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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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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十二月份时,骏河的老城主带领着为数不多的将士负隅顽抗今川式的势力渗透。他禁闭城门拒绝来使,深夜命将士带兵吹起号角进行突袭,然而无奈于势单力薄,前去的将士无一生还。
老城主老泪纵横的在城楼之上再看看自己这因战火而分外萧条的城市,决心城破之日乃其殉身之时。怎料当天夜里,饿的皮包骨却仍坚持守夜的兵士听到寝殿之中有异响便前去查看,却看到独自一人睡在其中的城主早已身首异处。
城中大乱,城主宅中所有亲眷家属,男女下人皆哭号奔走。老城主的左膀右臂右门卫樱井将军站出来主持大局,一方面令其下对故去城主秘不发丧,另一方面大开城门将敌人今川式的使者迎进了门。
二者于厅堂间秘谈了一夜,最终使者大笑归去,骏河让出了百分之三十的土地安倍郡,却也和对方签订了合约,三十年内今川不再对骏河举兵。
樱井将军在众望所归中登上了城主的宝殿,是年仅三十不到,膝下仅有一名年仅十四的小儿子。
骏河平原甚少,在生产方面着实跟不上,总要靠外围友好邻国的接济。然而此地地势各自,风土人情都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富士文化盛行,文化程度颇高。东边以箱根山连结相模国,西边的大井川是与远江国的边界,北面通过山脉与甲斐国和信浓国相接,南面骏河湾的海路延至远江和伊豆。港口渔业的发展首屈一指,其中茶叶更是特产,周遭的大小国家争相购买。
在新任城主的统领下,骏河一改往日的落魄,与今川交好的同时也与织田保持一定的联系。然而眼看着今川织田的势力开始出现摩擦,织田氏似乎更为茁壮一些。小国门为避免被吞并,纷纷在下线连成一篇,此次武藏的大野城主前来想必是为了此事。
骏河城主的居住地乃在富士郡,与富士山遥遥相忘。室内多见素雅的樱花雕饰,虽不奢华,却也分外的精致。沿着大厅右侧的回廊便可以到达庭院,假山翠石之下荡漾着碧波,瓦片的屋檐似龙尾般飞扬,其之下却又是简谱的木质大门,左右各悬挂着纸质的垂帘。
绕过那假山便眼前开阔了起来,入目之处尽是矮矮的房屋,檐下悬挂着纸灯笼,白色略有些泛黄的纸面上以水墨浅淡描绘出山石樱花,很是古朴。
此处便是樱井将军小儿子的居所。从屋内似乎传来浅浅的琴声,似乎有谁在轻轻的拨弄琴弦,那声音如流水般清澈流畅,时而又如疾风破空般明亮。
樱井翔正跪坐于软垫之上,他缓缓用指尖压下琴弦落下最后一个音,忽的便听见个声音自近处响起。
“方才是你在弹琴?”
他惊了一下,下意识拽起架在一旁的佩刀,随着宝刀出鞘的破空之声从屋檐之上纷纷落下好几个暗影来,皆身穿黑衣头巾蒙面,纷纷拦在了窗口之前。
趴在窗口的小孩歪着头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冲着他们喊话。
“喂,你们是忍者吗?”
樱井定睛一看,发现那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便是刚刚说话之人。他摆了摆手,对暗影们说,“不要大惊小怪。”,原本那些像木头桩子一样的家伙便纷纷遁身隐去。趴在窗口的那人见他年龄个子小小便正襟危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禁毫不避讳的哈哈大笑起来。
待他笑完,樱井轻轻颦眉,站了起来缓缓踱到窗前,手中尚未放下佩刀。
“你是何人?怎么会进到我这里来?”
那孩子皮肤白嫩嫩的像刚煮好的鸡蛋清,眉清目秀的五官甚是好看。他微微歪着脑袋转动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在对方身上瞄来瞄去,未曾答话便突然转身跑开。他身上穿着上好的丝绸面料制作的衣服,里层是白色的内衬小袖,于领口露出些许白边,外层则是罩了深色的素袄,上面是点点墨梅装饰。他的腰间插了一柄小小的佩刀,刀鞘看上去是乌金所制作,还坠着星星点点的宝石。
看这人的装扮并非等闲之辈,听闻今日父亲要宴请武藏城主,想必这定是那城主家的孩子。
樱井迅速摸清了对方的身份便想叫住那人留下喝杯茶,没成想那孩子左右看了看,跑到院子的一角动手撩起素袄的袴竟似是要撒尿。窗口的樱井立刻惊的小脸刷白,高呼了一句。
“你要做什么?!”
