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正义小面包

5、第 5 章

　　第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两个人迷迷糊糊的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一路小跑着去了祠堂。天都还有些朦朦胧胧，那祠堂就像弥漫在雾气中一般，墙壁之上的花纹似乎换了个样子。觉得惊奇再更靠近一些的话，就发现花纹还是原本的样子，只是在雾气中由于特殊材质的折射隐去了一些纹路，看上去更加的神秘古朴。

　　二宫口中啧啧程奇，心想这城主家的小少爷真真是个人物，能做出这样的设计来。

　　相叶盯着那墙上的花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僵了一僵，他又凑近去看了看，最后仿佛想不通似的摇了摇头。他的行为一向很怪异，基本上同行的另一个家伙已经看惯他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压根连问都懒得问。

　　这个历经了三年才建好祠堂不算小，自然也不是只有他俩在这里做看护，还有十来个没见过的人，貌似是城主宅里派出来做一些杂活的小厮。这么大的工程竣工之后自然要开天祭祖，他们作为下人就要负责把这里打扫干净，再装饰上一些东西，等着城主带着家眷前来视察。

　　相叶爬到梯子上往横梁上挂红绸，二宫就在下面仰着脸替他扶着梯子，然后不断的把手边的绸子递上去。前者挂了没两下，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咦”了一声，后者看到这家伙居然放开手站在那摸下巴，惊的连声让他扶好，小心摔着。

　　站在高高的梯子上的家伙垂头看了看他，没理会他的惊慌，倒是颇有几分在意的说。

　　“这边横梁上有个图案。”

　　二宫心想有图案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里到处都是图案。他让对方赶紧挂好下来，眼看着人平安落了地才松了一口气，顺便问了问他是什么图案。

　　相叶又摸了摸下巴，然后抬头看了看横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接着还把鼻子凑到掌心去嗅了嗅。

　　“嗯……一种类似图腾的东西。感觉像是古物，你闻，有一股子香味。”

　　二宫凑过去嗅了嗅，还真闻到了点浅浅的香味——要说香似乎也不是，像是某种奇怪的味道，泛着一股子古老陈旧的气息。

　　建造祠堂所用的木材都是从城主家宅里运出来的，要说来源那他们这些做工的还真不知道。不过现在想想，运送木材的那些家臣们似乎是挺小心的，还确认了好几遍数量是不是正确。

　　拿古物来做横梁，这是不是太乱来了一点，万一一个地震搞不好就给震塌了。

　　两个人面色怪异的互相看了看，最后带着一肚子疑问继续去做活去了。

　　说起来要建这个祠堂的理由本来就怪怪的，别是城主家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在这里吧，这种事还是少打听为妙，一不小心知道了什么就很有可能被灭口。

　　之后二宫在殿堂里擦拭那些石像的时候，也在石像的底座发现了那种类似图腾一样的东西。那像是一个古字，又像是什么奇怪的图案，总之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又摸了摸放置罗汉的底座，发现除了横梁以及这些守护神之外的地方都非常的崭新，倒是这些印有图腾的东西，实在是古朴的不像样子。

　　就像是从别的什么古老的地方运出来的一样。

　　他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也没把这个发现告诉相叶。

　　大约几天之后，择了个良辰吉日便从城中来了浩浩荡荡的人马，马车在庙堂之外就停了下来，接着从被护在中间的那顶精致的轿子之上下来了个小小的身影。

　　路的两边围了不少人，都是来一睹小少爷风采的。二宫拉着相叶的手挤到了最前排，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小少爷是个什么样子。

　　老城主这次没有来，只是安排了大夫人带着小儿子前来以表诚心，祈求上天庇护。那小少爷从轿子上下来之后就快跑了几步去一旁的轿子处扶着自己的母亲下轿。周围这么多人盯着他他也不害臊，反而睁大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四处乱看，就像没怎么出过门一样好奇。

　　二宫不经意间和他的目光对上了，大野冲他笑了笑，然后扶着自己的母亲开始慢慢向祠堂里走，前后左右围着的都是拿着刀的武士，一个两个长得凶悍的不得了，衬托着人群中心的女子和孩子更是举止端庄娴雅，气质好的一塌糊涂。

　　他在人群里啧啧有声，心想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与生俱来的带着一种贵气。

　　就在那大队人马马上就要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二宫感觉自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这力量让毫无防备的他立马跌跌撞撞的冲出人群，脚下一滑就跌坐在了青石铺的地板上。人群中的喧哗一下子停止了，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到了人群中的相叶瞪圆了一双眼睛就要冲过来拉他，但是被别人给拉住了。

　　他又于一片死寂中回头，撞入眼帘的是随着重力而轻轻垂下的衣角，华贵的缎子溜光水滑，看起来软绵绵的。他延着那衣角抬头往上看去，看到小少爷挡在自己母亲面前，垂头看着他，惊讶的睁大了一双眼睛。

