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正义小面包

4、第四章

　　大野没呆多久就起身说要告辞了，毕竟身为一城之主的儿子，他也不能老是在外面逗留。他和樱井约定了下次什么时候过来之后便带着随从离开了，樱井命人送他们出城，自己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

　　他似乎是在盯着那樱花树发呆，好像在考虑些什么，却又像什么也没想。

　　身后缓缓踱来一人立在他身边，竟是昨晚那名长相清秀漂亮的武士。他微微侧头，看到对方的肩上沾了落叶，便随手捻下。

　　那人在旁边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觉得如何？”

　　樱井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思索了良久，最后冷笑一声把那片被他捏的粉碎的叶子丢在地上。

　　“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那武士不置可否，挑起一 边的嘴角似是要笑，然而却像遇到什么阻力一般僵硬着抿成一条线。他又站了一会儿就转身欲走。没走出两步感觉腕子上一紧，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站着不动了。

　　对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然后放开背着手淡然的立在那树下。萧索的干枯枝干把天空分割成了大大小小的块状，武士抬头看了看天空，仿若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这是流血的年代。”

　　樱井欲言又止，神色似有些不忍。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抬头看着对方藏于斗笠下的那双分外真诚的眼睛道。

　　“雅纪，一切小心。”

　　城主家那祠堂历时三年才建好，木质的主体，大门前挂有白色的画着符文的布帘，向上则是乌木所制的牌匾，双层屋顶之上还延伸出高高的三角状塔尖，弧度柔和仿若波浪。内里皆是木香，于殿内竖立着十二座神明的雕像，承重的方柱上精心雕磨出繁复的图案，不论是外观还是内里风光都十分的秀丽精致。

　　二宫他们把两盏灯柱竖在大门前延伸出的道路两侧，才算彻底竣工。

　　他一边站在旁边欣赏自己这一阵子的杰作，一边就听到周围其他的工友聊天的内容。

　　“听说整座祠堂都是城主家的小儿子设计的呢。”

　　“真的吗？不过听说小少爷一向比较偏爱这种文气的东西。你看到那牌匾没，那上面的字也是小少爷亲笔题的。”

　　二宫不禁也抬头看向那块古色古香的匾额，上面墨迹晕染出的几个大字相当的工整，力度匀称且娟秀清逸，那字总在拐弯抹角的地方如行云流水一般柔美而不乏娟狂，线条粗细的变化跌宕有致，很是漂亮。

　　以他大外行的眼光去看，只能觉出这字奔放潇洒，能写出这样字的人也必定是一个不拘小节的自由之人。他扭头想问问相叶对这个字怎么看，目光刚投过去就不禁愣了愣。

　　相叶就站在他旁边仰起脑袋盯着那牌匾看，似乎是由于阳光的照射而让他不得不眯起了眼睛，然而却从浅浅抿起的嘴角透露出淡淡的不屑，就连眼角眉梢都充满了讽刺。

　　这表情让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认为——这个人定然和写字的人有些不可瓦解的深仇大恨。

　　二宫定了定神，抱着胳膊用肘部捅了捅似乎正在发呆的那家伙，然后在吸引到注意之后对着他笑了笑。

　　“咱们工作结束咯，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相叶晃了下神，沉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如果有缘的话，兴许可以在别的工地见到。或者……”

　　“你有没有意愿留下工作？”

　　二宫正说的美呢，都稍微有点把自己给感动到了。结果对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害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睁大了一双亮亮的眼睛不知该怎么回复。相叶被这样的目光盯了一会儿就又觉得不好意思了，赶忙摆手解释道。

　　“如果你暂时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可以想办法找人帮忙，咱们两个可以留在城主家做一下杂活，不累，而且你还能养活家里。”

　　“你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他被对方说的有点心动。自己家里穷，所以小时候就没有念过多少书，又是在这样的一个年代，想要找到一份工作实在是太难了。家里又只有母亲和姐姐，总不能让她们两个为生计而发愁。如果自己可以找到这么一个固定的工作来养家糊口，哪怕收入很微薄也好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天天在工地上奔波。

　　相叶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人已经被自己说动了，也就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他不要担心，一切都交给他好了。