那孩子扭过头来对他笑笑,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你看不出来吗?
他觉得这事简直匪夷所思,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孩子还在外面撒尿的,而且还撒的那么肆无忌惮。
“要方便不会去茅房吗?”
“茅房也不过是人为圈出的地盘,命为茅房罢了,和这里又有什么不同?”对方煞有介事的回过头来解释,“不过是多了几方矮墙,我心中自有墙,不需要那些个劳什子。我这泡尿啊,保你这院里的树长得又高又壮。”
这一席话着实强词夺理,然而又似乎无懈可击让人不知怎么回复才好。樱井又惊又怒,眼睁睁看着对方把一泡热尿留在了自己精心培育的树苗之上,不仅开始思考怎的城主之子如此粗鄙,莫非根本不知礼不成?骏河这里重视文化涵养,待人接物都要讲究个礼字,还从未见过这般……这般无礼之人,真是白瞎了那么个文气的好皮囊。
那人撒完了尿,衣服随手拉好便又跑过来,连手都不洗便自来熟的伸手拽过窗口站着的家伙手中执的折扇。樱井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折扇在这粗鄙之人的爪中被翻来覆去的打开再合上,整张脸都是绿的。
无礼的小孩把那雪洞扇在自己手上敲了敲,忽的冲着他一笑,表情倒像是故意要做这些事一般,为了要看他的反应。
“你生气啦?”
“没有。”樱井心想,我不和这粗鄙小儿一般见识。扇子没了大不了再买一把,只是可惜了这柄母亲在自己十四周岁生辰时特意寻来的宝物。
“明明就是生气了,你看你那张脸。”那人不旦不觉得愧疚,反而还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般乐的一双大眼睛都眯成了缝儿。“你这人真有意思。这扇子我拿走咯,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说完他便扭身跑了,樱井气的连握住窗框的手都在发抖,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无礼的人,不但行为粗鄙言语放肆,性格还是如此的乖张恶劣,真是不知所谓。
他扭头看了看一直站在门口垂头跪坐的下人,随后冷声询问。
“那人可是武藏来的?”
下人未敢抬头,只微微弯了弯身子,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是的,少爷。那是武藏城主的儿子,大野智小少爷。”
之后他有一阵子没见到大野,不过说老实话,他也就没把这人放在心上,只隐隐约约记得那是个粗陋之人,难以相处。
十六岁那年,樱井翔被父亲派遣去富士郡暂任其主。富士郡位于富士山脚之下,北临甲斐的武田氏,武田氏如今乃与今川氏交好,想必老将军把儿子派过去也是存了和武田结交的心。
虽然父亲并没有提过这一茬事,不过他自己心里很清楚,恐怕父亲是打算要做出抉择了,现在来看,和今川一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樱井心里有些不满,不过在骏东的那些家臣面前并没有表现出来。自来到了富士郡,他安守本分,只做些发展商贸之类的事,对于武田氏派来的使者也只是以礼周待,却并未曾应允些什么。
武田信虎的家臣真田昌幸此次前来多少抱有些轻视的心思,心想骏河的这位小将军年岁尚小,也不曾有过什么作为,只终日深居简出,连宴席也不曾参加。
他趾高气昂的骑着战马立于郡楼之下,本应大开的郡门静悄悄的关着,就连哨楼之上都空无一人。他正心中不忿,忽的见高处不知何时有一个人影款款而立,那人身着一件素白小袖,外罩暗红色印有墨黑花样的肩衣。他静静的站在狂风大作的楼阁之上,宽大的袖口与袴摆随风纠缠于一处,然后被四散吹开。
距离太远,并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这身姿挺拔的在那居高临下的立着,便仿佛有两束刺目而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投射而来,让人禁不住便有了跪拜之意。
真田昌幸觉得嗓子有些发紧,□□的马匹也有些不安的轻轻用蹄子踹着草皮,一点一点的在原地盘旋着后退。
在狂啸的风中显得异样的安静,城楼上那人忽然抬手拉弓,那柄弓十分巨大,几乎有人的一半那么高。通体暗黑,金赤两种颜色如盘龙般缠绕而上,迎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太阳刺的人双眼发痛。随着破空之声,那箭夹杂着无法避让的速度和力量准确无误的射在马蹄右边的土地上,再往里进一分便能直接取了这马的右蹄。
马儿自然大惊,嘶鸣着高高抬起两只前蹄后退,坐在马上的人始料未及再坐不住,于电光火石之间被甩下马背,穿着软甲的脊背被地面的细小石子硌的生疼。
