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翼（GL）》黄油糖年糕

15、『Track 15』 Bressanone puzzl

　　“谁是安夏？”
　　本来只有手指敲击键盘、传真机和偶尔几句压低了交谈声音的办公室，忽然被一个底气很足的女音穿透。
　　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事，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个短发，五官清丽的女生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睛里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却像刀一样把隔间里的人扫了个遍。
　　小欢。
　　安夏努力回忆龙妍钱包里的相片袋，没有错。心虚地朝斜对面望了一眼，龙妍不在工位上。
　　“我……”
　　女生的视线被吸引回来，锐利的眼神看向她。
　　安夏尴尬地笑笑：“我是。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吧。”说着站起身往外走。
　　就要跟小欢擦身而过的时候，小欢抬起的一只手拦住了她。安夏没有看清余光中的变化，只听见“啪”地一声，她随之一个趔趄，差点倒到旁边的同事身上。
　　“Bitch！”耳边听到低低的辱骂。
　　这一切突如其来，人人怔在原处，像看狗血台剧一样。
　　没有下意识捂住脸，她挣脱满眼的金星，上前拉住小欢的手臂：“出来再说。”
　　上班时间，走廊尽头少有人走动。终于到了面对面的时刻，小欢眼里是刻薄的怒意和嘲讽，还有平静压抑下的怒火。安夏望着她，要说什么呢？道歉吗？道歉有什么用？
　　“你……如果认为怎么做能够解气，你就……”
　　话没说完，她已经被推一头撞到了墙上。接着，腹部又被猛地揣了一下。
　　“唔……”她咬紧牙关，头发被对方大力往下拉，她不得不一手捂住小腹，一手去护住头发，腿骨被坚硬的鞋帮踢痛，终于站不住倒到地上。
　　拳打脚踢中掺杂压低了的怒骂声，楼层保安没有被惊动，她们的“私了”继续进行着。肋骨还顶得住，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被踢断……
　　“哎，在想什么？”
　　“啊？”思路被打断，安夏接过龙妍递上的牛奶，回到现实。
　　“没什么……”可如果不是动手呢？如果手上拿了钝器？如果……是朝她脸上泼硫酸？
　　安夏猛地摇摇头。不不不，算了，还是拳打脚踢好……
　　“嗯——？”龙妍的脸凑近她，一副要仔细研究她的样子。
　　安夏笑着避开：“我做了‘小三’，在想‘小三’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受伤害的人心理平衡些。”
　　“什么乱七八糟的。”龙妍从身后抱住她，“都说了这不关你的事……”
　　她的气息让安夏感到温暖，心里的挂碍只好暂时不去管了。
　　同居往往是两个人真正相处的开始。
　　有人把同居称为“试婚”，因为在那之前，两人间不管距离多近，都像隔着一层纱，朦胧掩盖了太多内容。只有当柴米油盐进驻感情生活的一角，洗衣刷碗擦地板这些琐碎夹带灰尘污渍掺和进来，腰酸背痛不耐烦的负面因素直接相互影响，接纳了这些仍能和对方愉悦相处，感情才会稳固长久。
　　幸亏龙妍和安夏的生活都没有让对方无法忍受的怪癖，但这并不表示两个人没有问题。除了龙妍“一年”的期限折磨人外，考验无处不在。
　　“什么？我真是佩服你！”
　　两个人的关系里纠结的东西太多，理顺前，安夏并不打算让它见光，于是，季佳成了她唯一的呼吸窗口。
　　季佳是一个为了感情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也是在安夏眼中，极少能用“美”来形容的人之一。她活泼幽默，多数时候待人谦和，听到安夏抱怨的事后却大声发誓自己如果遇到同样的问题肯定会发飙。
　　“她有没有搞错啊？”她用吸管搅动星冰乐，眼睛盯着安夏。后者抱着原浆咖啡，低眉顺眼地笑着不敢看她。
　　本来是顺带说出的一件小事——龙妍的钱包里依然放着小欢的照片，她给安夏的解释是，自己在这些事情上不想刻意去改变。
　　“我并不想干涉她，这至少也表明她是个用情很深的人。”
　　安夏啜一口已经冷却的咖啡，轻度烘焙让她的牙差点被酸倒。
　　她耸耸肩膀，递给季佳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不过她每次打开钱包都会亮出那张照片，我就忍不住难受一下。”
　　“不然你想当圣人吗？”季佳抢白她一句，“如果小白敢这样，我会让他当我面烧掉。”
　　安夏微微挑了挑眉头，季佳提到“小白”，让她心疼。
　　她拍拍季佳的肩，没有再说什么。
　　“小白”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存在，在安夏看来，他是季佳这只傻头傻脑的蛾子孤注一掷扑向的火。一边跟自己的女友到处上演恩爱剧，一边藉着季佳对他长达八年的念念不忘，用暧昧来折磨这个不肯承认自己爱错人的女生。季佳说起安夏来头头是道，自己的感情却也是剪不断，理还乱。她的网店在慢慢发展，白手起家，一个人很辛苦，却说愿意为小白花上十年去还他已经欠下的四十多万外债，只要他跟她在一起。
　　一个女人只要动了心，大概别人怎么劝都是不会回头的吧。
　　安夏暗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俺是小三呢？”她调侃着转移话题。
　　“不要乱说，爱情不分先来后到。”季佳禁止她卑微自己的感情，“何况Lia跟小欢本来就没有未来的打算，你这算挽救了她两年的青春嘞！”
