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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Track 9』 Almost Over You 背景,厚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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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还不睡?”
安夏的房门外,传来十岁的弟弟稚嫩的声音,他轻轻敲门。
安夏的房间里并没有开灯,起先她只是愣愣地盯着窗外空洞的黑色,微亮的天空下,是不远处山峦起伏的剪影。窗玻璃反着香烟忽闪的红光,她时而扫向桌子上的手机。超薄纯黑的摩托罗拉安静地躺着,又是一天。
不管多么地希望和失望,在家的时间飞一般地结束了,她明天下午的航班,飞来暂停又立即飞走,大概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很省事。
“姐姐?”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她端起水杯,滴了两滴水,把烟头浇灭,包进纸巾里扔掉,起身开门。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弟弟年纪虽小,个头却已经很高了。
“我感应到了,你在想念男朋友吧?我过来陪陪你。”他眼睛很亮,调皮地笑。
“唷,学会泡妞了?”安夏转身往回走,弟弟跟进来。
“妈妈还在打麻将,我一个人害怕。”
“怕?”安夏回头看看他,这年头的孩子,某方面思想早熟得厉害,可到头来还是个孩子。
“你妈经常这么晚不回家?”她看着弟弟很老到地把自己扔到安夏床上,走过去踢飞他穿上床的拖鞋。
“嗯,特别怕的时候,我就到姐姐的房间来睡。这里就不怕了。”
是么?安夏心里一边嘀咕,你不怕我还怕呢,一边走过去,忍不住摸摸男孩的小平头。
“你经常来这里睡觉么?他们不管你?”
“对啊,因为姐姐特别漂亮,姐姐的房间里都是姐姐的感觉。”
“……好了闭嘴。”安夏把他拖进被褥,想不到曾经被“贡养”得胖乎乎的小子,现在也满身排骨。不知道这些家长在干什么。
给他压被子,安夏忽然想到一点,她看着弟弟超过实际年龄的眼神,敏感道:“有女朋友没?”
“没……没有,只有好兄弟。”弟弟一副无辜的样子。
安夏轻轻一笑,用拳头碰碰他的额头:“好孩子,睡吧。”
夜更深,弟弟睡着后的呼吸声均匀安详。安夏再瞄了眼依然沉默的手机,抱过放了重金盘的CD机,塞上耳塞。
这次回来,人还是那些人,一切似乎没变。
只不过老爸真的开始老了,他竟然偶尔也会笑得很和蔼。
安夏坐在床头,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
“Dark Side Of The Moon”,Pink Floyd难以形容的唱法和形象的歌词、配器,把安夏平时尽力忘记的浮世绘抖然展开到眼前。
安夏爸,这个男人的青年时期,经常跟斗殴流血事件有牵连。几年停薪留职的时间里,他用威慑的目光和怒骂折腾出一家跟政府打交道的装饰工程公司,整个过程中,身边走马灯一样更换着各种女人。他期望控制一切,因此跟安夏曾经僵到可以操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向安夏,随口就能说“断绝关系好了”的程度。可笑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视安夏为知音。
年前去为她接机的,是老爸的新情人。据说是他们在青春的尾巴上找到的真爱。这样被办公室流行语称为“dog man N’ woman”的狗血关系,硬是用“爱”装饰好,递到人面前,还自信“夏儿你一定能够理解吧”。但是看着老爸多久没见的笑脸,安夏不得不消耗了很多笑容和好听的话。看二人的势头,不知道还有多久,安夏得继续阿谀奉承下去。
至于现今坐阵父亲家的美女,自从安夏学会笑着暗讽地直接叫她“美女”以来,二人的关系反而有些和缓。
年夜饭那天,她毫无愧疚地接过安夏奉上的红包。这个用尖利的声音刺激了她耳膜和神经整整十五年的女魔头,曾经的她背着安夏爸,可以一只手揪着安夏的衣领,把她按在洗手间的墙上猛扇耳光,可以用膝盖顶着安夏的小腹边打边咒骂,而到安夏老爸面前,又苦口婆心地说“女儿既然已经变坏了,打也打不过来了,还是好好培养我们的儿子吧”——儿子,就是躺在身边这个,老爸的老来子。
她总是一脸愁苦的慈母样,却又藏不住眼露凶光。这么一个人,在年老色衰发现自己大势已去之后,气焰彻底颓靡,貌似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慈母”,开始拉着安夏絮叨理应母亲絮叨的琐事。
安夏摇摇头,取下耳塞,缩进被窝。眼前继续掠过那些不想去想的画面。
自己的母亲,六天里,只象征性地跟她吃了一顿饭,其间不忘一如电话安夏的时候那样,控诉叔叔对她的不好,抱怨妹妹成绩差没有前途,以及那些算计她的小人们如何被她一一识破,再就是安夏该嫁个什么样身家的男人。
“你记住,永远不要跟钱过不去,跟钱过不去就是跟你自己过不去,女人总之得靠男人,拿走他们的钱,自己活得开心。”
“妈,可以不结婚么?”
