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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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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分半堂总堂的人都晓得,他们的大堂主在苦水铺养着一个外室,据说还是个盲女。
可无人清楚,那盲女长什么样,也无人知晓,那盲女是何身份,为什么盲了双目。
“你回来啦~今天对门娶新媳妇儿,请了段老板唱堂会,可热闹了呢!”屋内,一身着苍蓝色袄裙的女子笑眯眯的道:“也不晓得他们家新娘子长什么样。”
“苦了你,跟着我,连门都出不得。”狄飞惊伸手揽住她,顺着脊背一下一下抚着:“若不是···你的眼珠子也不会。”
“别说了,我不怨你。”女子自他怀中抬起头来,轻声道:“她,还好么?”“心思过重,怕又是个不得善终的。”狄飞惊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月照,你,恨她么?”“她也是个可怜的,这世间,求而不得最是苦。”被唤作月照的女子摇摇头,笑道:“她已够可怜的了,何苦再去恨她呢!”
原来,雷损在这世上尚留存一丝血脉,便是这陈荻。只可惜当年,被雷纯先一步探查,为获取雷损全力支持,雷纯派遣暗线步步紧逼,虽得狄飞惊援手,陈荻还是盲了双目。
但月照真正能活下来,全仗着段淇素用班子里一个与之身形相差无几的女孩儿换下来。那女孩儿病的奄奄一息,药石无效,女孩儿叫月照,陈荻知晓后,执意将原来的名字改成月照。
她要用这残缺余生,连着替她死去的月照一并好好活在这世上。
“月照,你还记得风雨楼的副楼主么?”狄飞惊将手中碧玉塞进她手中:“可认得此物?”“这···这是三哥哥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三哥哥!三哥哥怎么了?”月照揪着他的袖子,一连串的着急发问。
“他很好,只是···总堂主,怀了他的骨肉。”狄飞惊一咬牙,还是将他与雷纯商量的说辞说了出来:“月照,凌波小筑我们去不得,莫说秦曼璃,就是殷梦晚也不可能答应。我去过风雨楼,就连苏梦枕也不愿出面。”“她,想要嫁与三哥哥?”月照松开揪着他袖子的手,冷冷道:“她当日这般算计三哥哥,现在想嫁了来寻我有何用?”
月照年幼时,舅父为逼母亲另嫁将她丢进山中,幸得当时进山寻玉料的玉雕大师陈浦君所救。陈浦君生养了两个儿子,没一个活上十岁的,月照就在他家中一路长到十六岁。
陈大师家离着洛阳最大的戏院沁园春很近,不过街头与巷尾几步路的距离罢了。
月照认识白愁飞是六岁那年冬天,她趴在戏园子墙头,看见台子上一十岁左右的【少女】身着单薄纱衣,旋转间衣袂翻飞,翩若飞鸿。
月照看得入了迷,一个不慎从墙头上栽下来。原想着会摔断腿,回去会让爹爹骂个狗血淋头,哪里知道,方才戏台子上那翩若飞鸿的人儿竟飞身上前,一把将自个儿兜住。
彼时白愁飞尚唤作白幽梦,月照听得此名,再加之,白幽梦唇红齿白、明眸善睐,身量更是纤细,月照便更加认定对方是个女子。自此后,便一口一个【仙女姐姐】的唤着。
陈大师自是认得这娘不疼班主也不爱的孩子,比着大约的年岁,认了个干儿子,那枚雕着飞鸿的碧玉,便是陈大师耗时三年给他打造的成人礼物。然则,那慈祥的老人未能等到干儿子成人,也看不见养女及笄,便在那年深秋,折在了一场三天退不下的高烧中。
本来,月照若是不到开封城来,这一辈子也都能平平淡淡的活着。可她那黑了心肝的舅父竟寻到了洛阳,要将她卖给一个肺痨鬼做填房。她是又气又怕,连夜将洛阳的院子卖给陈大师同宗一个兄弟,得了一千三百两银票路费往开封投奔她三哥哥来了。
“月照,她月份一大,肚腹可就遮不住了。”狄飞惊皱眉,他一直都知,月照有与白愁飞联系的方法。“三哥哥就在风雨楼,多了,我不能说。”月照转过身去,微不可查的眯了眯毫无焦距的眼睛。
狄飞惊不再多言雷纯的事,只如同寻常一般陪着月照聊了些家长里短。
次日晌午,用过午饭后,狄飞惊照例回总堂,临出门时对着家中仆妇微微点了下头。
月照知那仆妇有问题,是段淇素那天唱的堂会,那暗暗嵌在戏文里的词儿。那故意重了轻了的气口儿,旁人不清楚,她却再了解不过。
戏子们之间传信儿用的一套话术,便都在这考究人耳朵的气口儿上。
月照定了定心神,带上斗篷独自出门,故意在柳树下丢下一根银簪子。
就在月照离开后不久,那跟着的仆妇发现有个半大的孩子捡了银簪子,拐进仙客来后门,那里有个白衣人等着。
“仙客来是风雨楼地界,白愁飞果然在那里。”收到消息的狄飞惊点了点头,对着一旁仆从道:“收拾东西,咱们上风雨楼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