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灿烂的30岁人生》风卷落花

2、第 2 章 我

　　我穿着伴娘服腿上套着牛仔裤抱着我的捧花从酒店跑出去打车。
　　朋友们都喝的七七八八，晚上还有一趴，所以没人打算从酒店回市里。
　　他们定的这个酒店离市中心比较远，都是开车过来的，而路过的几辆出租车都是显示载客，我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误了时间，问了一下保安，便往公交车方向跑去。
　　我妈和我爸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这些年我妈一直没再婚，退休后，随着年龄慢慢增大，身体也不怎么好，小毛病特别多。
　　而我也没她理想中那么争气，没读到好的学校，没挣厚厚的工资，也没能早早把自己嫁出去让她早点抱上孙子。
　　所以我暗暗告诉自己，这些小事还是不要再惹她生气了。
　　于是我加快步伐跑的越来越快，终于在20分钟之后搭上回市里的公交车。
　　此时已经四点了。

　　到了市里，我找了个地方下车，打了辆出租车便往怡园驶去。我准备到怡园再换掉伴娘服，可是一路上我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她和对方一家人已经在怡园等着了，就差我了。
　　我风尘仆仆到了怡园门口，已经五点二十。换掉伴娘服起码得十分钟，还得叫人帮忙松掉后面的绳子，迟到半小时会不会太过分？
　　算了算了不管了。
　　我咬咬牙冲进怡园大厅，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靠窗的角落，看到了笑容灿烂春光明媚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我妈-------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表情对待我了。
　　妈也看到了我，连忙招手示意我坐过去。
　　我的伴娘服是一件白色蕾丝露肩装。我选的这件是婚纱店里最保守的一件衣服，露肩的位置在我锁骨下面两厘米左右。我还是伴娘服往上面使劲扯了扯，尽量让这件衣服变成一件普通的衣服。可是在这种有长辈的场合，这么穿，还是有些尴尬。
　　但是我想到这只是见一面的缘分而已，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远远便看到一个男生坐在我妈对面，后脑勺背对着我，身穿黑色西装人模狗样。

　　我深吸一口气利落入座，“不好意思啊叔叔阿姨，打不到车我来晚了。”
　　我满脸堆满谄媚的笑容，用抱歉的目光分别致意叔叔阿姨。
　　“我刚去参加了一个婚礼，因为在市区外面，所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我试着解释。
　　“没关系，我们都理解。想吃些什么，闺女你点。”阿姨笑着给我递菜单。

　　我和叔叔阿姨寒暄了几句，也没见我的相亲的对象说话。毕竟他也是主角，我把菜单递到他面前，问道，“你想吃什么？”
　　他放下手机，平静的目光看向我说了声随便，便不再搭理我。

　　一顿饭下来，我酒足饭饱。饿了一天，趁着三位中年人各自唠嗑的时间，我充分发挥出自己的正常实力吃了两碗饭喝了三碗汤。
　　期间我妈在桌下踹了我好几脚嫌我吃太多。我瞪了她一眼表示抗议，平时对我态度恶劣就算了现在居然连饭都不让人好好吃了?
　　饭后，相亲对象主动把账结了。我做好时刻溜走的准备。安妮那里晚上还有安排，我得奉陪到底。而且彻夜狂欢不醉不归，向来是我最喜欢的环节。

　　临别时，我妈和他妈握住彼此的双手，就像遇到了经久不见的革命老友。两人互相约定要经常见面，一起吃饭，一起广场舞之类的，我看了看表，不忍心的打断她们：“阿姨，妈，我那还有点事，先走了啊。你们慢聊。”
　　我准备开溜。
　　我妈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们年轻人不是流行玩微信吗？你们加个微信吧。做个朋友也好啊。常联系常联系。”
　　我收回正在迈出的左腿浑身上下直冒冷汗。
　　相亲对象自觉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手机一顿按。在我的手机在包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后，他说道，“加了，阿姨。”
　　我妈半信半疑，“什么时候加的我怎么没看见？”
　　相亲对象把微信屏幕递给我妈看，我妈拍手叫好，“真加上了啊！这是我女儿的名片！真好！多聊啊！”
　　我也拿出手机。发现手机上里有一条微信，是一个逗号。

　　我看着马城，马城看着我。默默无言。

　　“你去哪？”
　　我跟着马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青城花园酒店。”我默默系上安全带。
　　他打开导航发动汽车，朝市区外驶去。
　　“你黑眼圈很重。”他打破沉默。
　　“没睡好。”
　　“没睡好大半夜还要去玩？”
　　“关你什么事？”我没好气的回答。
　　他突然一个急刹车猛的停住，要不是我系了安全带，我以为我应该可以马上飞出去。
　　“马城，你是不是有病！”我气急转过身使劲给了他肩膀一下。
　　“我以为你不认识我呢，可是你这打人的手法还是娴熟的很。”他重新发动汽车。