　　紧接着就有个凉丝丝的东西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二宫没敢低头，只用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向下瞥了一眼，果然是一把寒光闪闪的武士刀。

　　场面一下子鸦雀无声，围观群众没有一个敢说话的。他感觉自己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有一丝细密的疼痛自脖颈出散开。那里被刀锋割开个小口，流的血几乎把衣领染红。

　　他下意识的就一直盯着似乎是在发呆的小少爷看，看到对方的目光正越过自己注视着人群，那一双格外透亮的眼睛直直的就盯着相叶去了。

　　相叶也在看这边，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先是看了看二宫脖子上的伤，然后又抬眼毫无避闪意味的迎着那目光而上，眼神中似乎还有隐约的怒意。

　　大野似有些困惑歪着脑袋又摸了摸下巴，小嘴张成了个“O”形，似乎是恍然大悟的样子。紧接着他摆了摆手示意那武士退下，自己迈着小步子过来，然后单膝向下的蹲着，伸手递过去了一张白色的手帕。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你叫什么？”

　　“……二宫和也。”二宫接了那帕子按住自己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直抽气。大野点了点头，站起来扶着自己母亲绕过还坐在地上的那家伙就继续往前走，相叶赶紧冲破人群过来想查看一下那伤口有没有大碍。凝重的气氛终于得到了缓解，有不少人都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纷纷赞叹小少爷真是品行温和宽宏大量。

　　正当众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已经走到祠堂门口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接着围在后面的武士向两边散开，只露出中间的那两个人的身影。

　　大野转过身来指了指还坐在地上的二宫，歪着脑袋心情貌似很好的笑眯眯说。

　　“对了，把他带回去陪我玩。”

　　玩？玩是什么意思？怎么玩？

　　二宫一下子傻眼了，他一看对方说完这句话就准备走人，连忙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高声说了句，“等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旁边的相叶赶紧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在公众场合驳了小少爷的面子，搞不好惹急了对方直接宰了他也是有可能的。虽然好奇的扭过头来看着他的小少爷看起来并没有一丝一毫要生气的样子，不过有钱人家的人一向比较喜怒无常，这种时候还是奉承着应了才对。

　　二宫拍拍他示意自己知道这些道理，然后向前走了几步，毫无惧色的迎上对方的目光。

　　“你说要我回去陪你玩？”

　　他这个‘你’字一出口，周围顿时起了一阵巨大的抽气声。大野拦住想要发作的家臣，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不愉快的意味。他把自己母亲的手交给了一旁侯着的丫鬟让他们先进去，自己则迈着小步子慢悠悠踱了过来。

　　“是，怎么了？”

　　眼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那从容不迫的步子就好像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一般，压的人腿肚子直颤。二宫定了定神，甚至还在脸上挂出了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恕我直言，这是对我的补偿吗？”

　　他看对方仿佛没听懂的样子，便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大野呆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轻轻的点了点头，不过没说话。

　　“既然这样的话，那能否再宽限几日，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围观群众们又是一阵巨大的抽气声，估计还没人见过居然有敢和城主家讲条件的下等人。这小少爷在传闻中又是个乖张自我的风评，恐怕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日是要命丧于此了。

　　大野看着他没说话，说是在沉思倒更像是在发呆。其实像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们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时候，因为你根本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二宫就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腿肚子又开始发颤，恨不得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再吞回去。

　　不论这位小少爷的风评是真是假，但是他一定是一个心思很深的人。

　　二宫不禁开始后悔于自己的胆大包天，这时候瞠什么英雄。

　　场面寂静了那么几秒钟，大野突然扬起了眉毛，不但没生气，还很认真的问了一句。

　　“你需要几天？”

　　二宫有些措手不及，茫然的回了句。“啊？啊……三天。”

　　对方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转身走进了祠堂。相叶还在旁边保持着一种被惊呆的状态，他和原本站在那却突然蹲下身子大口喘气的友人对视了良久，最后小心翼翼的问。

　　“这就，算完了？”

　　二宫揉着自己由于太过紧张而有些抽筋的腿肚子，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既然对方没有当场发作，甚至还追问了具体的时间，大概是真想要他。也就是说三天之后，对方一定会遵守约定，派人前来接他。

　　相叶的表情有点复杂，欲言又止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祭祖整整进行了一天，具体的过程二宫实在没心思看，相叶陪他回了休息的地方，然后拿了治刀伤的药轻轻的洒在那道浅浅的伤口处。那是真疼，疼的人满头大汗，躺在那连动都不敢动。
　　上好了药又用绷带把伤口缠好，坐在一边的家伙轻声让他躺好别动，然后自己也就坐在了一边，状似看护，实则发呆。

