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翼（GL）》月夜静峦

16、『Track 16』 Contigo En La Distanciaego 决心

　　拜托，这世上真有我们离不开的人吗？
　　认识你之前那么多年，我也这么健康快乐充满希望地活了下来。
　　不停辗转的时间中，以上的疑惑时不时地在安夏和龙妍的脑中浮现。不同的是，龙妍是常常透过安夏的眼神不确定地暗忖，而安夏则是通过生活一点一滴地求证。
　　六月，夏季的热度让女孩们的衣饰色彩缤纷的同时，也让办公室八卦的积极性上升一个新台阶。被行政和客服部的女孩们最乐于讨论的，大概就是安夏和龙妍工作外形影不离，连每天早上出现的时间都完全一样。
　　“靠，你们俩同居了是吧？”
　　“对呀！”安夏笑嘻嘻地面对所有用意难明的询问。
　　因为坦率承认，反倒让二人的关系显得更加扑朔迷离。有不少人回归到视之为女生的密友关系，也有些“百合粉”把这一对“登对”的人当作打趣对象，甚至陈天也在一次交待工作的时候，突然大笑着对龙妍说“你放心，公司不会干涉员工的性取向”，两人一时沦为人们闲聊时的谈资。
　　然而当公司以“史上唯一客户评价满意度百分百的助理”为噱头，委派安夏再次出差时，并不如八卦所说公司棒打鸳鸯那么惨烈，当事人表现得非常平静。安夏接到指派说了声“好”就准备资料去面签，龙妍则不顾陈天的一再挽留，低调并坚定地辞去了职务，这在公司引起的猜测和议论暂不必提，总之两人各有打算，平淡得仿佛没有一点瓜葛。
　　当然这只是表象，跟事实完全没有关联。就像八卦的乐趣只属于八卦的人，如果他们得知两人的真正关系，很难想象他们还会那么津津乐道。
　　安夏要去的地方是德国，而龙妍的风投在上海。两件事同时上路，相处的时间不管怎么算都嫌少。
　　龙妍说过，生意要看怎么做，项目可行性报告逐步完善，创立一个全新的品牌需要的资金并不少，除此之外，龙妍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担忧。
　　“安，上次跟你说过家里人安排的相亲的事……”
　　周末，龙妍盯着电脑桌面已经做完预算的文件，皱了半天眉，终于开口。
　　“嗯，不是打算推掉么？”
　　安夏背靠窗户坐着看书，阳光从背后洒进来落到她的肩上。龙妍看着她，思考着该怎么遣词用句。
　　“我的风投李先生，是我这个相亲对象的父亲。”
　　安夏的肩膀稍稍一挺，她从膝盖上捧的书里抬起头来，眼睛敏锐地捕捉着龙妍的神色。
　　“所以？”
　　龙妍深吸一口气：“李先生和他太太都是强人，一起创下现在的家业，但儿子性格温和，没有野心。他们去年就跟我提到过，如果我肯嫁到他们家，他们会放心把事业交给我们打理。”
　　安夏没有接话，她甚至没有立即表态。但龙妍不是看不见安夏迅速垂下的目光。
　　其实跟安夏走到一起之前，她就跟她提过这家人，当时直接说想要用婚姻筹得创业的原始资金。现在话说了一半，余下的内容安夏可以猜到。有一句话在圈内是这么流传的，“如果爱情和事业冲突，则选择后者”，龙妍是有事业心的，安夏也是，因此龙妍认为这句话当然也会被安夏认同。
　　“……”
　　安夏动了动嘴角，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拖着行李箱，带着没有说的话去了德国。她将在那里停留的时间不短不长，半个月。
　　龙妍抽回她的担忧，开始整理她创业的思路，她离开她们一起生活的那座城市，甚至比安夏动身更早。即将到来的一场有条件的投资谈判，她必须慎重面对，甚至要设计好应答的对白。如果单单顺着对方的设想嫁了过去，让她惦念的事业完全转变成操持别人的家业，那她就输得不明不白了。

