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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偷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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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海照旧上课,他把自己清洗了一番之后匆匆离开家。倒不是因为父亲在家,反而是不知道父亲在哪里,他才会想要赶紧逃到学校去。
做出禽兽行径的男人,应该是找地方发泄藏不住的羞耻心去了吧
奇怪得很,睡了一觉之后的关山海内心负担减轻了很多,他一如既往地听课看书,甚至都没有刻意去想昨晚的事情。哪怕因为下身的疼痛走路姿势很怪异,他也不去想。他强制自己不去想。
人的大脑有一个特性,你越不想记起来的事情,越会清晰地浮现眼前,越想想起来的事情,你越难以看清。
记忆不是压制就能消失的,它总会在你自以为忘记的瞬间出现,让你再度崩溃。
第二堂语文课,关山海看着卷子的社科文走了神,本来只是放空大脑,什么也没想,但是忽然脑海里的景象大转变,他以上帝视角清楚地看到了昨晚的一切,伴随着的还有强烈的生理反应,以及反胃的感觉。
他一个激灵,忽然看到了赤身裸体的自己正站在讲台上,笑着跟所有人讲述着昨晚的事情,他惊呆了,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讲台。
然而除了语文老师在讲课,什么也没有。
“关山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语文老师是个小年轻,说话语气很温柔。
全班聚焦在他身上,看着他满头大汗,就像刚做了噩梦一样。后排的一个人嘀咕了一句:“睡懵了吧这是。”
不少人听到了之后捂着嘴笑起来。
但是韩双看到他□□隆起的地方,又看了一眼他十分惊惧的样子,内心充满了困惑。
关山海缓过神来,把校服上衣往下拽了拽,挡住了起生理反应的地方,硬着头皮回答:“老师,我有点恶心,想去厕所。”
恶心是真的,此时此刻他有一肚子酸水憋在嗓子眼下面,随时随地都能吐出来。
“快去吧。”老师一挥手,关山海从后门跑了出去。
韩双很想跟去看一看,他以为关山海会去厕所里做不可告人的事情。
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心思,这句话一点也不错。
关山海吐了好一阵,直到连酸水也吐不出来痛苦地干呕。他瘫倚着墙,大口喘气,眼珠子里血丝密布,活生生没了人气。
他心如乱麻,特别想哭,但是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能用手拼命捶打着头,打到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才肯住手。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关山海甚至想死,这梦魇可能会纠缠他一辈子,让他难以安宁。
死多简单,他一直这样认为,死亡不过是生命的延续方式,死了代表不了一切。
这时候,忽然有人进了厕所,看见倚在墙边的关山海被吓了一跳,“我去,神经病吧。”
关山海被骂的习惯了,也没有去搭理。那人自顾自脱下裤子解手。
本来以为上完厕所那人就会走,但是他上完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试探着走向关山海,“怎么了,兄弟?看样子不太好啊。”
关山海没有心情跟陌生人搭话,连看也不看他。那人似乎来了劲,走到他身前,用没洗的手呼噜了他头发一把,说:“兄弟,我看你也不是个什么干净的人吧?平时上面的还是下面的啊。”
这句话再一次刺激了关山海的大脑,像万把匕首悬在头顶,稍不留神就是必死无疑。他慌了,感觉好像有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自己不安全了。
那人不明就里,接着挑逗:“看你这么白净,是做那个的吧,想不想跟我爽一爽啊?”
此时此刻,关山海的脑子就像被开水烫了一样的难受,头皮又痒又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呕了出来。陌生人又被吓了一跳,本能性地想伸手给他抚背。
没想到他的手刚碰到关山海的背部,关山海就如同炸毛一样弓起身子,恶狠狠的喊道:“滚!”
