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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波骤起 段季澄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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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季澄大概也想不到,他这一走,段氏竟在转瞬之间就陷入了危局。
收购案失利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还余韵未消,又爆出花了巨大心力去开发的新产品遭人泄了密,大笔的投资尽数打了水漂,涉及的项目搁浅,投入的资金无法回笼,现金流骤然吃紧。
紧接着一家代工厂被曝光生产不符合规范。企业的信誉受到冲击,多米诺骨牌一般引起股市大跳水,资本快速逃离。风险评估过高的情况下,融资变得异常困难。
一连串的事情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段氏变得极其脆弱。有几家实力强劲的企业,已经虎视眈眈地围聚在旁,只等时机成熟,妄图一口吞下这块肥肉,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
而段氏集团刚失去了领航人,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段氏家族,开始人心惶惶。
段季澄的母亲早逝,父亲此时独力难支,承受不住打击,病倒在了医院。
周守蓝头疼地看着形势急转直下,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段季澄在的时候,段氏明明是一片向好的局势,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风波。而他一死,这么多的问题就接二连三地出现,如果说是巧合,未免也太背了。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可能并不像表面看的那么简单,疑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想要以蛇吞象。
他不能看着段季澄尸骨未寒,段氏就被恶意吞并,这样的话段季澄在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
他必须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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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季澄的葬礼并没有邀请周守蓝,可他还是来了。
在这里,他第一次看见了段季澄的弟弟段季言。
段季言是得到了哥哥的死讯和父亲病倒的消息,急忙从国外赶回来的,他结束了学业,放弃了在美国发展事业的原定计划,回到国内准备接手风雨飘摇的段氏企业。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挚爱的哥哥,父亲又病倒了,还要分出心神去应对家族企业的各种棘手问题。
现在的段季言,面对这样复杂混乱的局面,心里也没几分把握,可他却没有丝毫慌乱,回国之后很快地进入了角色。
先是安抚各路股东,承诺他们会尽快解决问题。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着手于事务,包括举办这场葬礼,他要借这次场合,对外宣布全面接掌段氏,稳住散乱的人心,为自己争取时间。
段季言左右奔忙,根本还没来得及想到周守蓝这个人。
对他没有任何防备,以至于周守蓝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他们打了个照面。
大概是因为长期在国外,饮食习惯不同的关系,段季言看起来却比段季澄还挺拔一些,模样有七八分相似,相比于段季澄斧砍刀削般的硬朗,段季言更多了几分英气,剪裁讲究的深灰色西装穿在他比例完美的身上,十分赏心悦目。可惜他在听见周守蓝报出名字之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犀利,瞪着周守蓝像是要把他活剐生吞,平白多了分让人胆寒的戾气。
周守蓝一时之间感觉脊背都起了寒战,他僵在当场,强自镇定下来,目光却几不可察地闪了闪,往旁边偏了几寸,堪堪躲过段季言杀人般的眼神。
段季澄和周守蓝认识了多年,尽管他知道段季澄有个十分疼爱的弟弟,却因为段季言很早就去了国外留学,二人从来没有见过面。
周守蓝苦笑,当初决定跟段季澄在一起的时候,还老想着怎么才能让他家人接受自己,特别是他的宝贝弟弟,他设想了很多初次会面的情景,甚至准备了要讨好他的小礼物,却万万没想到见面时会是这样的情景。
周守蓝此刻很心痛。他抬眼往灵堂里看了一眼,眼神落在桌上的骨灰盒上,觉得一切是那么地荒诞、不真实。
周守蓝的神情尽数落在了段季言眼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精致的五官,一双眼睛温和湿润,大概是因为没睡好,眼下是厚重的黑眼圈,白皙柔嫩的皮肤,带了些病态的苍白。通身一股干净清爽的气质,举止投足间贵气逼人。
段季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尽管是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却依然像一道光照亮了整个灰暗的灵堂。
尽管如此,段季言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依然是:要是没有这个人,我哥可能就不会死…
他胡乱地想着,努力克制住自己想揍周守蓝一顿的冲动。
段季澄的死最终定性为意外事故。洞潜本就是一项极危险的运动,每年都有人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溺亡,几十米深的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从得知。就算存疑,也没有任何可以指证的证据。
