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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怨(三) ...

  •   女人最好的年纪永远不是十七八岁,那时候还不够成熟,魅力仅仅局限于青春的灵动。关山海认为,迄今为止他见过的所有的女人里,没人比得过自己的母亲。在她三十多岁的年纪时,除了不可方物的美,还有令人难以相信的沉稳,眼神里永远透露着看穿一切的睿智以及不与尘世的冷漠。但她嘴上永远不饶人,口舌歹毒,对骂都不带重词儿的,言辞犀利,不给人留余地,这让他母亲遭受很多人背后的非议,以致于他的父亲时常嫌弃她。
      这也是让关山海百思得其解的一件事情,父亲应当是看上了母亲的容貌才和她结婚,可是母亲又看上了父亲的什么呢?自己的父亲明明就是一个泼皮无赖出身,不学无术,除了年轻时几分痞气让人生畏,实在没有其他特点。而这些痞气早已经被胡茬消磨,隐藏成了眼角的那一抹深黑,成了无尽的戾气。
      父亲总是带着仇恨感对待自己的,关山海感觉得到。
      可是这又如何呢?生而为空的躯壳,灵魂烟消云散,勉强支撑起来的对生的向往都那么迷幻,他早有预感,自己的这一生,终将生活在这样的迷幻里,死在这样的迷幻里。

