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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我自愧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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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在别人屋顶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抬头看今夜月色宜人,不由得想起来师父和大师兄。
“今天捉贼一事你可出尽风头了,有些好奇你的真实功力如何?”
“不妨一试?”
我侧目去看他,回忆起昔日揶揄道:“当真?手下败将?”
他似是自信非常,向着远方客栈下巴微抬,眼里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今时不同往日。”
“好吧……”我低头故作思索,“那么就比谁先到客房,输的人可以答应赢的人一件事。”话音刚落,我便冲出原地,把叶雁甩在了脑后。越过每一个屋顶,无比轻松的踩过屋檐,距离目的地越近,他再次败于我手下的景象就越清晰。我在心中暗想:哼哼,小师弟,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数清所在的客房,我打开窗子窜进去,稳当地落在地上,还没等嘴角咧开,就抬头望见了隐在黑暗中的高大身影——叶雁靠站在墙前,怀中永远抱着那把月华长剑,眼神似乎在看见我愣怔住时愉悦不少。
“怎……怎么会这样?”
我不可置信,还没接受眼前的事实,只听他缓缓道:
“师兄,你输了。”
这句话多么耳熟,好像从前的我也站在他面前这样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来残酷的事实,而现在他心里定是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把。但是,再如何接受不了,技不如人的我也只好乖乖低头了。
“后生可畏,我愿赌服输。”面容苦涩的我转身去点角落的油灯,摇晃的火苗在掌心内逐渐安定,房里一下子明亮起来,我不太情愿地嘟囔着,“有什么需要为师弟效劳的吗?”
他也不着急,坐在了桌前给自己斟水。好家伙,刚才喝的不少,现在又灌一杯,这人是桶做的吗?
“暂且保留。”
我不由腹诽,是还没想好怎么折磨我吧?
一并坐在了桌前,把背后的佩剑摆放在桌上后松了松筋骨,很快生了困意,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忽然叶雁把先前倒的水推向我,这倒令我受宠若惊了起来,输的人是我,怎么主次反倒过来了。
“今夜劳累了。”他垂目摩挲着自己剑柄上的花纹,而我也盯向了他,昏黄的烛光勾在他脸边泛起柔光,磨去了五官带来的些许冷峻,长而密的眼睫投映在眼下的阴影,让人联想起展翅欲飞的蝴蝶。
有点理解那些女人的冲动了。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凝视,他先前还抚着剑柄的手指慢慢停顿了下来,那如蝶翅般的眼睫上下扇动两下,他细微的动作在向我透露着僵硬,不过一会就抿起了唇角,站起身走到窗边,以背示我。
“休息吧。”
我把水一饮而尽,转头去看房内唯一的床,有点犯难道:“还亏是天字一号房,怎么只有一张床。”
“你睡就好。”
“可是你……”
“不是受伤了吗?”
他这一说,我才想起来先前含糊过去的裹布条……不对啊,既然知道我受伤了,那还说要比试一下?这小子难道有诈?
我看了看被我喝的一滴不剩的杯子,有一种被暗算,但是也找不到依据的感觉……算了,或许真的是师弟越大越懂事了。
片刻后,困意再次来袭,既然作为伤员,那就稍微心安理得的享受一番吧。我边打着呵欠边走向大床,在躺下之前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师弟,一夜好梦。”
可能是一语成谶,让师弟做了好梦,我反而噩梦缠身——
梦中我正潇洒地飞跃云间,但眨眼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自己从云端坠入废墟残骸,背后传来声声虎啸,转身见一头雄壮威武的大老虎向我狂奔而来。我顿时吓得手软脚软,再也移不动半分,一下瘫倒在地。那只老虎猛地扑上来,目露凶光张开血盆大口,那利牙仅离我几寸之外。
看着越来越近的血口,我将手臂挡在头顶,绝望地闭上双眼。可等了一阵并没有剧烈的疼痛,反而是手臂上的衣服被扯动着。
我睁开了眼,发现原来是老虎伸出舌头,不停地舔舐我,只是那舌头上的细细倒刺,勾的衣服几乎要碎裂……
于是我精神不振的坐在王夫人前讲述着昨夜所见,一句话也没有漏下,“……依我看,她患的可能是心疾。”
“呸,死了才好!”王夫人手中的丝绢被蹂^躏的不成样子,她瞪着前方,目含怒火,身旁的丫鬟都忙不迭前来劝说安抚。王夫人差人去取了剩下的银两摆在我们面前,我也毫不犹豫地收下,但在那之后,王夫人叫来了身后的人,不消片刻,一叠银票被放在桌上。
我看清楚了上面的数额,都不是小数目,因此更不明白她的意思。王夫人见此状微微一笑,先前的怒火荡然无存。
“陆少侠,你不想要更多的钱吗?只要继续帮我,这些都是你们的了。”
我心中一动,确实这么多的钱十分诱人,手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去,但王夫人一手按在银票上,在等我的回答。
我收回手,讪讪一笑,“夫人尽管开口,只要不伤天害理,我们必定效劳。”
半晌后,我的背后冷汗涔涔。这王夫人真是异想天开,居然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另一个女人去吸引王福全,并且要做到令他回心转意。
这是何等离谱?!况且王夫人如此嫉妒心强的女人,还会容许另一个对手与她争抢丈夫吗?