“操,你他妈不是就说不是,喊什么喊!真他妈扫兴!”陌生人甩了甩手,转身离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装婊还要拿牌坊之类的话,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虽然说关山海对辱骂早就习为常,但听到他骂出口,心里的火气莫名燃起。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从原地跳起,从背后死死地勒住了陌生人的脖子,他的耳边一直循环着“杀了他”的声音。
陌生人毫无反抗的能力,与其说是反抗不了,应该说是无法反抗。就那么一瞬间,他被一股强劲的力道锁住脖子的同时,脖颈就已经被勒断,根本不存在反抗的机会。关山海则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他不知道陌生人已经死了,自己好像没用力,又或者说力气迫使他一直勒着面前的人,直到自己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松手,人随之倒地。就像一团棉花软趴趴地掉落,却砸出百万斤的铁块的力道来。他到这一刻也还没有缓过神来,更没有意识到人已经死了。关山海没想到自己会有多大的力气,毕竟他连搬桌子都觉得费劲,一直以来也没有干过什么体力活。但今天,他活生生把人勒死了。
死了吗?他大着胆子把人翻过来,看见他突出的眼球,以及脖子上红色的勒痕,他清晰地感觉到,人已经死了。这道痕迹就如同一根铁链,把关山海的腿脚绑住了。
他想逃,却拔不动腿。
他突然感觉自己很不真实,怎么就杀人了呢?怎么就杀人了呢?怎么就会呢?
“哎,我说,你行啊,这一炮打了十多分钟啊,真没看出来,啧啧。”韩双的声音忽然入耳,关山海一个眨眼,竟然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没有理会韩双的话,十分震惊地看了一眼周围,手不停地握紧、松开,握紧、松开,直到确认自己真的在教室里才平复心情。
“不会是撸虚了吧,你这身子板还是不行啊。”韩双早就习惯了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冷嘲热讽一会之后就继续侧过身趴着睡了。
关山海仍然沉浸在刚才的环境里,他现在更加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杀了人,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教室,一切就像一场梦,这场梦甚至压过了昨晚的那场噩梦,成了让他更加困惑的事情。
是时,卖菜的阿婆微睁着眼躺在干草堆上,她睁开眼睛之前,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场命案。虽然身上有太多禁忌,但是原本就强大的她还是能随意使用这些小把戏来帮助自己。果然,一天之内,那个孩子身上的力量再一次显现,这一次比上一次不同的是,从精神的强大转移到了力量的强大,这很符合先知者所预言的模样。
阿婆撑着身体,慢慢从草堆上起来,转了转脖子,似乎很疲劳。
她走到藤桌前,掀开了一块灰色的布,一本十分古老的书籍显露出来。那上面的文字如同殷商时期的甲骨文一样,活灵活现,但是这些文字却比甲骨文老的多,如果非要追根溯源,恐怕它们就是一切文字的起源了。
阿婆并没有伸手去翻书,而是在空中做了一个翻开的手势,书就自己翻到了她想看的那一页。这一页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因为当年的争夺而不知所踪。她一遍又一遍地默读着书上的字,神情愈加沉重——她已经无法运用这段咒语了。这意味着,另外一个人也无法运用相同的咒语。也就是说,她终于要来了。
黑猫从她身后走过,留下代表固定事件的特殊气息,阿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去感知。
她才不是什么寡妇,也不是老来丧子的无助妇人,她的真实身份,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在西方,她这类人被称为女巫;而在东方,她就是曾经控制奴隶社会的真实权力者——巫祝。
她心里清楚,必须尽快找到关山海,这样才能把预言进行下去。
又是一个翻手,从橱柜里飞出一只棕色玻璃瓶,用浸过猪血的绸布封口,里面装着的就是先知者的舌头。
阿婆犹豫再三,打开了瓶子,一条鲜活的舌头从里面轻轻浮出。
“愿代表真理之神召唤你,我的世界。”舌头在说话。
阿婆不能开口,只能用心灵感应与之对话。“阿伯丁,是我。”
“宋,你为什么召唤我?上一次你召唤我还是刚刚被审判之后,现在应该过去很多年了吧。”
“我听了你的预言,来到了你指示我来的地方,而且,我真的发现了你说的那个人。”
舌头沉默片刻,接着说:“你是想求证什么?”
“我得知道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舌头听后慢慢沉回了瓶子里,只留下一句话:“宋,你是经历过很多事情的大女巫,你应该知道,未来,永远不可被完全预言。”
她明白先知者的舌头从来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她从集会逃出来时之所以要把先知者的舌头割下来带走就是为了寻找希望。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她重新装好瓶子放回原处,坐下开始写信。她需要帮手,来帮助她以及关山海,不需要多强大,只要是个女巫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