　　原本二宫以为这事儿挺不好办的，结果也就过了半天，不知道跑哪去了的相叶就兴高采烈的跑来告诉他事情办成了，他们可以留在祠堂里做一些简单的打扫工作，时间久了就有可能到城主家里去，而且工资待遇也比两个人想象的要好。

　　他们欢天喜地的在那蹦哒了一会儿，突然二宫想起来了什么，拉起相叶就走。后者给他吓了一跳，一边被拉着跑一边在后面连声追问怎么了。在前面的家伙扭过头来，眼眶红红的对他说。

　　“和我去家里，我们得好好谢谢你。”

　　二宫这人一向比较冷淡，一方面是他不太容易相信别人，另一方面也的确自持一个聪明的脑袋，觉得身边的同龄人都死蠢死蠢还满肚子坏水。相叶在他眼里虽然也算不上太聪明，不过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那便值得原谅。

　　长了这十几年他都没有过朋友，突然带了个人回家，倒把家里的母亲和姐姐吓了一跳。然而有朋友总好过没朋友，两个一贯勤俭持家的人说什么都要极尽奢侈一回。然而家里实在是穷，也没什么存货，就算再怎么奢华也还是透着股清贫的味道。

　　相叶一个劲儿的给他们三个夹菜，心里非常过意不去，感觉自己仿佛给人添了麻烦。二宫摆摆手说哪有什么麻烦，要不是你我估计还在工地上转悠呢。

　　一顿晚饭的气氛还算融洽，结束的时候两个小的手脚勤快的收拾了碗筷，外面的天色就已经开始黑了。想来想去让小孩子晚上自己跑回家也不太安全，一家人齐心协力的邀请客人留宿一碗，表情一个比一个真诚。

　　相叶有些腼腆的抿嘴笑了笑，也就没再推脱。

　　到了晚上洗澡的时候，俩人面对着热气腾腾的浴桶都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连吃都一省再省，平常洗澡都是一家人用一桶水。这次有客人来，所以母亲和姐姐用了一桶水，然后想尽办法的又给整出来了一桶热水，恐怕是已经弹尽粮绝了。

　　两个人用一桶水倒不是那么难接受，相叶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提议两个人猜拳吧，谁赢了谁先洗好了。二宫摇摇头说不行，如果一个一个洗的话恐怕水就要凉了。相叶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后眨巴着眼睛说，“那一起洗吧。”

　　他这么说了，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二宫看他没动，自己就也没动。其实都是男性，一起洗似乎也没什么，只是突然就要这么坦诚相见了，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他俩站在那捅热水前发呆，最后二宫一咬牙，伸手捏住自己的衣带道。

　　“这样，我数一二三，咱俩一起脱了进去。”

　　“好。”

　　“一……”

　　相叶也小心翼翼的捏住自己的衣带，一双眼睛就紧盯着面前的家伙。

　　“二……”

　　两个人的手都有些莫名发抖，好像马上要上战场而不是进浴桶一样。

　　“三！”

　　他们两个保持着捏住衣带的动作，没一个人有进一步的行动。二宫“啧”了一声，斜眼就看过来，“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啊。”相叶也斜眼看他，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果然如此的意味，“你还说我，你不也没脱？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俩人气哼哼的互不相让，最后还是二宫一转身背对着对方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再不进去水都要凉了。看你傻呵呵的没想到人还挺奸。”

　　相叶也转个身背对着他开始脱，倒是没说话，只是两颊的笑肌微微向两边牵了牵，似乎很开心。他们两个脱了衣服就摸索着木桶的边缘同时跨了进去，坐着的地方在相叶这边，不过他倒是没坐，犹犹豫豫的看了看对面。

　　二宫往下一蹲，鼻子嘴都埋在水里咕噜噜的吐泡泡。他的眼睛一个劲儿的往旁边瞅，瞅了半天发现对面还没动静，就不耐烦的伸手一掌把人按的坐了下去。

　　“你顶着个那……那东西站我面前干嘛，我要长针眼了。”

