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妇女之友》霜石

5、县衙

　　城门打开了，出来一队兵丁，围住他们后，随后又有二人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是个中年武官，约么四十上下，头戴铁盔，身披甲胄，腰间挂着一把刀。身材中等，颌下蓄着短须，古铜色皮肤，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行止间的姿态令林樱想起她所办过的一个案子，这个案子的嫌疑人是一个年轻男孩，家里几代都是练武术的，他也是从小习武。某天在外吃饭，四五个小混混上来找茬，结果被全揍翻了。其中有个小混混比较倒霉，被踹成了脾脏破裂，这男孩因故意伤害被逮捕后，他父亲为了儿子的事情和林樱打过几次交道，她当时对这个中年男人站立、走路的姿势印象深刻，感觉有一股力量蛰伏在他身体里，随时会爆发出来似的。此时在面前这个男人也是如此，想必也是个练家子，而且和此人一比，那男孩的父亲在气势上更是弱了许多。不过这人怎么看也不像县令。
　　她在这里想的正出神，那二人已经走到跟前，中年武官清了清嗓子，问道：“可是你们几人说有羯人的动向要告知县令大人？”
　　一旁罗大义赶忙给二人做了个揖，答道：“是，是的，我们几个时辰前在路上遇到了好些羯人，真是吓死人了。”
　　旁边林樱反应过来，赶忙学着何秀儿的样子，给这几个人行了礼。就听这武官又说道：“把你们遇到羯人的情况如实讲来，不得胡说，谎报军情可是大罪，可听明白了吗？”
　　看罗大义正要说话，林樱忙道：“这位大人，此处人多，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若走漏了消息，再以讹传讹，致使城中民心不稳就麻烦了，还请大人带我们到衙门里再讲为宜。”
　　那中年武官听了这话，诧异地看了林樱一眼，倒是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句带他们到县衙来，然后就回身大步而去。后面那红脸膛的大汉对她们说：“赶紧的，跟上！”此人正是城墙上那粗嗓门，身材和他那响亮的嗓门成正比，甚是高壮，满脸的胡茬衬的他一脸凶相。几人忙不迭地跟在后面。
　　待进了城门，是一小片空地，边上到处堆着沙袋、石块以及原木，空地上还有数列士兵在操练，想来是为了抵御羯人做准备。这定川城虽不大，街上的房屋大多是土房，偶有一两幢砖头的也多显老旧，但俱收拾的整整齐齐。这会已快到晚饭时间，街上行人不多，店面也大多关了门，倒是飘着各种饭菜香味，闻到这味道，林樱的肚子又饿了。。。
　　县城不算大，没走多久就到了县衙，这里位于县城东边，和所有衙门一样坐北朝南。不过它的外貌实在很有特点，因为它破旧的一言难尽。。。如果不说它是县衙，林樱是绝对想不到这一片已达到危房标准的建筑物竟是是个政府部门。只见这定川县级别最高的大门上的朱漆斑驳，贴着两张褪色的门神，门上原有几排圆钉，也不知是被人抠掉还是凭自己本事脱落了，只剩几排圆孔，开发出了猫眼这个超前的功能；一片带着豁口的木头被随随便便插在门槽里算是门槛，门口两只石狮子也不知出自哪个蹩脚石匠之手，似狗又似猪，总之就是不像狮子；大门外的墙根下靠着个由几根糟木头支起来的架子，上面架着个圆形的物体，林樱看了半天才明白那是个鼓。。。事实上她很怀疑那鼓还能不能起到它应有的作用，感觉就算用旁边那半截鼓槌轻轻地敲一下，这鼓连同底下的架子就会一起散架。。。门口看门的老衙役胡子花白，闭着眼睛靠着门打盹儿，看上去跟那鼓一样古老，于是大家很贴心地没有吵醒他，在那粗嗓门大汉的带领下，轻手轻脚地从门边溜了进去。
