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陆吾華

4、怨（四）

　　关山海一直坚信，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坏。

　　对你恶语相向的人，也许只是表达方式不当，他们的内心是善良的；那些拿起刀杀人的人，可能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不得已才反抗；有的人笑意逢迎，对你百般关怀，可能是为了掩盖藏在背后的那把利刃；而有的人对所有人都很好，也只可能是想伪装成一个不被发现的变态而已。
　　自始至终都是有好就有坏，好离不开坏，坏离不开好。正如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好人也有坏的一面，坏人也未必没有好的成分。
　　你无法反驳，因为物极必反。绝对的好人就是坏人，绝对的坏人也就是好人。

　　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不知去处，只剩关山海一人。

　　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很疼痛，甚至难以移动身子，就那样赤裸裸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件衣服，那是他父亲的衣服。未卸妆的脸已经因为汗水花得不像样子，他无暇顾及自己的面貌，只是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内心深处巨大的怨念。
　　自己被父亲玷污了。
　　简直荒唐可笑，被人知道了可能会被戳着脊梁骨说到死吧。
　　这件事发生的猝不及防，让关山海无法接受。他现在只想到要躲藏，躲藏到没有人找得着的地方，不想再见到那个男人，也不想再回到这个家。
　　在自己母亲曾经睡过的床上做这种事儿，他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已经做了，谁也不能更改。他心里很慌，而且怨恨之余，还有更多的愧疚，他心里很明白，这种愧疚是因为林江。
　　誓之忠诚，毁于一旦。
　　此时的他真的像一个行僵一样，大脑无法清醒地支配自己的身子，他想起身，去清洗自己的身体，却怎么也没有力气撑床而起。手在床上摸索，却摸到一摊凉凉的黏腻。莫名的愤怒攻上心头，他攥起拳头狠狠地捶打床铺，张开口大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
　　他现在真的是可怜极了。通红的双眼微微浮肿，绝望地盯着天花板看，年轻的身体上污秽不堪。他感觉到，床单上的排泄物已经发干，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而自己躺在这里，就如同躺尸垃圾堆，空气里弥漫着的不是腐烂就是死亡的气息。
　　人怎么可以活成这个样子？
　　关山海失去了挣扎起来的欲望，他就想这样躺着，如同自己的母亲那样，躺死。

　　生命不是于所有人都需要倍加珍惜的，像我这种人，不许需要生命。活着对我来说就是从皮肉到骨头再到灵魂的惩罚，我生命中遇到的人，无形之中，都在用鞭子抽笞我。如果无意义，何必再苟活。
　　关山海心里这样想着，慢慢睡了过去。

　　现在是凌晨三点，老城区还是黑的一片，偶尔从垃圾堆墙头上疾步走过的黑猫惊动了一群老鼠，四散而去。
　　同样是在黑暗之中，卖菜的阿婆却还没有睡觉，她坐在草席上，一手端着镜子，一手垂在膝盖上。黑影闪过，阿婆睁眼，平和的呼吸带着喉头滚动的呼噜声，在寂静中散开。她知道，自己的信使回来了，而他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十分震惊。
　　她从未想到，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发现了他，更出乎意料的是，必须要这样才能发现他。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事实如此，那股强大的力量让她恐惧，她从来没听说过力量可以庞大到这样的地步，而且被隐藏的如此完美。
　　先知者的舌头没有说谎，阿婆欣慰地笑了。
　　即使不能张口，她心里也清楚，复仇的战歌就此唱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引章部分就结束啦，接下来就是正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