安夏厌烦,像被戳到了软肋。
“是个正常人就该结婚。”
安夏妈吹着碗里的汤,斩钉截铁。
“为什么?”
“繁衍后代。”
安夏本来要喷饭,却意识到老妈是非常正经地说出这句话。
“如果只是为了繁殖,方式有很多。”安夏挑着刺耳的字句。
“要对后代负责,对家庭负责。”妈妈抬起眼睛,那双在她年轻时引来一拨接一拨追求者的美目随着年岁已经浑黄,完美的轮廓依然漂亮,眼神却非常严厉。
“是么?”安夏不买账,也用自己那双酷似她的眼睛回视着她。
“你什么意思?”气氛开始剑拔弩张。
“没什么,”安夏转开目光,“我不想嫁,但是想娶。给您娶个媳妇回来吧。”
妈妈愣了愣,突然大笑起来。安夏头痛,很寒地陪着笑。
她之前只知道没有人真正要关心她这些事,关于女婿,老妈也只是近一年才开始提起,“他们自己的婚姻都经营得乱七八糟,哪有功夫过问我。”她曾洒脱地跟朋友这么说。现在才发现,家庭里,在她成长的过程中支持的人虽然极少,但在她要走自己的路时,拦截的人倒似乎不缺。
这么想来,似乎一切也都有了变化。
六天里,见的人太多,安夏几乎连他们的样子都没有看清。她厌恶过他们,有的到现在也依旧厌恶着,但他们组成的环境造就了安夏,他们的厚黑和美德都如双刃刀,从积极和消极面影响了安夏,有的甚至变成了烙印,结成疮疤,演化成安夏揭不得的痛。
如果是那个人就好了。
在面对自己的阴暗面时,她最终又把思维转到龙妍身上。
她们在阳光中相遇相识,这使得她们在相知的过程里,即使遇到阴霾,也让她觉得对方是明亮的金光,是通透的暖意。
而这个人,在离开安夏十来天的时间里,没有一点音讯。安夏几次按捺不住拿起手机,想上几分钟,又放下。为自己保留底线也好,为对方维护安宁也罢,即使想要装蒜祝福新年,她也忽然没有了立场。
幸好新年是忙碌的,经济独立后,新年也是喜悦的。这样安夏可以找到很多转移点把她忘掉。
除了今天,很少特别想起她,她甚至认为自己真的已经把她忘了。
她会回去吗?
如果不回去,怎么办?
忽然心里一动,安夏伸手捂住耳朵,眉头皱紧。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头痛欲裂中,只求弟弟没有听到她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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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回工作的城市,节后的懒散并没有立马收回,情人节之前,龙妍应该不会出现,安夏依旧没有时常去想她。她跟同事们相处愉快,规划了新一年的工作和充电计划,一切都在向上发展的欢悦里。
“Ann,剪头发了?看起来精神很多。”
“谢谢,你也是,最近气色很好。”
“不知道年初商场里会不会有打折,有时间一起去逛逛!”
“好啊!”
也许感情就这么回事,没有她,世界并没有天崩地裂。
之前为了节省房租上的开销,安夏住得很远,后来却因为体质差,加上心情的连带影响,经常生病从而引发打的费远高于房租,她开始着手打理搬家到市中心,日子正常而充实。
“两室一厅,离公司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谁要跟我住啊?”又是一个寒暄的时刻,她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笑着诱惑办公室里苦于路途遥远的人,“免费试住两个月。”
“嘿,什么两个月?”
身后传过来一个亲切熟悉的声音,安夏身体一颤。
“在说什么呢?”就像被雷击中一样,她的笑容瞬时僵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