可他哥死了,而周守蓝却好好地站在这里。
单凭这一点,他就绝不会给周守蓝好脸。他走上前去,揪住周守蓝的衣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森冷:“周守蓝,你居然还有脸来。”
周守蓝突然被揪住,脸上白了几分。他强打起精神,抬起头来望向段季言,开口道:
“对不起…但我必须来。”
段季言松开手,像是刚碰到了什么让人厌恶的东西,甩了甩手:“别的人都能来,除了你,你没那个资格。识相的就赶紧滚。”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们,窃窃私语起来。
周守蓝垂下头,眼睛被额前的碎发遮了一大半,看不出什么神色。
就在段季言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却又抬起了头,直视着段季言,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
“你哥生前和我要好,我今天来,一是我想送送他,二是。。。”
他顿了一下,望了段季言一眼,小心地斟酌着自己的语句:“你知道,段氏最近情况不乐观。我们两家之间有不少合作,现在出了事,外面的记者们都盯着。任何不利的言论传了出去,都可能会引来更多的动荡,段氏禁不起更多的风波了。”
段季言闻言,换了个姿势。他双手抱在胸前,从上而下把周守蓝看了一遍,那样子仿佛是瞧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周守蓝被看得有些尴尬,一时摸不准段季言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这是因为我的失误造成的,我无法否认。所以现在只求能有机会让我弥补自己所犯下的过错。段氏目前的情况,我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很不正常。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再难挽回。这绝不是你哥想看到的结局,我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段季言的手指动了动。周守蓝这番话说得很对。他不能意气用事。现在他是段家唯一的希望,绝不能把哥哥苦心经营的段氏企业拱手送人。
可他能去相信周守蓝吗?他凭什么去信他的一面之词呢?
段季言心里无数念头闪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侧过身,挪开挡住路的身体,勉强牵起嘴角,似笑非笑地道:“说得好,要是不放你进去倒是我不识时务了。”
语气不善,但周守蓝闻言还是踉踉跄跄地动了,他往里走去,那里有段季澄的骨灰,桌上摆放的那张巨大的遗照仿佛在召唤他。
错身而过的瞬间,段季言伸出脚绊了周守蓝一下。周守蓝防备不及,身体往前扑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周守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然后他听见背后段季言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过来扶他。
他俯下身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半扶起来。
灵堂内是没有人的,因为燃了烛火,有一些烟雾缭绕,段季言故意用身体挡住了周守蓝,外面的人一时之间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段季言微微偏了头,借着扶起的姿势贴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刚才说你要赎罪是吗?那就从这里一路跪过去,好好地给我哥磕几个头。我不管你是不是要做戏装好人,就算是做戏,那也把戏给我做足了,让外面的人都看明白,是你周守蓝欠了我们段家的。然后我再考虑是不是要相信你的鬼话!”
周守蓝这一跤摔得疼,但段季言的话,他一字不落地都听清楚了。心下了然。这是段季言在借机羞辱他的同时想要试探他。可是以这种方式,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段季言其实是赌他丢不起这个人,补上了一句:“做不到就滚出去。”
周守蓝咬了咬牙,扭过脸去看段季言,眼看着段季言要起身离开,他急急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用力抓住了段季言还放在他左肩的一只手。
段季言一愣。
周守蓝的掌心温暖细腻,仿佛在反过来向他传递着力量。他脸色十分平静,半分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之色。他认真地对段季言说道:“我不是要做戏,但如果这样能让你稍微相信我…那就如你所愿。”
他松开了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跪过去,到了段季澄的灵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磕得真心实意,额头都沁出了血。然后以手指天,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起誓道:“我周守蓝在此发誓,对段季澄的死负责,往后只要段氏有难,周氏必会鼎力相助,绝不推辞。若有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情真意切,所有人都被震在了当场。
周守蓝却浑然不觉,这一刻他感觉有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连日来备受煎熬的心忽然卸下了重担,重新开始鲜活了起来。
他望着段季澄的照片,一时有些恍惚,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上段季澄那已经永远定格的脸,泪光闪闪。
段季言在旁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守蓝的神情,刚才还带着鄙夷的戏谑表情已经收了起来,眼里的神色变幻莫测。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