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可羡》huangerr

6、情书

　　这钢琴最终是放到了安华家里，她不太会，只能勉强弹出一段简单的曲子。但是不能不说这钢琴摆在客厅真是好看，她原本以为是学校那样的黑色钢琴，但是素筠挑的这款却是通体白漆，站在天鹅绒的地毯上有种说不出的娴静。
　　她翻出自己的音乐课本，弹了一首《献给爱丽丝》，后来的某一次陶中兴站在一旁听她弹着这首曲子，问她：“谁是爱丽丝？”他那时候可是不怎么懂音乐，安华却被他问倒了，不知如何作答。想了一会儿说，“献给谁，谁就是爱丽丝。我现在弹给你，那么你就是我的爱丽丝。”
　　他笑着歪头说，“就像高山流水一样吗？”
　　付安华想了半晌，合上钢琴说，“还不太一样。”

　　上次陶中兴来信后，付安华写了十余页回信，倒不是渴望再有回音，只是人家认认真真答复了你，那么出于礼貌，自己也该好好拜读，并有所表示。没想到真的又收到了回信。只是没想到开篇便是：
　　“录呈一‘粲’，不是录呈一‘璨’。”
　　这人讲话真是不可爱！付安华自言自语了一声，却用一只手指默默地在写字台上划起来。
　　“第一首平仄略有不顺，句子固然是好句子，但是借鉴的痕迹太重。”这陶中兴就不会夸人么？
　　就这么读完了回信，付安华觉得也许他还是留了面子的，这和“通篇都要改”有什么两样？自己认真研读他的诗，套用了几句以表敬意，还被说成是“借鉴的痕迹太重”，真是很不解风情了。
　　“半臂晕红侧笑嫣，绿漪时翻采莲船。”安华审视着陶中兴修改后的句子，原句是“罗带浸红笑嫣嫣，绿漪轻翻采莲船。”她反复念着“半臂晕红”，脸颊竟有些发烫。
　　文末，“愿用心读书”。

　　到了下次聚会时，两人已经书信往来个把月，但是见面就只那一次，在学校里碰不着，平常分组活动也看不到彼此。付安华觉着这有些像地下接头，总之不像在干什么好事。更有一日，同学几个谈论“什么是情书”，有人说：“男女之间写的信都叫情书。”
　　付安华想到她和陶中兴通信，反驳道：“信里面讲的都是正经事，怎么能叫情书呢？”
　　沈家婉却说：“有什么正经事不能当面说，非要写到信里面，又肯费费心思又肯费时间，和情书也不差了。”
　　林素筱附和着“说起来还真是，我那个弟弟当了三年兵，写家信的时候，连我家的石榴都有份，就是不给我写，直接把给我的信混在给母亲的信末尾打发了。”
　　付安华一时语塞，怕别人问起来，只得马马虎虎认输。

　　所以聚会见面的时候她觉得还是假装不认识比较好。偶尔对上陶中兴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躲闪开，而陶中兴对此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照常地抱以微笑。
　　这次的主题是交流西方文学，说是为了学习外文，进而了解西文诗的韵律。不过更直白一点，就是给这些教会学校的女学生一个表现机会，让她们多多发言。
　　按陶中兴的意思，是让大家朗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但是被许才良制止了，说这是聚会有不是例会，当然要选一些更有趣更简单的题目。所以最后决定社员们每人回去读几篇莫泊桑的作品，然后带来分享感悟。

　　这对付安华没什么难度，莫泊桑她是读过不少的，像《项链》，《米隆老爹》，都觉得很有意思。她去图书馆借书，站在书架前找莫泊桑。现在的行情洛阳纸贵，西文书的价格日益上涨，书架上每一格只有寥寥几本。
　　她刚看到一本好像没读过的，书脊上写着《Bel-Ami》，刚取下来背后就想起一个声音：“你懂法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