真田昌幸感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禁不住大口喘气。与此同时,原本禁闭的大门被拉开,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带领着富士郡的家臣和几十兵士列队迎接,樱井转头吩咐道。
“迎接贵宾。”
顿时两旁的战士用手中的武器敲击地面,城楼之上吹起迎接使者的号角。真田昌幸下意识抬头看向刚刚高楼之上那抹残影所在之处,自然是空无一人。
樱井翔射箭惊吓马匹而令他不得不下马,维护了富士郡乃至骏河的体统,同时也以完美的箭术对其造成了一定的威胁和压制;另一方面却又令市民以及家臣兵士之类回避,极好的维护了前来的使者将士的自尊心。
原本令人尴尬且剑拔弩张的场景被如此巧妙的化解,真田昌幸心中的郁闷之情及轻视之意也瞬间土崩瓦解。他注视着在前面带路的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将军,深感比人必将成就一番大业。
三月开春,白天樱井去附近茶园视察了一番,在太阳落回地平线之前就回到了府址。早早用过了晚膳他便遣散了众人独自在房间睡觉,约摸子时左右,原本应该躺在塌上沉睡的小将军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紧接着把自己的佩刀挂在了院墙外的位置。
他静等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的到后门处把门打开,对这外面说了一句。
“把吊桥放下来。”
外面侯着的人应了,随后没过多久,几个黑色的人影在夜色中沿着小路溜了进来。这里人都身穿着黑色的直垂,外披同色的羽織,胸紐松松垮垮的系着。下身是暗色的五条折痕马乘袴,角袋处则斜斜插着把黑色的武士刀。这些武士从后门进入之后便在房间角落盘腿坐着,手上习惯性的扶着刀柄。
樱井重新关好了门,然后在他们对面以同样的姿势坐好。他穿着一身素白绣有暗线花纹的甚平,修长的小腿就露在外面。房间里仅在几人之间点上了小灯,几人的脸都沉浸在阴影之中分辨不清。
那三四个武士低声汇报了一下自己所跟随的势力如今的动向如何,樱井听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把清冷的目光投向下一人。他五官生的好看,眼尾微微向上挑起,眼睛在夜里也分外明亮。
“具体情况我都已经知晓了,你们先不要妄动。我会想办法拉拢美濃稳住今川不让他起疑。”他停了一下,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武藏那边也该做出抉择了。”
对方动了动,微微抬起头,自斗笠下露出一张相当清秀的脸庞。如果在场的有女性,恐怕会为这张脸癫狂。他的长相并不同于樱井,虽然后者也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但是在没表情的时候多少都有些煞气,让人看了心中生怖。而这个人是完全温柔的长相,眉眼的形状都淡淡的恍若水墨画描绘出的一般,然而眼睛又异常的明亮,还带了淡淡的温和之气,实在不像一个武士。
长相温柔的武士缓缓开口,就连声音都像丝弦之声般柔和轻缓。“似乎是有意向要投靠今川氏了。”
樱井冷笑了一声,淡淡的说了一句。
“愚蠢。”
那武士又抬眼看了看他,抬手微微压下了帽檐,只露出一个小小的下巴和淡色的菱形嘴唇。“您的父亲也有意要投靠今川氏——这是骏东那边的势力传来的消息。”
“他已经老了,有些糊涂了。”樱井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个,停了一下,又说,“当年那事,和他也逃不开关系,估计是一早就有了这打算。”
他意指当年的骏河城主之死,却又说的不甚明显。
正欲更深入的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打算,忽听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门外的人有些紧张的报告。
“不好了,将军。外面……”
他还没说完,樱井就听见有一把明亮的嗓子从不远处传来,还伴随着不小的脚步声。“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他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声音相当的清亮且富有穿透力,小将军怎么想都没想出来自己哪里认识这样的人物。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室内的状况,深知如果被人撞破就不好了,便匆匆引众人到后门去想让他们离开。谁知守在后门处的亲信有些为难的皱着眉头,神色慌张的说。
“后面也有不知是哪方势力的人,从这里出去的话恐怕……”