　　我看着窗外渐渐倒退的城市。想起十年前最后见马城的那一面。
　　那时候我刚上大一，正在宿舍准备期末考试。隔壁宿舍的刘佳推门进来。
　　“苏晴，楼下有人一直在叫你啊。”
　　“叫我？”我丢下书从床上坐起来，“我在学校无冤无仇无爱无恨，听错了吧。”
　　“没听错，是个男的！”
　　“男的？！”何怡雪刺溜一下奔到阳台往下张望，确定有个男人举着一部手机照着光，正冲着宿舍楼叫我的名字。
　　我慢悠悠从上铺爬下来，心想谁这大半夜的还不睡觉。
　　等我朝着楼下定睛一看！心里大喊了一句卧槽！
　　这不是马城那个傻缺吗！只见马城只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被北京的夜风冻的直哆嗦。双手不停来回揉搓，时不时在原地踱步取暖。
　　样子真是蠢极了。
　　我赶紧套上外套，换上鞋子，慌慌张张朝楼下奔去。

　　我从他身后绕上去，故作镇定，“马城你有病吗？大半夜喊什么喊。”
　　马城看到我眼睛一亮，伸手便想和我来个友谊的拥抱。
　　我灵活躲开，“有事说事。”
　　“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发了几百条短信。你都不回，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大姐，”马城叹了口气，“这都一年多了。”
　　“你跑这来干嘛？”
　　“找你啊，”马城对着我挑眉，伸手便来捏我的脸，“看看你长丑了没。今天一见，果然长丑了，难怪迟迟不肯下楼见我。”
　　“你从成都跑到北京就是为了说废话？那你可以走了。”我拨开他的手转身要走。
　　“不是不是，”马城急忙拉住我，“咱能回到以前那样吗？我那天也不是故意的，我想来想去，你也不是为了我亲了李小景生气对吧，我兄弟我肯定还是了解，肯定是因为那个颜料，明明我把颜料拿走了，还让你一个女孩黑灯瞎火去买，那多危险啊现在坏人又挺多的。而且那是你的东西，我还那样命令你，确实有欠考虑。我的错，我的错。我真的认真道歉。”他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马城，想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又想走。

　　“喂！我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到北京来看你！我这么有诚意，你还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马城在我身后怒气冲冲。
　　“我不想和你当兄弟了，”我转过身看着马城，“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那当什么你说了算！姐弟？好，姐弟就姐弟！”
　　“……”
　　“你当我老大，我当你小弟？”马城摊手，“以后我唯你马首是瞻？行了吗苏大姐！”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恋人。”
　　马城怀疑自己听错，他龇牙咧嘴的指着我，“你你......再说一次，当什么？”
　　我用尽我全身最大的力气冲着他大喊:“当---恋---人---你---敢---吗---？”。

　　下雪了。
　　此时的校园突然人声鼎沸，身边的行人开始川流不息。大家都在为今年的初雪而激动欢呼。
　　我看着雪花落在马城的头发上，眉毛上，脸颊上，肩膀上，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告白吓的半天合不上嘴。
　　这世界仿佛只有我和他是静止的。

　　我一面觉得大仇得报，一面又觉得如释重负。我早知道他不会从了我，于是决定自己先故作潇洒的大步离开，在小路的尽头对着他愉快的挥手告别。

　　“是我听错了还是他有毛病？”何怡雪长大了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千里迢迢跑到北京就是为了和你当兄弟？”

　　“你想什么呢。”马城打断我的思绪。
　　“没什么。”我轻描淡写。
　　他趁着红绿灯点燃了一根烟。
　　我打开窗户。

　　“今天安妮结婚？”
　　“嗯。”
　　“难怪你是伴娘。”
　　“还第一次抢到了捧花。”我拿出花笑嘻嘻炫耀。
　　他好像看不惯我得意的样子，一把抢过我的捧花，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便把我的捧花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我气急攻心，“马城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花粉过敏，不好意思。”他重新坐了回来，对着我绅士一笑。
　　如果是十年前，加上他的这标志性的明媚笑容，我肯定会义无反顾相信他的任何说辞，可是这是现在，我已经认清楚他这只是习惯性看不惯我高兴的举动而已。
　　正如我去赴这场相亲大会的初衷一样，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会是最后一次。
　　我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