,用自己的脑袋帮周浩磊挡了那一酒瓶。
      啤酒瓶在马城头上裂成了碎片。马城立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血和酒精划过他的脸颊一滴一滴跌落在地面,我瞬间被这情景吓得半死。
      我一面嘱咐安妮赶紧打110,一面拖着我发软的双腿冲进每一个包厢请求里面的男人出来帮我救马城。理智告诉我,我已经顾不上“被惊吓”了,我只想着我不能让我的同学在这里死掉。
      后来警察将我们一行人拉去做笔录。根据KTV录像显示,马城的确是那天第一个动手的人。本要以寻衅滋事罪处罚他,不过念在他不够18岁,受伤也最重,也只是通报学校挨了一个大过,并没有造成更大的后果。
      而对方,却仅仅是赔偿了医药费,便尘埃落定。
      再后来听他们提起,原来是何明元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个酒鬼,他连声道歉却还是挨了对方几个大耳光。可是对方打人的时候是在厕所,马城打人的时候是在摄像头下面。
      这个处分,我觉得特别冤枉。
      那天送他到医院之后,我在病床前对他的遭遇表示愤愤不平,把我毕生听到过的最难听的脏话都骂光了,正叉着腰想着还有什么难听的词汇可以形容对方这群王八蛋。
      没想到马城实在看不惯我这副样子,他眯着血肿的眼睛把他那件带血的阿迪达斯篮球服从病床上准确无误的扔到我头上,说道“你有时间鬼叫不如帮我把衣服洗了,我才买的阿迪不想只了穿一次就废掉。”
      那一年我的生日,我逼迫马城及一干人等向我保证了永远不再打架,他们虽然觉得我很烦,但是还是很敷衍的答应了我,不过,在没有失去联系的高中时代,他们真的做到了。

      然后,今天在这里,在这个新闻现场,喏,我又看见了这个傻子。
      正巧,他也看见了我。

      欧迹酒庄的工作人员感觉就是一支流氓队伍。看到老板来了,不知道是为了立功挣表现还是他们的企业文化本来就是这样,居然推搡的更起劲了。
      身为一个有责任感的记者,虽然保持现场秩序不是我的第一要务,但是我有责任让双方心平气和冷静沟通,也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阻止流血事件的发生。
      其实我真的害怕马城动起手来,我见过他发狠的样子,是真的可怕。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感觉嬉皮笑脸很和气,可是一旦发起火来便气势汹汹感觉那力量能毁天灭地。
      KTV的事件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重演,我越想越害怕,眼看着马城脱掉外套,蓄势待发的向案发现场走了过来,我心一横眼一闭,就是五步并两步冲过去抱住他的腰阻止他前进!
      马城被我的举动惊到,他慌张的死命从胸口推开我的脑袋,一面大叫,“苏晴你是不是疯啦!这么多人你耍什么流氓!”
      我忍住疼痛,任凭他怎样推我的脑袋,我就是死抓住他不放。
      我从来没有跟马城这么靠近过,近的居然可以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我还在想这心跳到底是我的还是他的,跳这么厉害简直可以立刻送医院的时候---
      听到他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我的耳朵,“你不会以为我要打架吧。我都已经30岁了啊。”
      我听到这句30岁,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快30岁的人了。
      我仰起头看向他的眼睛,他也低下头看着我,眼神熟悉又遥远。
      那个打架的少年,那段冲动的青春,其实早已经离开我们12年了啊。
      而我现在在干什么......

      我立刻清醒过来,火速松开环住他腰上的双手,战战兢兢理了一下我的头发,捋了捋他衬衣上的褶皱,擦了擦我留下的口红印。然后不好意思的冲他嬉皮笑脸的边说对不起边准备溜走。
      我正准备跑路,听到一个熟悉又戏谑的声音,“苏晴吗,好久不见啊。”
      我闻言转身,那几个曾经信誓旦旦在我生日那天发誓再不打架的周浩磊,陆非正笑嘻嘻站在马城身后,我仿佛看到了我灿烂的17岁正向我缓缓的走过来。那些青春时代的光阴交错,那些手牵手一起看过的日出日落,那些少年少女未完成的故事,如浪潮般冲破了我回忆的枷锁,带着金色的光芒向我走来。
      我笑着伸出手,和他们拥抱在一起。

      原来欧迹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开的酒庄。六年前大学毕业,李小景决定去法国深造,马城也跟着去了法国。无奈李小景学业很紧,根本无暇和马城花前月下。马城成天无所事事觉得了无生趣,便和他们一起做起了进口红酒生意。没想到五六年过去了,他们在成都,西安,武汉,合肥等地已经有了好几十家酒庄,下一步准备往北上广发展。
      我在欧迹的待客厅和他们拉家常(其实是采访),一面替他们能有今天的成就感到高兴,一面对他们不付物管费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
      陆非插嘴道,“胖晴你不知道这个物管多可恶!,半年前楼上水管裂了,浸的酒窖里全是水,我们找了他们很多次,他们一直以楼上没人居住的理由对这事不管不问。后面还是我带了几个人把楼上的大门踹开,修好了水管,才没有引起更大的损失。”
      “因为这事,我们酒窖的吊顶,还有墙面,以及一大面墙的酒柜都不能用了,这损失我都能没让他赔!现在居然把电给我们断了!这悉心保管大半年的红酒损坏不说!下个月明月集团李董过生日,他订好的红酒我只能马上让法国方面尽快发货,还不知道能不能赶日子!”
      我虽然对欧迹的遭遇表示极度的同情,但是我手中的话筒提醒着我要做一个中立的新闻工作者。我和他们告别准备去下一个新闻现场。周浩磊幸灾乐祸的叫住我,“苏晴,这次新闻你要怎么写啊?”
      “正常写啊。”我不明所以。
      “你深情款款抱住欧迹负责人的情景你写进去吗?”他哈哈大笑。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到马城从沙发拿起一个抱枕朝周浩磊脸上扔了过去。