樱井眉头禁皱,知道这次对方来势汹汹,怕是蓄谋已久。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容易入了别人的套子,不由得一时气血上涌,只觉头晕目眩,堪堪扶住一旁的矮桌才得以站稳。刚刚那名话很少的清秀武士微微按了按他的肩头,然后按照原样坐了回去。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之后,便坦然道。
“您是这富士郡的将军,夜半议事实数正常,实在没必要因为此事慌乱。”
就在他们刚刚坐回原位的时候,便听前门传来吱呀一声,一个人影背着手从外面溜达进来,一看到房间里这么多人,倒也愣了愣。
那人穿了个深蓝色的羽織,里面搭配着素白的小衣。下身是平平整整的袴,脚上雪白的足袋下踩着双简简单单的木屐,身上没带任何武器。
樱井的目光落在这人的脸上,他立马想起来两年前在自家院子里撒了一泡热尿的那小鬼,进而联想到自己命人把院子里所有的土都掘了出去,整整忙了半个月才觉得没了那股尿骚味,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这家伙到这来干嘛。
大野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他在门口脱了木屐走进去,忽然就在那名很惹眼的俊美武士面前停了下来,他微微歪了歪头,“咦”了一声,然后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对方一直低着头没有抬头看他,进而又伸手压了压帽檐。
樱井怕他看出来点什么,在那边跪坐好轻唤了一声“大野君”,然后在对方扭过头来的时候对他笑了笑。
他的眼睛本就长得好看,一笑起来就更添了些温婉的味道,眼角微微的弯了起来分外柔美。大野一看他笑,立马把什么都忘了,颠颠的跑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也笑的分外好看。
“我听说你被遣到富士这里来啦。正好这次我来看富士山,就顺道来看看你。”
其他的人趁这人正被美色迷惑中便纷纷退下遁走了,樱井见危机解除了就又恢复了一张冷冷清清的脸,然后淡淡的应了一声。
大野和他一般大,风评却差了一大截。如果说樱井翔是人中龙凤的话,那这人恐怕就是平庸中的平庸之辈。他简直是樱井的极端,后者年仅十六就已经有了决断之姿,前者则这么大都还窝于武藏老家,平日里也尽是赏花看戏,终日饮酒作乐,实在是一个不可救药的纨绔。
平心而论樱井绝不想和这人有任何联系,偏偏这人又是武藏城主的儿子,是今川氏的交好之辈,只能尽量保持友好,以免引起怀疑。
但是这人看他的眼神实在是让人不舒服,就像是盯着一顿大餐一般的饕餮之相。他只能尽量柔和的开口道。
“大野君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大野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有的有的。我来找你睡觉呀。
樱井一下子就傻眼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怀疑的说,“什么?”
他和大野并不很熟,甚至于才第二次见面,而且两年前的第一次见面也绝谈不上愉快。按理来说,深夜来造访且硬闯入寝殿已经非常不妥当,再主动要求留宿实在是有点……他犹疑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扫来扫去,最终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太晚啦,我一不小心就看的太久了。已经找不到可以住的地方了,还好翔君你在这里。”
“那我去吩咐他们给你准备房间。”
樱井还没来得及起身,手臂就被人拽住了。他惊了一下下意识想甩开,结果一甩之下竟然没能逃开,对方的手随着他的动作灵活而迅速的拐了几个弯,仍旧牢牢的握在上面。他心头一沉,多少带了点怀疑之色的看了过去。
他自幼习武,每日练习从早到晚,按理来说像大野这样不学无术的家伙是很难钳制住他的,可是偏偏那家伙做到了。
难道他并不同于外界传言那般?
大野看到对方的目光之后,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安。他迅速松开了对方的手臂,还惺惺作态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抿出个单纯良善的微笑来。
“翔君看起来那么瘦,力气好大呀,我手腕都要脱臼了。”
樱井无心追究他这拙劣的演技,重新坐了回去。“你还有什么要求?”
“要求……没有。只是觉得这么晚了再让他们去收拾客房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我不愿做那扰人清梦的事,还是就在翔君这屋里将就一晚吧。”
你大半夜的闯入人家的府址,就不算扰人清梦了吗?
