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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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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的小甜水巷,是有名的风月之地。
而其中名头最响的有三家,醉红楼、青烟阁与春芳楼。这三家秦楼楚馆都有各自的台柱子,醉红楼的玉箬姑娘一曲琵琶宛如珠玉落盘、青烟阁越女楚怀风,迎风舞剑英姿飒爽、春芳楼的西域舞娘眼波流转,勾魂摄魄。
而谁也不知道,那青烟阁的越女怀风,是白愁飞义女。
白愁飞昔日在洛阳沁园春唱戏时,同时学戏的一位秦姓师兄与之交好。后来那位师兄离了戏班子回乡开了家小布庄,白愁飞初入风雨楼时就给这位师兄送过信儿。
三年前,那位师兄染了瘟疫去了,那位长得不怎样的嫂嫂一时没想开也跟着一脖子挂了。就剩下一个瘦瘦弱弱的小丫头,车队人见她可怜,便顺路捎上。
那丫头原本的名字已无人得知,只知晓她是青烟阁艳妓楚蛮儿的接班人,因着那灵动的眉目与脆生生的嗓子,甚得金风细雨楼的白二爷欢喜。
决战之后,雷纯曾派人去寻那楚怀风,奈何迟了一步。青烟阁的大茶壶战战兢兢的将到手的金锭推了回来,只说,半月前楚姑娘就被人赎走了。再问,对方便不愿回答了。
“白愁飞埋在其他青楼的钉子呢?”雷纯皱眉,按照雷媚所说,这些年白愁飞布的局可不小。这么大数目的钉子,哪里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退干净的?
“春芳楼那位琴师已然在地牢里了,可惜了是个哑巴。”狄飞惊一脸凝重:“总堂主,我们迟了一步,风雨楼那边···”“果然是苏梦枕!”雷纯摇头,一声冷笑自红唇吐出:“可笑!真是可笑!白愁飞恨不得杀了他,他却仍旧袒护。”
“难不成,传言是真的?”狄飞惊忽然有了个大胆的假设。“什么传言?”雷纯凤眼半眯,露出危险的神色。“风雨楼中听到的,苏梦枕不仅夜宿白愁飞旧居,甚至在梦里也唤着他的名。”狄飞惊一挑眉,径直迎上雷纯那不可置信的目光:“总堂主有否想过,白愁飞这样的美男子,但凡是个人见了也会念念不忘,遑论这五年里他俩并榻抵足的次数并不会少。”
白愁飞并不会傻到将自己的尾巴留给别人,尽管那人是苏梦枕。他早在决战以前,便安排部署,将自己手底下的暗桩一个个转移。苏梦枕率先寻到的醉红楼的霓裳姑娘,也不过是瘸子里头的将军罢了!
“义父为何让阿曼留下?”楚怀风支着下巴、一双杏子眼骨溜溜的看着她无所不能的义父运筹帷幄。“小楚,我知你舍不得,但阿曼坏了规矩。”白愁飞又何尝看不出来,这孩子是舍不得那青烟阁中声如黄鹂的歌妓蒲阿曼。
只是···白愁飞眼色一沉,贪不是错,耍点儿手段也不是错,错就错在,她竟将楚怀风的身世告知了雷媚。若非自己出手及时,现下楚怀风该在六分半堂的地牢里奄奄一息了。
“义父,阿曼其实是喜欢您的。”即便身处那风月之地三载,楚怀风仍旧被保护得很好,她甚至认为,楼子里的姐姐妹妹们都跟自己一样,开心出来舞剑,不开心便谁也不搭理。
“你信她的鬼话?”白愁飞白眼一翻,揉乱她额前碎发笑道:“明日去一趟离恨天,让你大师伯往苦水铺唱出堂会。”“唱什么戏?”一听能出门,楚怀风便笑开了,什么阿曼霓裳的统统抛于脑后。“你只管告诉他,三日内必须唱一出,他自然懂得。”白愁飞解下腰间钱袋递给她,顺带拍拍小丫头脸颊:“玩去吧!快过年了,去扯两块布做件新衣裳。”
“那···今年义父会陪小楚守岁么?”心知白愁飞今日心情大好,楚怀风也就大着胆子扯了扯她义父的袖子。“自然,今年咱们跟两个姨娘一同守岁。”摸摸她小小的脑袋,白愁飞如是想着。待此间事了,他也确实该寻个普通人家的好姑娘过自己的小日子了,最好再生个像小楚一样的女儿。
金风细雨楼,杨无邪看着眼前不慌不忙的被自己花大价钱赎回来的花魁娘子,只等着自家楼主过来救场。
“这位娘子,你需晓得,咱跟白二爷是一道儿的。”杨无邪说的那是一个口干舌燥,奈何人家只认死理。“官人不必多说,妾都省得。”霓裳起身,上前一步挽住他的手柔声道:“官人为了替妾赎身,怕是花光了积蓄。妾身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金银细软的,应是足够我二人生活的了。”
苏梦枕推门进来瞧见的便是这一幕,他那素来临危不乱的杨大总管被逼到跌坐在椅子上,而他腿上坐着一个风姿妖娆的女子,女子皓白的玉臂环着他的脖子。
眼看着杨无邪恨不得将后背贴到墙上去,苏梦枕将握着拳头的手放到唇边,不轻不重的咳了声。
“楼主,您可算是来了!”一见救星到来,杨无邪一把从椅子上跳起,直接将腿上的霓裳一把掀开,直奔自家老大而去。
“难得见你如此狼狈,这位就是老二留下的钉子?”苏梦枕冰冷的目光扫过霓裳,摇头道:“瘸子堆里头刨出来的将军,说说看,你值不值得这个价钱。”
“苏楼主果然厉害!”霓裳收了脸上调笑,恭敬朝他福了一礼:“二爷吩咐妾给苏楼主传个话,六分半堂近日有出好戏,请苏楼主莫要错过了。”“好戏?难不成还能是狄飞惊后院着火么?”杨无邪松了口气之后,一时嘴快,然后,就瞧见自家楼主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
“不会吧?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杨无邪只觉得后脊背发凉,这白副楼主到底埋了多少暗桩?连狄飞惊都瞒过了?
六分半堂地牢,雷媚被铁链吊着,锁骨碎裂,琵琶骨被铁钩对穿。谁都无法想象,昔日风雨楼白二爷的红颜知己,竟也有这么一日。
雷媚失手被擒,自与方应看壁虎断尾有关。
旋梯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响声,雷媚一双慵懒的狐狸眼睁开,听声辩位本就是她的看家本领之一。光凭脚步声便能断定,又是雷纯与狄飞惊无疑。
“大小姐不是已经逮到那歌妓了么?”雷媚忍着疼挥了挥手上的链子。“东神大人想来是贵人多忘事了,你以为,杀父血仇是这么容易能一笑了之的么?”雷纯精致的妆容上遍布嘲笑,眉宇之间的毒辣丝毫不加以掩饰:“不过我还真得感谢你,楚怀风在凌波小筑,我碰不得她。”
“那是你的人没用!与我何干?”雷媚勾唇,一脸媚态顿显。“果然是个狐媚子,难怪那人会不防你。”雷纯一愣,随即笑开:“雷媚,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大小姐认为,我现在还有说不的资本么?”雷媚嘴角勾起的媚笑变成嘲讽,眼珠子朝着雷纯上下一转,笑道:“真没想到啊!大小姐也会有那么一日,向我这骚狐狸讨教勾男人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