　　相叶满怀歉意的在水里拍了拍自己的腿，说要不你上这儿来坐吧。他本来也就是随便一说，没想到对面的人看了看他，突然就平移过来一屁股坐了上去。

　　两边的皮肤隔着热水紧密贴合，给人一种虚幻而不真实的感觉。两个人的身体都在那一瞬间僵硬了起来，随着热气的氤氲，二宫背对着他的耳朵开始一点一点的烧起来，就连完全呈现在他面前的白嫩的背部都似乎有些发红。

　　他们两个完全僵持在那里不敢动，最后还是坐人腿上的那位先受不了了，抬手按住桶边就要起身，屁股还没离开对方的大腿肌肉，就感觉腰部一紧，他低头看到了对方环过来的手臂，毫无防备的就又坐了回去。

　　大约是因为在水中，坐又坐的急，两边肌肉一接触就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二宫又羞又急，开始不安分的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

　　“干嘛？放开我啊。”

　　相叶手一松，那人就立马从他身上溜走了，蹲在对面只从水面上露出一双眼睛来，鼻子周围的水面上全是吹出来的气泡。他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有意对人动手动脚的，只是怕他蹲着太累。然而隔着雾蒙蒙的水汽他就只看到了那双眼睛，在周围昏黄的环境中都亮的不可思议，瞳仁在光的映衬下竟是琥珀色的，浅浅的分外干净清澈。

　　他被那双眼睛吸引了全部的目光，依稀间看到对方把张小脸伸出水面，嘴巴一开一合的在说些什么。对方的上嘴唇很薄，唇珠却又圆润而明显，仅仅是嘴唇轻合嘴角便是微微向上勾的，一笑起来就更是明显，猫儿嘴似的那么精致。他的脸上粘了些水珠正顺着脸颊向下滑，流过脖子之后到达锁骨，然后积存在那里那个小小的凹陷。

　　相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就是凑过去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亲了一口。

　　二宫惊呆了，在对面愣愣的张开嘴。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然后一脸狐疑的眯起眼睛。

　　“你亲我干嘛？”

　　相叶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眼睛只盯着旁边点着的小油灯看。

　　“……我也不知道。”

　　“哦。”

　　他俩很默契的沉默下来，纷纷垂头清洗自己的身体，在个小小的水桶里都还谨慎的没碰到对方。一时间房间里只有水被撩起来的哗哗声，还有两个人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如是洗了一会儿，二宫突然不爽的抬起脑袋看了过来。“不行，我觉得我吃亏了。”说完他就探身过来按住相叶的肩膀，对着人的嘴就亲了下去。

　　收拾好之后俩人往阁楼里爬，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之二宫总是时不时的踹他一下。相叶倒也不生气，中招了几次之后也只是抬手随意的挡了一下，躲避着对方的攻击就也爬了上去。

　　他们两个钻进唯一的那张被褥很有默契的把两边的被子裹好。二宫就感觉旁边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他觉得有些别扭，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按住对方的脸就往一边推。

　　“干嘛，你有什么要说？”

　　相叶噗噗的笑出声，然后伸手把他作乱的手给拿了下来，倒是再没放开。两个人相交的手心都出了些细密的汗，贴在一起黏黏的，痒痒的。

　　“ニノ你就这么轻易的把我带回家了，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你不是坏人。”

　　二宫回答的非常坚定且迅速，相叶愣了一下，在黑暗中的笑容就稍微有些挂不住，还好对方看不见。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凑的更近了些，声音就轻轻的在对方耳边。

　　“万一我是呢，你又不了解我。”

　　这说的也是大实话，他们仅仅是在一起做工了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干活，只偶尔的聊聊天，得到的信息还全都是从双方口中描述的，是真是假都还不得而知。

　　二宫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出神。他的皮肤很白，白到了几乎在夜里也能隐隐约约看清楚的地步。他的眼睛很亮，仿佛瞳孔中总是弥漫着一层水光。

　　他看了一会儿对方，突然就笑了起来。

　　“不会，我看人很准。”

　　相叶觉得那双太过透亮的瞳孔仿佛就要看到自己的内心去了，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重新凑了上来，还伸出手替对方紧了紧另一边稍微有些松了的被子。

　　“睡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