“这……”樱井想了想,最后只得起身对门外的侍从吩咐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便有人又挪了一床被褥前来。他命人将被褥在地上铺好,刚想扭头叫大野躺进来睡觉,就发现对方已经脱了外衣钻进了他刚刚躺着的地方。
大野在被子里扭了扭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动作,这里还残留了暖洋洋的温度,他把被子蒙住口鼻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有些淡淡的香气,就和那人身上的一样。
樱井僵在原地看着这人的种种轻薄举动,气的脸都有些发红,声音也一下子冷掉了好几个度。
“大野君,那里是我的位置。”
“是吗?”大野应了声,却迟迟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儿竟脑袋一歪就这么睡了。樱井也不好把睡梦中的人从被子里拖出来,最后只得自己钻进了颇有些凉意的新被褥里。他把被子在身上裹的仅仅的,侧着耳朵倾听对方的动作。
他一向比较多疑,始终还是觉得对方这次前来应该不只是这么单纯的目的。然而听来听去都只有那浅浅的呼吸声,似乎对方真的睡着了似的。
折腾了这么久天边都已经有些泛白,樱井最终也还是支撑不住,侧着脑袋睡着了。朦朦胧胧之中感觉有人爬到了他床边,动作轻缓的替他掖了掖被角。他以为是在外面守夜的自己的亲信,从嗓子里“唔”了一声,懒懒的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樱井自从来到这边管事之后就没再睡过懒觉,每天都清晨起身工作到了深夜才会睡下。这一睁眼看见外面阳光明媚的,吓得他霍的一下就坐起来了。
他有些责怪的意味问守夜的小厮怎么不叫他起来,被问到的下人相当惶恐,眼神飘飘乎乎的就往一边看去。这时候站在门口的某人也恰到好处的开口,解了那人的危险处境。
“是我说不让他们叫你。”
樱井一扭脸,看到站在那边活动身体做早操的大野,他先是一愣,然后昨夜的种种事情一下子从脑海深处被翻了出来。他看到对方手上拿了一柄看起来分外熟悉的匕首对着阳光赏玩,银质的外壳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剥了壳之后刀刃寒光闪闪分外锐利。
他脸色大变,猛然伸手翻开自己的枕头,那下面果然已经空无一物了。
“年轻人就应该多睡一会儿。”大野抬手把匕首入鞘,然后颠颠的从门口跑进来,看到对方的表情立马就笑了起来,“睡觉的时候脑袋底下放着这么个东西可不好,你也不怕硌的慌。”
这人是什么时候从他枕头下摸走匕首的,樱井一丁点都没感觉。
如果这个人想要他的命,那他昨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想到了这一层,他再看向对方的眼神就多了些防备,总觉得这人并不像外界传闻那般娇纵狂妄,甚至觉得对方的笑都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大野把匕首又放回了原位,白中带了点淡淡蓝色的衣袖拂过,带动了含有些香甜气息的风。
他盯着樱井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接着突然伸出双手掐住对方的脸颊向两边拉,硬是给扯出了一个微笑才放手。
“你这么情绪外露可不行,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保持这个表情才行呀。”
之后大野也一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樱井恰好也对这个人产生了点兴趣,也就没再提要他走的事儿。两个人纷纷站在院子里漱口洗脸,把个小院里弄得到处都是水。
大野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目光顺着那蜿蜒的水住就飘向了院子一角。那里栽种了几颗树苗,光滑的树皮略微有些紫褐色,长出了些楔状的叶片。
“那是樱花树?”
樱井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翔君,你知道樱花的花瓣可以酿酒吗?”
“略有些耳闻。”
“拾取些樱花的花瓣,重瓣最好。洗净晒干,放入砂糖和粮食酿出的酒曲便可。”大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这里不是产茶叶吗?酿造的时候捣碎了放进去,口感甘醇,入口微苦而后味香甜,喝起来特别棒。”
“这我倒是没听说过。”
樱井心想可算知道这人的风评为什么是那样的了,恐怕他不是不学无术,只是偏偏学了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来,尽是一些品茶赏酒的风雅之事,在这个到处都是纷乱战火的年代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才干,所以才会被所有人耻笑。
他正在心里想着,多多少少就又把带着些同情的目光投了过去。其实他自己也很是喜欢这些东西,只可惜自幼父亲便只让他熟读兵法勤于练武,就连那琴都还是自己偷偷摸摸学的。他倒有些羡慕大野的成长,似乎是很随心所欲的样子。
他这一抬头,正好看到大野虔诚的盯着樱花树的侧脸。这人长的白净,脸颊饱满而圆润,从侧面看轮廓非常的精致。他的五官和樱井不同,如果说后者是眉眼分明的俊美的话,那他便是一种自带的淡然,五官并不很深刻,却搭配的恰到好处,一颦一笑皆像画中之人。樱井看的呆了一下,然后赶紧别过头有些慌乱的掩饰自己那片刻的失神。
大野在旁边似乎很开心,一双眼睛笑的亮晶晶的。
“你当然没听过,这是我发明的呀。”他笑嘻嘻伸出个手来硬是把对方的脸掰过来和自己对视,樱井余光瞥见那只衣袖滑落而露出的白嫩的小臂,紧张的一下也不敢动。
他想扭头,脑袋却被对方钳制住了动弹不得。只能尽量平和的直视着对方,看到对面的家伙一点一点的勾起了嘴角。
“等什么时候樱花开了,我酿给你喝呀。”
或许是对方的眼神太过干净,又或许是说话的语气虽稀松平常却又认真刻骨。樱井先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就仿佛是被那人蛊惑了一般,不管他说什么都会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