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翼（GL）》月夜静峦

17、『Track 17』 原点 选择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在人群中一度流行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人都在用，意思大概是要想达到某个目的，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没有人能占尽好处。
　　安夏离开的日子，让龙妍做了一个决定。
　　“Ann，明天我要去上海，跟李叔叔把投资的事谈妥。”
　　安夏调休假的最后一天傍晚，听到龙妍似不经意间说出的打算。
　　“只是投资的事吗？”
　　看得出她担忧的是什么，龙妍微笑点头。
　　“如果这次的风投一定要跟婚姻联系起来的话，我宁愿不要这个机会，就当这几个月都白干了。”
　　安夏望着龙妍平静的神色，她不愿意龙妍和她的精力付诸东流，但要仅仅因为这些物质的事物就屈服，当然不如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令她欣喜的是龙妍的选择。
　　这个曾经一天到晚只想着要把她嫁给某个男人的笨蛋，竟想通不屈就世俗，要放弃自己计划已久的事业和前途。
　　于是，第二天，当在阳光下晒出两个人衣服的安夏接到龙妍打来的电话时，两个人的心都十分淡定。
　　对方一开始就是以组建家庭作为邀请的条件，项目本身，不是龙妍能赢得资金的筹码。

　　“真不甘啊……筹划了好久呢，别人说算就只能算。”
　　事后很久，偶尔，赖在龙妍的臂弯里，安夏回想起制定企划的过程中那些关于创业后生活的联想，会嘟囔上两句。而龙妍一如既往不会抱怨，甚至没有过愤愤，只会把安夏搂得更紧，叹口气说：“Ann，接下来我算是真正的失业，要拖累你了。”
　　龙妍担心的不单是失业本身，大学毕业没几年，她们同处于高不成低不就的时期，安夏现阶段虽然工作辛苦，然而薪水却不高，龙妍的创业成泡影，想在短时间内找一份心仪的工作更是可遇不可求。
　　这么一来，她所想要试着靠近的任何梦想，顿时都离得更加遥远。
　　无论怎么样不平或是自怨自艾，龙妍正式赋闲已是不争的事实。倒是安夏十分乐于现状，在她看来，龙妍那样的外在、气度和性格，还是关在房子里才让人觉得安全。
　　于是，龙妍的失业反而让两人一定意义上过上了简单幸福的生活。
　　每天，龙妍都会准点接安夏下班。走在路上的时候，安夏会忍不住把吻点上龙妍的手背，有时是她猝不及防的脸颊，龙妍被迫就范的时候，她一副得逞的傻傻笑容会让龙妍没由来地更加疼惜。
　　然而日子终究过得拮据起来。每天的花费都得仔细算过，然后“坚决执行”，否则就会影响房租的交付。
　　网路上投递的简历都如石沉大海，龙妍日渐焦灼。
　　每次注视着安夏独自穿上鞋出门上班，不管安夏说“拜拜”的时候多么轻松愉快，龙妍仍旧觉得这个有着一副柔弱肩膀的女生是孤独的。
　　她形单影只，让她悲伤。
　　如果自己除了拖累，什么都不能为安夏做的话，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想那更远一步的，一直在一起的梦呢？

