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折翼（GL）》月夜静峦

10、『Track 10』 Farewell 第二次分开

　　“回来……了啊。”
　　龙妍笑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人，本来以为她会如往常，欢叫一声后跑过来，递上一个拥抱，然而事实却相反。她先是木在原地，再吞吞吐吐地说出“回来了啊”，声音是颤抖的。
　　安夏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身影在晨光中被镀上一层金色，眼睛里像是有水一般流动星点的光。
　　龙妍笑：“好久不见。”
　　安夏依旧发怔，看着龙妍的眼睛，再看看她上扬的嘴角，而后才淡淡笑起来：“是啊。”
　　龙妍愣住。
　　安夏的长卷发修成了垂肩的直发，看起来气质更加清爽纯净，微微牵动的笑意掺杂忧郁，却平添几分吸引力。
　　“Lia，你再回来晚一些，就见不到Ann啦！”有同事寒暄。
　　龙妍的目光因此游移了一瞬，很快盯着安夏接道：“签证拿到了吗？”
　　“嗯。”安夏也回视着她的眼睛。
　　“你这样的长相，本来以为会被拒签呢！”龙妍笑得很客气，“恭喜恭喜！”她说着就走向自己的工位，“好好干啊！”
　　安夏冷笑，揶揄道：“好的啊，老板。”
　　龙妍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堆积起来的工作中。她年前的话对于安夏来说是承诺，然而这次回来，并不是来兑现承诺的。
　　安夏受伤的表情从不露骨，但绝不是看不出来。龙妍视而不见，只在放任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让自己上演着保持距离的老戏码，有时候刻意到自己都觉得不舒服。除此之外，她也不得不花越来越多的时间，跑到大厦的楼顶上，对着手机那边的人苦口婆心。
　　“……是，我知道，但我们的资金还没有完全到位，如果现在走，不定性太大……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自认为楼顶上没有其他人，龙妍费力而耐心地解释着。
　　“小欢，亲爱的……不、你听我说……”
　　护栏旁边，她请求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大，却又一次被对方愤怒的挂线哽住。怔上一会儿，缓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
　　“Holy shit！”
　　如往常一样自顾自小声地发泄，而这一次，她忽然听到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猛地回头，安夏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跟她尴尬的眼神撞上，立即竖起手里的烟，一脸无辜：“那个‘乐子小时房’人太多，我……刚上来，什么都没有听到。”
　　龙妍仔细地看着安夏的表情：“什么都没听到？”
　　“呃……好吧，”安夏低头，“全部都听到了，包括你骂人。”
　　龙妍一下笑出来。抢过安夏手里的烟盒，自己点燃一支。
　　“我以前不会叫谁‘亲爱的’，”龙妍趴到护栏上，“都被你影响了。小欢第一次听到我叫的时候，被雷得够呛——对了，‘雷’这个字也是跟你学的。”
　　安夏笑：“看来你没有从我这里学到什么好东西。”
　　龙妍也笑，周围没有比她们站的地方更高的建筑，俯瞰大半个城市，她朝远处吐出一口烟。
　　“Ann，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家很信神？”
　　“没，”话题转换很突然，安夏却立即就接上，没有任何不适应，“不过你们这一带不都这样么？”
　　“嗯。”龙妍微笑着看着前面，开春的薄热阳光，依然照得她眯上了眼睛。
　　“刚生下来的时候，算卦先生说我八字太大，克父母，所以从小不太招人喜欢。”
　　“莫名其妙！”安夏愤愤。
　　“不过现在，这一点反而给我带来了好运。”龙妍回头看看安夏，“我妈过年的时候给我算了一卦，先生说不管在老家还是在外面，我的运势都会很好。所以，家里人从此不再硬逼我回家了。”
　　安夏裹紧大衣，笑着：“嗯，总算可以安心跟小欢在一起了。”
　　“就这两年吧，”龙妍感激地，“多谢你的鼓励，不然这样没有结果的未来，说不定我已经放弃了。”
　　“别这样说，”安夏把烟蒂弹到地上，靴底碾上火星，“你走的时候我不会送你的。”
　　“这么绝情！”龙妍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调侃着。
　　安夏一直微笑，靴子擦碎烟蒂后，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鞋尖，不再说话。
　　龙妍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笑着朝安夏伸出手臂。
　　“C’mon, gimme a hug.”
