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可羡》huangerr

7、俊友

　　她循声向后看，却只看到那人的肩膀，靠得太近，呢子大衣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仰头望去，原来是许才良。
　　“不，我不认识法文。”付安华才注意到手上拿的并不是英文书，这要放回书架却被许才良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有空的话你可以了解一下。”许才良翻开书的内页，“法语是世界上最精准的语言。”他只用一只手就能翻书，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还戴着一副平常不戴的眼镜，斯文得像一头饱餐后的野兽。
　　“那么中文呢，不精准吗？”
　　“中文当然算不得精准。”许才良“嘭”地单手合上了书，“中文里一句话的内涵太丰富了。法语里的代词可以准确地指代上一句话里的任何成分，介词也是汉语英语的数倍，还有严格的正字法，几百年前的法语和今天的别无二致。”
　　“没有变化，是好事吗？”
　　“变化太快，以前的东西就被大部分人忘掉，看着熟悉的文字，却不能轻易体会当时人的心境。”他推了一下眼镜，声音好听得像缓缓流动的风铃，“有种沧海桑田的味道，不是吗？”付安华听着越觉得糊涂。
　　“这本书的书名你认得吗？”他指着封面的阴文。付安华只知道Guy de Maupassant ，那是莫泊桑的名字。
　　“Bel-Ami是‘英俊的朋友’的意思，这本书现在还没有中文翻译，不过讲得很有意思。想听听看它的内容吗？”许才良又把书打开到扉页，俨然摊开讲义的模样，盛情难却。
　　“好啊，劳你讲给我梗概。”
　　“主人公是个在报社撰稿糊口的，他刚刚退伍，但是身无分文。不过因为长了一张好皮囊，在朋友妻子的撺掇下和报社老板娘私通，却在朋友亡故后娶了他这位皮条客——大概是他知道，自己只是写文章，写得再好也没有出头之日，是吗？”许才良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像课堂上老师等待学生思考一样，好像需要她给个反应。
　　她是否该表现得惊讶？像太太们交流八卦一般，偶尔惊呼几声：“啊，还有这样的事？”可她着实不惊讶，这样的事是会有的，她没听过，但是想象得出来。
　　但她还是应付似的，叹了口气道：“何必这样呢？”
　　“但他并没有罢休，借着女人认识了政府要员，得到了同行拿不到的消息，写了篇厉害的文字引起了轰动。可他没想到的是一位老伯爵去世后，把大笔财产留给了他的妻子。你猜这是为什么？”
　　“我怎么猜得出，难不成他太太是老伯爵的私生女？”
　　“他的妻子和老伯爵之间也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给别人戴绿帽子，别人又给他戴了绿帽子。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可不是螳螂，那笔留给他妻子的遗产，他也敲诈了一半，他并不吃亏。”
　　“他要是没带着感情结婚，又怎么会吃亏？”从始至终这书里的主人公结交女人，不都是为了摆脱贫穷吗？“他要是没奢望过得到爱情，那在婚姻里永远都只有收入没有支出，不会吃亏的。”
　　许才良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学生，突然觉得有几分意思，不过倒是应了他所想的，女人世界的话题，总是绕不开爱情，爱情，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