　　六月中旬，上海徐汇区“让木”茶楼，李建如期等到了一个人的拜访。
　　那是他在一年前的亲友聚会中就相中的人。
　　造访的龙岩一身休闲，军绿的工装裤罩住两条修长的腿，宽松的黑色T恤贴合着她的锁骨，在风投李建看来，虽然显得男生气了些，却也掩盖不住她眉梢眼角、一举一动中透出来的沉稳大方甚至略带隐忍的气质。
　　这样的气质适合做大事。至少可以把他打下来的傲人家业，放心交给这个准儿媳打理。
　　“来，妍妍，给叔叔说说你的想法。”他端起茶壶，在小巧的茶杯里为龙岩斟茶。
　　龙妍如他预料，立即站起身来推挡道谢，喝下后恭敬地称赞几声，再徐徐说起对那爿即将实行的甜品门店的打算。
　　“准儿媳”思维缜密，对整个企划的细节也十分到位，这是李建想听的一方面，但他透过她深黑的眸子，更想听的是她正式的应允——关于他数次提到的嫁到李家的回答，虽然他一再强调这件事主要要看小辈们自己的意愿，自己的妻子却也坚持，没有婚姻，就没有投资。
　　“……这些本金，我打算在一年内还清叔叔。”
　　“两百万么？”李建微微惊讶地收回思绪，“年轻人敢想敢闯是好事，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龙妍目光转向茶楼外，泛着太阳金光的杨柳光影变换她眸子里的光辉。
　　“可以的。”
　　李建见她仿佛下定决心般说道：“叔叔，我核算过利率，这个想法是可以实现的，明年就可以盈利和招加盟商了。”
　　李建忽然觉得一种不可把控的违和感，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这种不妙的感觉给了他压力。
　　他端起茶杯，目光似不经意般投向紫砂杯壁中亮褐色的茶水。
　　“妍妍啊，那件事决定了么？”
　　龙妍静默，李建说的显然不是店的事。他想要提醒她决定的内容，这一刻她并不想让自己去想。
　　“你跟小文的事，什么时候让我们这两方的家长好好规划规划吧！”
　　李建并不想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让对方的沉默一带而过。
　　“我跟你阿姨，都盼着你这么好的儿媳下嫁李家呢！”
　　龙妍屏住呼吸。
　　有那么一瞬，她很想一个电话打到德国，寻求六个时区外，安夏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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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麻木前进的时候，身边划过的光影都让人痛苦。
　　龙妍身陷在她看来再赤裸不过的婚姻与事业、□□与理想交易的窘境中，本来认为这几件事足够她焦头烂额，谁知当夜晚到来，房中空虚似无一实物的时候，她的思绪却完全被一个透明的身形占据。
　　安夏。
　　怎么会在她走的时候自己竟然不在她身边？
　　安夏这不是第一次出差，她曾认为自己该开始习惯，毕竟两个人朝夕相处，偶尔分开不是坏事。
　　“亲爱的，你烧的菜超好吃！”
　　“亲爱的，这点困难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烦哦！”
　　“……这个点子好像之前没有人用过，亲爱的，我们说不定能做到！……”
　　“亲爱的……”
　　龙妍头痛，安夏是她遇到的一个很特别的人，她好像有很多面，有时候敏感多疑，充满戒备，有时候又直率单纯，容易被骗。自己是一直喜欢、欣赏她的，而爱上她……也许是从某个瞬间开始，也可能是很多个瞬间慢慢积累的。
　　但从没想过对她的感情可以深到什么地步。
　　自己对感情的底线自己很清楚，就像当初跟她的初恋毕业后如约分手，跟小欢的约定，以及跟安夏一年的期限是一样的。因为不现实，她们没必要浪费人生。
　　也许人于某段不经意的感情，总是一不留神就深陷了吧！明明前一秒还在矜持，后一刻却已经回不了头。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每次安夏不顾旁人目光，捉起她的手背出乎意料一吻的时候，她总是忙于羞赧和挣脱；安夏温柔注视她的时候，她只敢于匆匆一瞟，顾左右而言他……安夏理解她，不把她这些举动放在心上，情意不减一分，那她到底又在顾忌什么呢？
　　夜冗长，思念乏味，一个人的日子难捱，睡眠辗转反侧也成了负担。
　　就算得到了事业，又能怎么样？
　　龙妍忽然被自己这个诘问吓了一跳。
　　背叛自己，只为了得到别人意义不大的称赞，这样的生活值得继续吗？
　　就算事业比爱情重要从某种意义上说得通，那如果为了事业割舍爱自己的人呢？
　　龙妍想痛了脑心，无法面对这些问题的回答。
　　十五天，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我回来啦！”
　　六月末，当安夏的声音顺着阳光从楼道传进房间时，龙妍的心立刻漏跳了半拍。
　　那个人倒像没事人一样，把行李拖进房间，就开始一阵闹腾，行李箱里一叠花花绿绿的东西不断塞到龙妍手里。
　　“这是德国最好吃的巧克力，又好吃，又超便宜……”
　　“很大块，要吃到猴年马月啊！”龙妍笑着看她兴奋的样子，帮她把衣服一件件挂好，想缩短琐事占据的时间。
　　“这是五层夹心的，这是手工做的，这……”安夏从箱子里不断拿出各样精致的包装，仿佛那是小叮当的口袋，能源源不断地变出好吃好玩的东西，可是，龙妍这一刻并不想要看那些。
　　她拖过安夏的手，不容分说就把她按倒到沙发上。想念太磨人，她已经忍耐太久。
　　“Lia……”安夏先是讶异，接着就理解地以温柔回应龙妍的热烈。
　　“Lia，亲爱的，我好想你。”
　　一句“我好想你”，其实常听到她说，哪怕只因为一天上班时间没见，安夏也会半玩笑半认真地告诉她。但这时候的同样的话，却让龙妍鼻尖酸痛。褪去安夏的衣服，那温润的皮肤和熟悉的香味终于从朝思暮想中变成现实。
　　龙妍的双眼持续地刺痛，她闭上双眼，把脸埋进安夏的颈窝。
　　“Ann，求求你……今后不要再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