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灿烂的30岁人生》风卷落花

3、第 3 章 梦

　　梦里好像又回到高二暑假。
　　那是一个周日的艳阳天，我在姐姐的咖啡厅打工帮客人点单。
　　那天店里生意特别好，排队的人站起了长龙，我忙的根本停不下来。
　　“请问您喝什么？”
　　“一杯卡布奇诺，一杯抹茶摩卡。”
　　“一共58块。好了，请您拿好小票到取餐处等待。”
　　“请问您喝什么？”
　　“一杯焦糖拿铁，一块慕斯蛋糕。”
　　“一共40块。拿好小票啊谢谢。”
　　“请问您喝什么？”我低头整理着手中的零钱。
　　“你想喝什么”我蓦然抬起头看到马城正站在我面前嘻嘻哈哈看着我。
　　“喂，问你想喝什么？”
　　我随便往菜单上指了指，“这个…”.
　　“那就这个，蜂蜜柚子茶。”马城边说边拿出钱包。
　　我接过钱，把小票递给他。
　　“给你的，傻啊你，”马城擦了把汗，“刚领了零用钱，给你买瓶水，省的你老说我。”
　　说着便拿着篮球和几个男生走了出去。

　　梦里又回到了高一校队篮球比赛。
　　我正抱着语文作业往付老师办公室跑过去，一边跑一边看表。此时离比赛开始只有10分钟了。我一着急一脚踩滑便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结果脚踝扭到了。路过的同学把我送到医务室，简单包扎后我就用一只脚跳着跳着跳到操场去。
　　篮球场上人头攒动，为万博高中加油打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看看四周，围观的起码三分之二都是女同学！有的人手里拿着荧光棒，头上带着会发光的小鹿角，有的人手里拿着加油横幅或是篮球队某人的照片，更夸张的是这种比赛，居然还有啦啦队！
　　我和安妮正讨论的热火朝天，突然看到马城抱着一堆东西向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马城一下场便引来无数目光，有人轻声讨论，也有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跟你说了比赛五点半开始，你居然迟到！”马城一边生气的说着，一边把羽绒服、手机，项链，钥匙等私人用品一起扔给我。“你就在这等我，别动。”

　　比赛结束后，马城急匆匆跑过来拿走他的东西，我递给他包纸巾让他擦擦汗，他一把推开我的手让我早点回家，他要和一群学姐约好要一起吃饭。根本没发现我脚受伤的事。
　　安妮看着马城跑开的背影，轻声问我：“苏晴啊，你到底和马城是什么关系啊？”
　　可是这个问题，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开始慎重考虑。

　　昨晚喝的有点高，梦里全是琐碎的高中往事。迷糊中，好像安妮在KTV里拉着我的手，满脸泪痕的抱着我，“苏晴啊，我其实是想陪着你和你在同一年结婚的，只是我明年就30岁了，等不住你了啊，我对不起你。”我又跟她说了什么，两个人抱着一团哭的要死要活。

　　酒醒之后发现我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我依然衣冠楚楚。没有发生任何事。
　　只是这醉酒后的口气，有点重啊。我赶紧爬起来边刷牙边拿起手机。
　　除了编辑打过几个电话发来条微信问我什么时候交稿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我对着镜子重新审视了一下越来越矫情的自己。

　　今天依然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我把头靠在窗户上晒着阳光想着我未完成的稿子，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果不其然，还是我妈。
　　“妈，又怎么了？”我接起电话不耐烦的说道。
　　“晴晴啊，我和马城的母亲深度交流了一下，他妈妈很喜欢你，特别是你点的菜啊，居然都是马城爱吃的，你说巧不巧？他妈妈特别喜欢你这一点，觉得你们特别有缘。你可得加油啊。你昨天穿婚纱，他穿西装，我看你们俩真是越看越登对越看越喜欢，没想到马城的爸爸也觉得你们特别般配……”
　　我脱口而出：“妈，人马城的爸妈比你和我爸离婚离的还早，这是他后爸，叔叔说的不算。您差不多就打住得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翻开回忆仔细想了想，可能就因为我中学六年，五年都和马城厮混在一起吧。
　　他上课无聊就朝我扔纸团，一进球就对着我抛媚眼，下课时间他会佯装拖我去男厕所，上学路上遇见，他会从后面箍住我脖子，把我放在满是泥土的地里引的我满世界追着他打，更别说时而藏我课本，时而偷我作业。他从小到大有几个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他什么时候大哭，什么时候跑出去打架反而被别人打的狗血淋头的丢人事我全都知道。我和马城在那五年一起吃饭的次数，恐怕都比他和他妈这辈子在一起吃的次数多。
　　要说我曾经和他有多熟悉，可能就熟悉到，即使是十年没见，可是当我昨晚一看到坐在我妈对面的那个后脑勺，我就认出他来了。