然而她接下来说的话更使我后悔莫及、目瞪口呆,“或许别人我不放心,但是二位少侠乃正人君子,即使装作女子也不会出任何意外。只要先假意接近,之后骗取钱财情感,他就会认为天下女人都不及自家贤妻了……”
我嘴角抽搐的看着王夫人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虽面上不改,但还是悄悄的变幻了姿势,我胳膊肘撑在桌案上,两手交叉放在脸前故作沉思状,实际上是害怕被王夫人瞧出破绽,因此更不敢对视,
王夫人的视线在我与师弟之间游离,她思忖了许久才说话,“虽然叶少侠在体格上不及陆少侠小巧柔弱,但胜在姿色出众,想必女装也是极为适合的。”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转向了从始至终缄默不语的叶雁,就连我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出,这是奇迹吗?不,这是师弟救了我一命,更要感谢师弟他娘把他生的如此出众!
叶雁仿佛想到了什么嫌恶的事,面上直白地写着不爽二字。
“我拒绝。”
我见形势不妙,当下抓住了叶雁的手,“师弟,三思啊!想想我们还有一家老小要养。”
他没料到我会有这样动作,双目微睁并未说话。
我乘胜追击,更靠近了些,“师弟,没关系,今日你舍身取义,但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个男子汉!”我与他深沉对视,希望他能明白我的这番良苦用心。
我感觉到他被我握住的手攥成了拳,那眼神如同已经将我杀了千次。
双方僵持不下,而见他半点退让迹象也无,我便灰了心般松开手,低头凄凄楚楚道,“罢了罢了,只当我们与王夫人的缘分至此。”
说完准备与王夫人告辞离去,但此时身后传来了沉重吐息,“随你处置。”
我惊喜地转头,叶雁正面向窗外,仅从那紧闭的双唇我就看出了不情愿到极点的情绪。
没想到在那之后,叶雁反而平静了下来,整个任丫鬟穿衣梳妆的过程都未显露过一丝不耐,但据我对他的了解,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水面越是平和,不代表水下就无骇浪惊涛。
于是我愈发小心地去对待他,尤其在他接受女子举止礼仪讲学的时候,我跑前跑后的服侍了个遍。
“师弟,渴吗?饿吗?热不热?我给你扇扇风……”
但是以影响师弟的理由被姑子赶了出去,于是坐在外面的攒尖顶亭下喝茶吃糕点,百无聊赖之下拿了纸笔乱涂画起来。毕竟我大字也不认得几个,只好对着地上的花草临摹绘画。
这黑色的墨汁,其实很像头发的颜色,还有眉毛、眼珠子也是黑的……我笔锋一转,改画人物肖像了,但是没有个对照的人,只好凭着记忆中的印象落笔,挑来挑去,还是拿师弟开刀吧。
歪七扭八的线条,完全与我脑中所想相差甚远,不论何等美色,在我的笔面前都不值一提。若是师弟的脸真像我所画的这样……我想着那副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方才叶雁绾发描眉的模样显现在眼前,如果他是个女子,想必形貌只会更加昳丽,而确实在初见时,他羸弱到我误以为是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