　　八月末，就在工作没有眉目，龙妍的愧疚日益累积的时候，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登门拜访了她们。
　　从未谋面，安夏却一眼认出了雀跃出车站口的娇小女生。
　　“姐！”对方叫龙妍“姐”。
　　“珊珊！”龙妍挥手，满脸的笑意。
　　珊珊，龙妍那传说中的初恋，她本人并不像平日电话中咋咋呼呼的大嗓门给人的印象那样，相反是个细眉细眼的漂亮女孩。蓝色碎花的短袖上衣，宽宽的中裤，白色的平底鞋，笑的时候鼻翼打褶，白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嗨！珊珊！”安夏笑着招呼。
　　迎上前，龙妍很自然地拿过对方的行李，两人便旁若无人地相互调侃起来，珊珊似乎有意视安夏透明，半天才回应那个“嗨”，眼睛看着安夏，声音却是对着龙妍说：“姐，你怎么又换了一个？”
　　两人一怔，龙妍尴尬地笑笑，安夏环顾四周，直当没有听见。
　　接下来的几天，珊珊住在她“姐”家，白天龙妍陪着去逛街，晚上三个人一起谈天。龙妍话不多，珊珊便拉着安夏说个不停。
　　面对这样情人成“姐妹”的关系，安夏有意不拘小节，也难免会顶一些压力。尤其珊珊在跟她说起当初龙妍的好，对珊珊如何包容等等的时候，安夏无法不赞同，可是一旦赞同过于殷勤，又像是“二女共侍一夫”的痴呆剧情；珊珊说到怀念处，还常常转身跟安静旁听的龙妍打闹一番，嬉笑间，可以看出她们曾经在对方人生中留下的深刻痕迹，而这种时候，被晾在一旁的安夏就像是房间里的盆景，生怕有一点不和谐的举动，就会打扰到主角们。
　　此外大多数时候，珊珊都是一个很令人愉快的存在。安夏在不上班的时候，也会陪她逛街，请她吃饭，每天晚上独自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把卧室的床位让给那对有过故事的姐妹。
　　自始至终，珊珊说说笑笑就像个没心没肺的人。可安夏经常触到她时而流露出的犀利目光，就像学校里突击的卫生检查。
　　那目光多少让人不爽。
　　事后回想起那些天，安夏总觉得那更像是一个考验。尤其在某天深夜，安夏浅眠，听到卧室传出珊珊接二连三的咳嗽，以及龙妍紧接着的低声关切。她倒水送进去时看到龙妍用手轻拍珊珊背的动作，尽管她知道自己该怎样去理解，但那些情景却依旧像是录进心板的默片，没有话音，画像本身就意味深长。
　　这样的轻度压力一直持续，直到珊珊度假期满，像她来时那样，在斜照的夕阳中笑着挥手跟龙妍她们道别。
　　“Ann，不要乱想哦！”
　　二人在候车厅，目送珊珊检票进站，龙妍忍不住提醒眼神放空的安夏。
　　“嗯，当然，只不过她在的这段时间……”安夏打住，忽然低头温柔地笑了笑，珊珊在的这段时间，让她旁观到自己一直深陷其中的生活。
　　“怎么样？”龙妍观察她的脸色，追问道。
　　“没什么，她很可爱，你……果然很了不起。”
　　安夏说完忽然脸红，掉头往回走。
　　“是吗？”龙妍本以为对方会抱怨，得到的却是这样没头没尾的夸奖，她追上快步走的安夏，“你知道，珊珊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很容易跟人发生冲突……”
　　“哦？”
　　“之前她因为小欢的态度，跟小欢也有过矛盾。大学四年，我们的世界都一直被对方独占，我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她都难免会看不惯。”
　　“你是想说她看不惯我也很正常，对么？”
　　安夏停住脚步，她反复检查自己这几天的表现，搜索可能照顾不周的地方。
　　“那是她刚听说你这个人的时候，”龙妍连忙解释，“那时她劝我不要再这么耗下去，是时候抽身过安安静静的生活。当然，也拉出家庭啊，道德啊，社会责任什么的来欺压我。”
　　安夏大笑。
　　家庭，道德，社会责任，好像一个女人爱的不是男人，就会统统玷污这些清规圣矩。可悲的是，那些后来“回归正途”的同志们，忘记他们先前的山盟海誓，捡起这些他们反抗过的规矩，煞有介事地说教。
　　龙妍看着安夏那阳光中露骨嘲讽的笑容，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
　　“可这一次，她说，和你相处之后就打消了曾经的看法。她鼓励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该好好和你走下去，把那些对我们来说一文不值的‘正常生活’放到一边。”
　　说话间，她竟不再顾身边来来往往行人的目光，拿起安夏的手，把一个吻轻轻覆了上去。
　　“Lia……”安夏惊讶，却很快笑着点点头。
　　“是啊，比起那些名存实亡的婚姻，我们的生活才最正常不过。”
　　“嗯，珊珊的话很有道理，你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伴侣，我想我该好好考虑我们的事了。”
　　龙妍微笑着说“我们的事”，安夏望着她的时候，她低眉一笑，补上一句“当然，安夏你再给我点时间。”
　　纵然如此，这句话仍像一团炽热的火，瞬间融化了四周所有让人不适的东西，也融化了安夏记忆中所有的不快和痛苦。
　　金红色的夕照中，两人的影子在路面被拉得老长。安夏望着龙妍浓密睫毛染上的金光，这一刻，她就像等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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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后，路边的梧桐树时而飘落下枯黄的叶。
　　龙妍在这个秋天如愿接到一家大公司的offer，两人的生活状况尚未缓解，安夏就迫不及待送了她一个礼物。
　　安夏为那个礼物做了很久的挑选，送出的时候，却只做了不长的铺垫。
　　龙妍赴职的前一天傍晚，她拉龙妍在沙发上坐下，接着单腿跪到龙妍面前，脸上熠熠的喜色跟身后窗外的晚霞相辉映。
　　在她相捧的手心中，是一只精致的圆形银质首饰盒，黑色的镶底上，赫然立着一对指环。指环在中间有一个扭转的弧度折射光辉，别的设计就没有了，就像两颗并不耀眼的星星，低调的亚光和刚刚好的宽窄让这对对戒十分耐看。
　　“新娘，送你的礼物。”她笨嘴笨舌，甚至没有想什么新词。
　　龙妍深思地望着那对举到她眼前的戒指，心中百般滋味。在之前几段十分认真的感情史中，她一直习惯于单方面的付出，女孩子们也习惯于接受她的好意，但由对方主动回馈和付出的，安夏是她遇到的第一个。
　　这只戒指对于安夏来说，也许只是示好的特别礼物，而对于她来说，却该是一个自己经过深思熟虑后，想要做出的承诺。
　　这意味着她终于打算直面今后可能发生的那些来自亲情和友情的压力甚至阻碍。她从未有过这样打算的经历。
　　一枚银戒，千钧重量。
　　“那个……”一直跪在地板上的安夏一边颤抖一边打断她的思绪，终于忍不住自己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硌死我了，新娘你怎么也不扶新郎一把！”
　　“反正我家的新郎是智能的，可以自己爬……”龙妍也打趣一句，她伸手揽住装小样钻到她怀里的安夏，忽然认真道，“谢谢，我会好好努力……”
　　“嗯？”
　　“……会好好努力，好好珍惜的。”
　　“嗯。”
　　安夏帮她戴上戒指。
　　十指交扣，两枚银戒发散柔和的光辉。
　　“我也会努力，我们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