      我到这家火锅店的时候,陆非他们一群人在包间已经等的快晕厥。他们调侃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特别爱迟到,没想到这么久了这个毛病居然还没改掉。我实在是很难到市中心去,平时不在电视台赶稿就在家里赶稿。连周六周日都很难得休息。
      我连声道歉,然后赶紧入座。
      “苏晴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肖菲,我老婆。”周浩磊站起来,旁边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姑娘也跟着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酒杯。
      我赶紧端起面前的红酒介绍自己,“肖菲你好,我叫苏晴。”
      接着陆非和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孩也站了起来,“这是我老婆,邱晨。”
      我赶紧把酒杯迎上去,“初次见面,你好啊。”

      十年后的亲切会晤,大家都很高兴,虽然不算功成名就,也算是在各自的圈子勉强混的人模狗样。然后忍不住这么你来我往了好几次,喝的我已经不记得到底开了多少瓶红酒。只听见陆非和周浩磊滔滔不绝从我们的高中时代讲到大学时代,又从大学时代讲到高中时代。他们的老婆在旁边一面给他们端茶喂水,一面在耳边跟他轻声嘱咐些什么。我这个单身狗,看到这么亲昵的情景,感觉自己又受到了暴击,于是端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
      陆非看到我喝闷酒,突然点我名,“苏晴,你怎么还单着。”
      我为什么还单着,我撑住脑袋想了想。可能就是因为我妈说的,我太作。我正想回答这个答案,眼角却撇到旁边不说话的马城
      我随口回答,“马城不还单着吗,我当然单着。”
      全场气氛立刻安静,只剩火锅自顾自咕咚咕咚作响。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深觉得自己失言,赶紧跳出来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说,马城都可以单着,我当然可以单着啦,是这个意思。”
      陆非舒了口气,道,“吓死我了你。我以为十年兄弟变情人,这剧情也太诡异了。不过你高三那年为什么突然和马城绝交啊?”
      我看着陆非,此刻,我特别想让他闭嘴。
      他们都很好奇的看着我,我吞了一口唾沫开始瞎编, “他…影响我学习…高…三了…考大学……”
      马城本在低头玩手机,听到这句话马上抬起头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

      马城叫了代驾,我和他并肩坐在后排。
      “我发现你现在瞎编的能力越来越厉害了。”
      “还行吧。”
      “喝酒也很行。一个人喝了一瓶半,你还他妈能站着回家。”
      我只当他是夸我,正准备说出我的久经酒场的英雄事迹,这司机突然一个急拐弯加刹车弄得我瞬间想吐。
      我一只手捂着嘴巴强忍吐意,另外一只手使劲拍打马城的大腿,他“哇”的一声鬼叫“你别吐我车上啊”!然后让司机停车,从后门把我拖了出去。
      我在绿化带扶着一棵树吐了很久很久。久到代驾已经明确指出来我得多付他钱。终于感觉到胃里吐的什么都不剩了,我从草丛堆里艰难的站了起来,弱弱的对马城打着手势表示我想回家了,但是不能再坐车了,胃难受。
      他怒气冲冲的看着我,然后从后座里粗鲁的拿出我的包。他的车便开走了。只剩我和他站在车来车往的道路上面面相觑。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生气,每次看见我都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我。我正准备开口问他吃的什么牌子的炸药,他突然走在我跟前把包跨我肩上,然后蹲下去背对着我叫我上去。

      我突然想起高一的那个夏天连续下暴雨,某天放学我和安妮一起回家,发现雨大的把一楼教室都淹了。我和安妮准备脱掉鞋子卷起裤腿走出去,马城突然蹲在我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叫我上去。
      我那时候和陆非他们已经混的很熟了,已经熟到可以替他们保管所有女生送给他们的情书和零食。男生嘛,也不爱吃那些东西,于是大手一挥批准收到的所有零嘴全归我所有。我那时候哪里懂什么是“漂亮”,于是只要有空就和安妮在座位上胡吃海塞。
      这下可好,当我真上了马城的背,还在发育期的马城就明显站不稳晃了一晃。他忍不住大声骂我,“苏晴!你是猪吗真是重的要死!”
      我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赶紧去捂住他的嘴。他被我捂着嘴还不老实,一边走一边还支支吾吾的骂,气的我要死。

      “上来!”马城不耐烦的道。
      酒壮怂人胆,我轻车熟路的爬了上去。这次他居然没鬼叫。
      “你住哪?”
      “电视台对面宿舍。”
      “那么远!苏晴!打车吧!我说真的!”
      我自顾自靠在他肩上,说道,“你欠我的,十年不见,你背一下怎么了?我现在只有不到90斤而已。”
      他停住脚步歪着头看我,“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于是我把第一份工作差点被领导潜规则还有去深圳追新闻为了节约时间然后坐别人的摩托车抄小路结果被一辆逆行面包车撞飞了等等的苦逼事件一股脑说给他听了。
      他沉思了半天,然后对我说,“苏晴,你干脆辞职到酒庄来上班吧,我即刻封你当大西南地区总经理,上面只有我一个领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听上去可比你那鸡毛蒜皮台的记者洋气多了。”
      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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