　　我想起这混乱往事不禁叹了一口气说道，“妈，您别瞎掺和了，马城有喜欢的人，这相亲都是被您二老逼迫的。这社会主义新时代，可不容许你们包办婚姻啊。挂了。”

　　我愁眉苦脸的赶回社里赶稿子。这稿子已经拖了一个星期，彭编辑发来短信通知我，如果明天还不能交稿，她只有通知领导让人事部的人来处理我了。
　　写作这个东西，一会有灵感一会有没有。上周真是弄死我也写不出一点点东西，每天拿着一杆笔对着电脑发呆。
　　可今天收到了彭编辑的恐吓，顿时灵感迸发，下笔如有神，刷刷刷写了一大篇好几千字。
　　这充分证明了恐吓是人类干活的最好动力。
　　我满意的把文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此时夜已经深了，准备回家。
　　收到一条来自马城的怒气冲冲语音。

　　“苏晴，我哪里有喜欢的人？你跟我妈乱说什么！现在我妈让我把人带回家，我带谁？”
　　我顺手回复了他三个字：“李小景”
　　“我和她早分手了，你能不能别瞎掺和了。”
　　瞎掺和？
　　我看到这三个字不禁冷笑一声，这人真的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没有良心！
　　“你现在在哪？给个位置，我过来找你。”
　　“苏晴！我叫你发位置！”
　　“喂---你死了吗？”
　　……
　　我坐在公交车上看到他发的幼稚文字，再审视了一下自己的高度，深感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跟他计较了，于是单方面决定不再回复他，并且顺手屏蔽了他的消息提醒。

　　马城有多喜欢李小景呢？
　　记得李小景刚刚转学到我们隔壁班级的时候，某一天他贼眉鼠眼把手搭在我肩上，问我觉得隔壁班李小景怎么样。
　　那时我虽然忙于学业无心招呼他，但是碍于他天天杵我面前念叨实在是太烦人，我决定当机立断立刻帮他去把这李小景会上一会。
　　于是在某个午休时间李小景刚好从我班级窗户边路过的时候，我便自觉地拿着本子冲着出去随便找了个理由和她进行简单对话，顺便问她要电话号码和□□。
　　马城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点着头表示对我的行为感到很满意，我为了不辜负他的信任，也言简意赅的向他总结了打探敌情后的三个词：
　　那就是李小景人美，肤白，大长腿。
　　为了让我锦上添花步步高升前途似锦做的更好，他把写情书这种中流砥柱的活路也交给我干，他俩来回的信件，我矜矜业业写了一百来封。
　　而马城也没闲着，他这一学体育的一下课便跑到隔壁教室和李小景一起写作业，李小景不会的题他就拿过来问我，我不会的就去问老师，然后死记硬背住了又跑隔壁装学霸教李小景。
　　我虽然不是学霸，但是比马城的水平还是高很多的。他对我表示了无限的崇拜和感激，我也心安理得收了他的很多零食和甜品。
　　在这个漫长的泡妞过程里，马城主动调到我身边当我同桌。上课也不睡觉了也不看小说了，时不时还人模狗样维护一下课堂纪律。
　　班主任对他的表现刮目相看。指名点姓要我好好帮助马城同学共同进步。
　　马城也不负众望，接下来的月考从平时的班级倒数第一名，变成倒数第三名。又从倒数第三名考到倒数第五名。
　　我对他的变化表示了极度的赞扬，花了一个月零花钱给他买了一个新篮球。我欣喜的把礼物递给他，他从书本里抬起头瞄了一眼，道，“篮球啊，我戒了。李小景喜欢成绩好的。”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到后来我单方面和马城绝交，时不时还会收到他的信息。
　　今天是“我和李小景吵架了，胖晴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明天是“李小景又生我气了，她要和我分手！我离不开她，又感觉自己无能为力。”
　　后天是“李小景要过生日了，帮我想想给她一个什么惊喜？”
　　我和马城绝交的那一年多，手机的短信基本都是此类他为了李小景要死要活的短信。
　　他这堂堂七尺男儿为了李小景哭天抢地，有时候我也会心软想跑上去扶起他的懦弱，但是更多的时候我的理智是对他此类行为嗤之以鼻，于是短信的事情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下了。
　　那时的我也很犟，那个夜晚暗暗发誓再也不理马城，居然就真的再没有理过他。
　　十年前最后一次见到马城，就是他从成都坐了两天两夜火车来北京找我的那天。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给我发过任何短信，打过一次电话。
　　我们从那日开始一别两宽。

　　五年前□□变成了微信，某一天微信提醒有人发来好友验证，我点开头像，看到了仍然张牙舞爪的他，怀里抱着李小景，两个人甜蜜的对着镜头灿烂的笑着。
　　我平静的点了通过，之后，我们也如两根平行线往各自的世界延伸，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