　　季佳夸张语气，安夏终于笑了出来。
　　她没有继续告诉季佳，其实不止照片，如果说每次龙妍掏出钱包，安夏可以转开视线逃避那一刻的妒意的话，龙妍一直贴身戴着小欢送的金叶子，手机壁纸是小欢，往常的谈话也总是少不了小欢的影子等等她难以无视的小事就太多。
　　她提醒自己，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直到有一天，两人走在去公司的路上，龙妍对她说了一句话。
　　“安，想了很久，我觉得创业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龙妍牵着安夏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嗯，资金呢？”安夏不动声色。
　　“有一个风投有兴趣，可以争取一下。”
　　“是吗？”安夏第一次听到龙妍风投的存在，她稍微过问了些关于投资分红等细节的问题，就点点头，“好，我支持你。”
　　意料之中的话，龙妍听着，忽然一笑：“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
　　“我养你。”安夏认真地，“虽然我的收入供两个人会有点紧，但我会努力的。”
　　随口承诺不是龙妍能做出来的事，一段时间的接触，她知道安夏也不是这样的人。但面对她的问题，对方斩钉截铁。
　　“谢谢，我很感动，”她笑着望进安夏的眼睛，却在下一秒转头望向路旁林荫亮闪闪的绿意，“小欢曾经也说过要养我……你们，对我都很好……”
　　上班时间卡得紧，她的脚步没有放慢，目光看着前面因此没有注意到安夏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和失落。
　　安夏很快掩藏好了她的表情，跟紧龙妍的步伐。
　　虽然对面前的这段感情，她打破自己历来那些框架和支撑的例子越来越多，然而不管是她在生活里要面对的问题还是她自己所做的决定或承诺，似乎都完全笼罩在“前任”的影子里。
　　无论怎么努力，永远不能给对方带来特别的感受。只是在重复别人而已。
　　想到这一点的她，望着龙妍笑意温和的侧面，有一瞬间，觉得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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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进入夏季的关系，周遭的事物跟阳光下的花木一起变得生气勃勃。
　　不管两人的前路上有多少阴影，眼下的感情却只浓不淡。
　　前途有了方向，着手把企划案一步步落到细处，龙妍的心情渐渐走出阴霾，开始习惯跟安夏的相处方式。以前被她刻意收敛的纯真、孩子气的一面，也在安夏面前展露无遗。她的笑容多起来，安夏不再需要用手去撑开她的眉间。这些变化，如同金色阳光中越发深沉的绿意，让安夏暖在心头。
　　安夏说过要照顾她——照顾，是要付出体力和心力的。于是，自称为“懒人”的她，竟也开始抢着做家务。
　　龙妍对凡事都有一揽子全接过的习惯，以前生活里接触过的人往往乐得轻松，但到了安夏这里，她一边听着那“拜托！你是女生好不好？干嘛要把自己当成个男人！”的说教，一边要么“缴出”一半的琐事，要么老老实实倒出心里的垃圾。
　　“和我在一起，就不是你一个人了哦。”
　　听起来像废话，蕴涵的意思龙妍却很明白。
　　安夏听她说起自己有小时候车祸的心理阴影，从此走在路上的时候，她都尽量把龙妍挡在里面；过交通混乱的斑马线时，她往往先走在左边，到了中间，再换到右边。这些细小的举动她从不放在心上，龙妍却无法漠视。
　　“安，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初夏的微风送暖，下班后，两人常常一起望着对面楼顶上方清朗夜空中的点点星光，或正经或胡说八道地聊天。
　　安夏无奈：“就算我有你说的那么好，也不该问我为什么吧……”
　　龙妍诚恳地看着她：“不是问，是感谢。你知道最多一年我们就要分……”
　　忽然被安夏捂住了嘴。
　　两个人在静默中对视，目光代替言语在两人眼中流转。
　　在龙妍的凝视中，安夏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她放开龙妍，却顺势拉住龙妍的右手，按向自己的胸口，温柔地说了一句龙妍听不懂的话。
　　“什么？”龙妍的手掌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安夏又一笑：“是小日本儿用滥的歌词……”
　　她说着，低头在龙妍的手背上印上一吻。
　　“‘你是我的宝物’。”

　　——你是我的宝物。
　　两副年轻的面孔在月夜中凝固，影印成某个夜晚的胶片。
　　谁是谁的宝物？
　　近距离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安夏愿意承认，龙妍的心理年龄和思想，都比她的外在表现年轻得多，迷茫得多。但也就是这样的年轻，单纯，不计得失的善良，促成龙妍身上让她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你是我的宝物。这句话在她们之后的生活中反反复复出现过很多次。
　　但即使在说出口的当时，安夏心中也并不是完全的坚定。
　　人世无常。
　　所有真真切切的感情同样面临那些经典的坎坷，三年之痛，七年之痒，十年之索然。
　　多年后经历世事蹉跎，你我还会这么说么？

作者有话说

更新晚了……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