　　二宫捂着自己的伤口万分艰难的扭过头来，看到对方正捧着那条染了血的手帕发呆。那手帕是刚刚大野给他用来止血的，摸着那料子就金贵的不得了，现在上面染满了血，看着就让人心疼。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相叶不轻不重的把手帕放回了桌面上，秀眉间拧了一个小疙瘩。其实他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想让朋友去到城主那边去，但是又没办法阻止。他渴望能看到朋友不情愿的样子来聊以安慰，偏偏对方又表现得那么无所谓，甚至还挺愿意离开这里，离开他。

　　他的这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二宫，后者歇了会儿，觉得恢复了点说话的力气之后就轻轻唤了一声‘小雅’，然后把手对着床边的人伸过去。相叶赶紧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然后小声问他伤口还疼不疼。

　　二宫摇摇头，他稍微用了点力气攥住对方的手，然后语速极慢的思忖着说。

　　“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听了别激动。”

　　他眼看着对方乖乖点了点头，才沉吟着继续说了下去。

　　“说实话，我不是自己冲出去的，是有人把我推出去的。”

　　相叶立马瞪大了一双眼睛，当时就激动的要站起来，还好二宫一直捏着他的手，这时候就赶紧轻轻拍拍对方的手背让他冷静。“别冲动。我想了一下，做这种事的人，要么是想让我当场被宰掉，要么就是很了解大野这个人，想让我借机混进他家去。”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如果我成功进了城主家宅，那么这个人一定会再来找我。”

　　相叶的神色稍微有些讶异，看过来的眼神就多少有点奇怪。然而二宫正沉浸在自己完美的推理中，没有察觉到。他说到兴起的时候抬头，正好看到了对方有些僵硬的神色，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太冒险，就拍了拍那家伙的肩膀让他放心。

　　“敌在暗我在明，实在是太被动了，不知道那个人还会搞出什么乱子。所以我倒不如将计就计，逼他现身。”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分外凝重，嘴角却又斜斜的挑起来三分，是非常讽刺的笑容。二宫稍微有些生气，为那想要利用他的家伙的自不量力而感到好笑。他的怒意也很好的通过仿佛着了火似的眼睛射了出来，灼热的温度令一旁的相叶仿佛被烫了一般呆愣在那，口中含糊不清的说了句。

　　“……我没想到你会受伤。”

　　“嗯？你说什么？”

　　二宫是真没听清，他所有外放的尖刻情绪一下子又都收了回去，立刻又变成了那个在对方面前散漫而温和的好脾气样子。相叶躲闪着他的目光站了起来，然后随口应道。

　　“没什么，我让你好好养伤。”

　　虽然伤口在脖子上，但是其实并不很严重，就是流血流的吓人了点。二宫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又跑了下来，然后去帮相叶擦主屋的架子。

　　那架子上摆了不少东西，有佛经，也有一些看起来很古老的装饰品，多半是和佛法有关的东西。他拿了根长长的竹竿，上面绑上一块抹布用来擦高处的地方。毕竟才盖好，角角落落里都还有些木屑和灰尘，敲一敲的呛的他直咳嗽。

　　相叶无奈的过来想让他去休息，一不留神被地面上摆的一些工具给绊了一跤，急忙用手扶了一下书架。与此同时，从架子上比较高的一个地方啪的掉下来一个金像，直直的就朝二宫的脑袋上砸去。

　　相叶生平都没反应这么快过，往前猛窜了一步拉住对方的手臂就拽到自己怀里去，与此同时那个沉甸甸的金像“bang”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沉闷的声音和巨大的力道如果砸在人脑瓜子上恐怕会当场挂掉。

　　两个人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完全不明白这玩意怎么会自己掉下来。相叶拉着二宫上下左右检查了一边确认没伤到才松了口气，紧接着他有些呆呆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刚在扶上书架的时候，感觉手掌按着的某本书似乎是往里挪动了一分，还带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咔嚓声，紧接着那个金像就掉了下来。

　　他知道刚刚自己的力道压根没有让书架晃动，那就更不可能把那么沉的一个东西给撞下来。

　　二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皱着眉头蹲下去双手把那金像给捧了起来，然后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边，并没有任何发现。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金像而已，颜色由于岁月的风化而沉淀了不少杂质。

　　他拿着它翻来覆去的看，最终在底座角落出发现了那个小小的图腾。

　　这玩意也是古物，和横梁以及堂中的佛像是同一个来源。

　　他放下佛像抬头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对着旁边一脸紧张加疑惑的相叶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下意识的隐瞒了这个图腾的事儿，只是让对方把这佛像放回原位。

　　相叶小心翼翼的把它放了回去，俩人都保持了这一刻的姿势没敢动，二宫甚至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结果房间里一片寂静，那佛像既没有再次掉下来，也没有发生别的什么异变。两个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围着那书架转悠了好几圈，最后也只好作罢。

　　不管这是什么机关，总之都和城主家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只要混入其中，迟早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