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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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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开封城北郊的离恨天,是开封有名的梨园,其班主段淇素更是能在梨园界执掌牛耳的昆曲大家。
段淇素原是洛阳人氏,自幼在沁园春长大,此人既能唱大官生也能唱五旦(闺门旦),曾与白幽梦并称沁园春两大台柱子。
后来因着拒绝某洛阳大员外,被无良班主暗地里下药倒了嗓,唱戏这行当,不管你是红倌儿还是打杂的,从来都是停了口便得饿肚子。
彼时的白愁飞,虽是傲慢却也舍不得这自幼护着自个儿的大师兄,暗地里头给的接济也不少。可那丧了良心的班主又岂是好糊弄的?只道是戏班子里头不养倒了嗓的戏子,逼着段淇素就范。
段淇素就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雨夜,收拾了包袱,揣着小师弟给的路费,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戏园子。
事实证明,段淇素那就是个命不该绝的!他到京不过三载功夫,便凑齐了人,自个儿扯了大旗当起了班主。
最初的离恨天只有包上班主在内的十个人,行当中称之为【十大庭柱】,分别是唱大面的许二叔、唱巾生的尹夜闵、唱老生的言赟、唱正旦的许三娘和陈二妮、唱五旦(闺门旦)的陈珊妮、唱六旦(贴旦)的尹莲芝和唱冷水二面的言彬以及唱小花脸的许大宝。
只不过后来,才渐渐增加到了【十八顶网巾】,到而今,离恨天已聚齐了十二行,园内戏子无数,比之全盛时期的沁园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早在白愁飞五年前到开封时,便与这位温润如玉的大师兄联系上了,只不过···二人从来不在明面儿上打交道,是以,连苏梦枕也都瞒过了。
楚怀风出门,本就是六分半堂动手的好时机。只可惜,今日陪她出门溜达的,是她二姨娘,也就是碧玉琴殷梦晚。是以,这俩人步履慢的跟遛食似得,六分半堂的喽啰们也不敢靠的太近。
“离恨天?小楚,今儿想听戏了?”殷梦晚对这儿还真就挺熟,一来,段淇素也算她半个师兄,二来,她自幼醉心音律,怎会错过昆曲这种好东西?
殷梦晚领着楚怀风进去了,引客的小厮约摸着是新请的,竟领着她二人往大堂的座儿上去了!还好一旁的戏调停眼尖给瞧见了,连忙过来:“你这小子!怎把贵客引大堂去了?二位莫怪!这傻子是昨儿个来的,不认得贵人!”
打发了引客的小厮,戏调停连忙将二人往二楼厢房上引:“殷大家今日怎的有空上这儿来啦?”“荀五爷说的哪的话?”殷梦晚笑了笑,指了指旁边东张西望的妮子:“今儿个是来寻段班主的,人呢?”
戏调停人称荀五爷,当了半辈子戏调停,不论在戏子堆里还是在各大戏院都很吃得开。荀五爷瞧了眼楚怀风,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简单的丫头子,便扯出一丝笑来:“段老板在后头呢!今儿排出新戏,正给后头的小郎君描眉呢!”
“烦五爷请他出来,就说我有急事寻他!”殷梦晚止住楚怀风要说话的嘴,面色不甚好。“那,殷大家稍等片刻,老儿我这就去!”荀五爷自也省得人家是什么来头,赶紧的一溜小跑到后台去了。
“段班主,哟!这是在教卧鱼儿呢!”荀五爷刚撩开后台的布帘儿,便瞧见段淇素端着茶盅一小口一小口喝的滋润,跟前是俩小崽,一个卧鱼儿一个耍着红缨枪。
“五爷来了,这是前头出啥事啦?”段淇素皱眉站了起来,他深知这位老人家不会没事儿往后台跑的,能让这位火急火燎跑进来的,定然不会是小事。
“殷大家来啦!在二楼报春房,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妮子,好像叫小楚来着。”荀五爷是不知其中干系,只当是给两位大家跑跑腿儿。
“我知了,你俩先回去,烦五爷替我瞧着前头,我去去就回。”段淇素说罢,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衣领袖口上本就不存在的褶子,大步流星的往二楼去了。
二楼,报春房内,楚怀风百无聊赖的揪着兰花叶子耍,倒是一旁的殷梦晚翻戏单子看的津津有味。
“秦家二妹来啦!小楚,你爹让你带话给我?”看着那盆被小姑娘揪得快秃了的兰花,段淇素是非常的无奈,这丫头子回回来这儿都得祸祸自己那些个花花草草的,偏生又骂不得!
“是淇哥啊!”殷梦晚抬头,笑着道:“我陪她来的,不省得那小崽要给你带什么话!”“大师伯好!”楚怀风挪到桌子旁一屁股坐下,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脸红:“义父说让你三日内必须往苦水铺唱出堂会。”
“三日内,苦水铺么?”段淇素眼色一深,半晌点头道:“我会安排好的,让你义父准备好瓜子核桃看戏去吧!”
“苦水铺如今还属于六分半堂地界,淇哥可得小心别把离恨天给搭进去了!”殷梦晚虽是不明白他们在合计什么,却也知晓开封城中各地段归属。
“离恨天背后的势力不是区区江湖帮派可以撼动的,他们若是不知死活,那就尽管来寻我麻烦,只看看六扇门会否放过他们。”段淇素好笑般摇头,现在的他可不是初来开封城只有一条嗓子的戏子了。
“明天夜里,咱们这儿便开始唱封箱戏第一出,一连唱到大年二九,秦家二妹有空来听么?”段淇素说罢眼角一弯,颇有些那人的意味。
“这几天都不得空,年关将至,凌波小筑水底下的东西也该换换了。”殷梦晚无奈耸肩,两手一摊道:“我要跑过来听戏,大姐非得把我皮扒了不可!”
“那真是可惜了,明儿头一出便是《锁麟囊》。”段淇素起身,折扇轻合,算是送客。
殷梦晚会意,也起身带着楚怀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