      他放下眉笔,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的脸庞,真的是像极了,和照片里的女人完美相似。关山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看到了许多年前自己的母亲,心知肚明不可能和母亲相比,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像,或者某种程度上的就是。
      他瞄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镜子,忽然某个地方很别扭。随之,他的双手慢慢摸上了耳朵坠儿,揉了揉。是了,这里不像,母亲怎么能缺少耳环呢。
      在梳妆台上的小格子里有一个方形的木盒,里面有十几对耳环耳坠,那都是母亲生前的宝贝,关山海一直收着,时常拿出来擦拭。里面都是真金真银,还有祖母绿这样的宝石,连他的父亲都不知道这些物什的存在,他也不敢让父亲知道。
      没有耳洞的他很想带上母亲的这些耳钉耳环,越是无法得到的越是让人为之暗自疯狂,关山海看到这一对对造型奇特的耳环之后蓦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今天就要带上它们。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痴迷,他翻出针线盒找到一根大针,捏在手里,直视着针尖儿。他并不知道要如何打耳洞,只是觉得用针扎一个眼儿可以便拿了出来。可是真的把针捏在自己手里的时候,他又犹豫了,倒不担心死,只是害怕疼。他该问问班上那些打了耳洞的姑娘们的。
      纠结之后,关山海叹了一口气,把针放回了盒子里。他啧口不语,舌头在口腔里打转儿,思考着很多不着边际的事情。从李老师讲课到韩双的挑衅,还有卖菜阿婆的异常和三叔的急病,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他脑子里来回倒,让他晕乎乎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家门已经被打开了。当门框撞击墙壁,伴随着旧皮鞋踩地的声音,关山海猛地一抖身子,虚汗迸发。他知道,父亲回来了。他惊恐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还觉得不错的妆容一瞬间就都拧巴在了一块,丑陋暴现。
      怎么办,完了。怎么办,完了。怎么……
      他心里反复重复着这五个字,手却像械住了一样,毫无办法。
      关山海虽然不怕父亲,但是他害怕自己的秘密暴露,害怕父亲以此为笑柄嘲讽他。他不敢想象自己的父亲发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是怎样的一种怒不可遏。
      男人摔着开门,也摔着关门,随手将买来的肉往桌子上一扔,一手扒了发黄的衬衫扔到洗手盆里,只穿着背心。他毫不费力地掰开水龙头,水花喷溅,蹦进他的眼里。
      关山海艰难地起身,迅速转身拉下帘子,他用力太猛以致于把那颗固定布帘的钉子从墙缝里拽了出来。钉子落地,清脆的响声让关山海心里一咯噔,他惊慌失措,汗出的更多,汗水化了眼妆流进他的眼里,刺痛感让他不得不紧眯着眼。
      正这时候,他父亲洗完了脸,转身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关山海。
      隔着太远,加上是晚上,灯光不亮,男人怔了一下。
      这模样远看实在是太像了,怎么说,好像死人又活过来一样。一开始是恐惧感,接下来慢慢地成了困惑,紧接着是短暂的清晰,男人走向里屋。
      关山海揉搓着眼,却越揉越看不见,眼球刺痛,他听见脚步声,便迅速转过身子。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要用卸妆水。
      凭着感觉,他摸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卸妆水,脚步声越来越近,紧逼着他的耳朵,还不等他打开卸妆水,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把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刻,关山海的心脏跳动巨快,开始耳鸣,他已经顾不上眼睛的疼痛,只是在使劲儿地压着自己心,生怕它炸出胸膛。
      男人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虽然只是侧脸,但是已经很像了,尤其是被逮个正着时候那种无法掩藏的羞耻,溢于颜表。
      关山海想要给自己找借口,但是任何说辞他都说不出口。没有一条逻辑能够成立,大不了,又是一顿暴打。打吧,打就是了。
      关山海沉重的喘息声因为这种想法平息了下来,他渐渐平静。可是他心里清楚,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你要打就打吧。”关山海先开了口。
      男人看着他下定决心的样子又想笑又来气,天底下怎么会有真恨自己孩子的父母。他想关爱,但是总有一道坎,让他不得不把关爱变成暴力。这是个儿子,是自己关家香火传续的希望,他不会打死他的,谁也不能打死他。
      但是,男人确实疑惑,为什么自己的儿子要化成女人,还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为什么?”男人松开手,他不打算打他。
      这一问把关山海问懵了,这明显不是自己父亲的口气。他沉默,不知道如何应答。一直以来,他以为这个男人对待自己只会暴戾恣睢,从不过问他的生活、学习、身体,什么都不管,哪怕你是养条狗你还得看看它在不在,吃没吃,关山海时常感觉自己连狗都不如。
      他转而愤怒,很不服气地犟嘴:“为什么?你不就是会打吗?打吧,打就是了,反正我就是个天生挨打的命,早早打死了我也早早解脱。”
      声音不大,但是男人像遭了雷劈一样,哑口无言。
      男人一时记不起自己平时是怎么对待自己儿子的,竟然让他说出这样的话。男人窝火,因为他的儿子居然想死,他怎么能死,他死了,谁来传宗接代?想着想着,男人开始骂骂咧咧,伸手给了关山海一巴掌。
      用足了力气,把关山海打得脑袋嗡嗡作响,关山海撑着想吐的冲动抬起头来。
      “你个瘪犊子,你他妈别给我一脸不服气的样儿,怎么跟你爹说话的?”男人的眼角果然流露出戾气来。
      关山海听着脏话,缓缓睁开眼,眸子被眼泪包裹,闪闪的,像粘了亮片。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岁月沧桑爬满了男人的脸,横眉像刀,越老越看出它的锋利。关山海又看到了那股子戾气,他不想这样日复一日地活着了,没有意思,这样活着没有意思,一样的套路,一样的人,毫无新鲜感。他憋着哭腔祈求:“打死我吧,我求求你了。”
      “打死我吧!我不活了!”关山海爆发,委屈终于不可遏制,对生的绝望越来越强烈。

      要是自己的父亲那时候不看自己的眼就好了。
      那天要是自己的父亲不看,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发生了,也就不需要连死都死不了了。

      男人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瞪着自己的儿子说话而已。可是为什么,儿子的眼里像是有漩涡一样,一旦对上,便陷入了无边的空白。人性被吸引住之后,原始的野性爆发,最简单而又机械的活塞运动思想充斥着大脑,控制着四肢。
      关山海挣扎,却喊不出声来。他的力气怎么可能大过自己的父亲,不一会儿就被父亲推到了床上。他很慌,现状出乎他的意料,他真的表现的像一个即将被玷污的女孩一样——正如他的母亲,也被这样对待过。
      此时的男人已经不受理性的控制,他扒下自己的衣服,也扒下关山海的衣服,火热的身体贴上汗腻的皮肤,男人感觉不到,他野蛮地侵犯着自己的儿子。像一头未经开化的猛兽,不理会别人的感受,眼中无人性。

      关山海没有力气再去挣扎,在短暂的撕裂感之后,他渐渐失去了知觉,昏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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