　　安夏抬起眼睛看看她，最终二人拥抱到一起。
　　“去日本……一路愉快。”
　　“你走的时候，我有话想对你说。”
　　“现在可以说吗？”龙妍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行，需要考虑。”
　　“嗯。”
　　寒风中，两人汲取对方的体温御寒一般，久久没有分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欢一再问龙妍什么时候能离职，问得龙妍也迷茫了。本来做一下交接工作就好，这里并没有特别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却迟迟不能决定离开。用来向小欢解释的“资金还没筹备妥善”的理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在这反复徘徊的郁结中，安夏动身去日本的前一天，她又为安抚小欢先说了再见。再回公司时，斜对面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早晨的阳光漏进来照在安夏的桌面上，把她惯用的马克杯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这幅景象让人无限落寞。
　　打开工作的msn，安夏当然是脱机的灰白状态，只有签名档里写着一句话。
　　“上天让人用心碎来参透爱。”
　　龙妍当即喉咙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
　　“Lia，Ann走的时候又换了发型，彻底变成了东京妞儿。”同事Vivian笑着打招呼。
　　“是吗？”
　　龙妍想想，忍不住笑，忽然间，心中莫名的堵闷难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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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之行重点都在东京。
　　白天是正常的展会商谈，从搭展位到协助客户谈判再到安排吃饭的地方，安夏马不停蹄地发挥全能；晚上是抓紧时间跑马观花遍走东京的著名地点，东京塔，银座，新宿，台场……
　　在时间川流不停，笑声起伏不断的缝隙里，安夏脑中念念不忘一个名字。
　　日本是3G制式通讯网络，那个年代，国内还是2G通讯，带来的手机在这里只算一只闹钟。
　　“在那个岛国，手机没用，你基本上处于与世隔绝状态。”这是老二在送机时，忽然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对安夏说的一句话。
　　老二是个目光犀利的人。通常很乐于说话，有时候说个半天让人不得要点，有时候却一针见血，他盯着安夏的眼睛说：“失恋不要紧，东京是一个绝佳的恢复元气的角落。”
　　安夏缄口默认。
　　商旅渐渐接近尾声，安夏如愿浅浅接触了日本的风情。又一天，她把客人们打发去价格比国内便宜三分之二、质量却好一成的药妆店后，自己偷闲走进霓虹闪烁的“歌舞伎町一番街”。
　　这里是国人个个感兴趣的著名红灯区，同时也是东京美女帅哥的聚集地。安夏无所顾忌地乱看，自美其名为养眼。
　　很快被一个五官干净的年轻牛郎搭讪，安夏一再笑着婉拒没有用，只好把他当免费导游，两人踩着雅致的小街石路，漫无目的地闲逛闲聊。
　　小伙子文化素质很高，安夏有的话不会说，就跟他说英语，也交谈愉快。身为异国人，安夏温柔的笑容一路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小伙子也几次有意无意，目光移不开她的脸。
　　“觉得这里怎么样？还合您心意吗？”
　　“嗯，”安夏环顾周围跟繁华都市完美结合的绿意，着装考究的年轻男女匆匆在身边穿行，偶尔小步走过一个穿着“着物”的女生，虽然和服看起来都不如西阵织的华丽昂贵，但也让人悦然，“……”安夏正打算说出自己的看法，忽然脚下一停，目光被一个擦肩而过的颀长身影紧紧吸引。
　　精心打理过的短发，姣好的皮肤，黑色的长大衣，沉静的气质——
　　是她？！
　　“还好么？”男生看看她紧盯的方向，那是掩映在常绿树中间的红色鸟居。
　　“啊，这里是花园神社。”男生介绍道。
　　……当然不会是她。
　　那个身影很快溶入人流，安夏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惨白。
　　不知道是怎么回酒店的，只知道一路上自己都在飞跑，冲进酒店的“Yahoo! Cafe”上网区。两边的时差是一小时，龙妍就快下班，安夏希望能赶上最后的时刻。
　　“亲爱的”她飞快地在msn里键入这三个字，才看清龙妍确实在线。
　　“！！”对话框里先是跳出两个惊叹号，很快又现出一行字：“你终于出现了！”
　　“嗯，”安夏气喘吁吁，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我说过，你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一句话，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
　　“现在想要告诉你。”
　　“嗯！”
　　安夏深吸一口气，“如果两年后，小欢顺利结婚了，而你还没有忘记我的话，”电脑上唯一的中文输入法是智能ABC，她很不熟练地一字一字敲下：
　　“能不能，考虑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