　　进了大门，里面也好不到哪去。这县衙院子倒是不小，足有三进，想来刚建好的时候是又宽敞又气派的，不过现在只剩宽敞，气派早已随风而去。眼睛见到的房间基本没有完好的，房顶上的瓦片东缺一块西少一片，瓦缝里还长着些枯草，随着风摇来摇去。门框窗棂也是破破烂烂，屋里摆放的桌椅不成套且不说，连那四条腿都不是完全一致的，院子里坑坑洼洼，想来原先应该是有石板铺在地上的，不过现下只剩泥土和枯叶，院子里东西各有两颗树，刚开春还懒得发芽，只有几片枯叶挂在枝头，总之这里一片萧条惨淡，连麻雀都不肯在上面停留。。。额，至少除草除得很干净。
　　林樱和罗大义三人大眼瞪小眼，都对眼前如此额。。。穷酸。。。的衙门感到惊讶。林樱的记忆中，林英娘没见过衙门长什么样，而她本人除了古装剧外，就是在旅游景点见过衙门这种建筑，但无论是在哪里看到的，都是威风凛凛的。罗大义和何秀儿虽然没有将衙门作为旅游景点游览的经历，但所在的灵襄县比较富庶，县衙也修的很是齐整，是以几人有限的认知里，衙门实在不该如此破败。
　　粗嗓门大汉抬头挺胸地在前面带路，领着这三个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进了一间貌似书房的房间，因为这房里靠墙摆了个书架，零零落落放了几本书，架前的桌案上摆着笔墨。那书架上还有个灰不溜秋的粗瓷瓶，瓶里插了几支早已蔫巴的干花，侧面墙上挂着的两幅虫蛀泛黄的大字，这两样装饰品微妙地显示了此间主人的品味，仔细一看那两幅字，上面写的是：景若佳时心自快，心还乐处景应妍。看看这屋外的景色，林樱：“。。。”，有点想知道这屋子的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何至于如此自暴自弃。。。
　　几人打量了一圈，感觉这里的布置可能是全县衙最豪华的，至少那桌子腿是原装的，只是有一条腿有些短，拿砖垫住，再盖上桌布，完全看不出来。地上铺的砖也虽缺了些，但捡几块碎砖头一填，也不影响使用。桌后一张圈椅，算是主位，下首左右各放两条长凳，也不缺腿儿，十分之难得。
　　进屋后他们也不敢坐，就和粗嗓门大汉在门边等着，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并且有人问：“人在哪？”于是赶忙跟着出去行礼。当先走着一个长相比较斯文的男人，此人长方脸，看起来三十多岁，脸色发白，眼下青黑，唇上的小胡子乱糟糟的，也不知多久没修剪过，身上穿着件带着补子的青色官服，近看还有几处不明污迹，但总体看起来还算体面，这位应该就是定川县令了。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那中年武官，另一个是位看起来长相有些猥琐的老头，目测年龄至少五十岁以上（后来林樱才知道这位大叔也就四十岁出头），小眼撅嘴，还有些龅牙，再加两撇稀疏的八字胡，怎么看怎么像动画片里的老鼠精。干瘪瘦弱的身材，穿着身绿色的官服，到处都显得肥大，令人担心风大的时候，这身衣服会不会带着他一起被刮跑。
　　行完礼进屋，粗嗓门就开始介绍在场的人，青色官服的就是刘县令，方才见过的中年武官乃是吴典吏，那干瘦的猥琐老头，到有个十分不猥琐的姓——欧阳，至于粗嗓门自己，乃是吴典吏手下的捕头，姓胡，名叫胡雷。
　　眼前这几个人基本上就是定川县全部领导班子了，林樱有点懵，更别说罗大义和何秀儿了，他俩紧张的气儿也不敢喘大，罗大义心里紧张地盘算，等下这么多官爷一起生气，他得挨多少打。。。林樱也没想到“我要见领导”这招会把全县的领导（虽然也没几个）都招来。不过在现代时她好歹也是个公诉人，到看守所提审嫌疑人，到法院开庭都不知去过多少回，现在只是对这几个县级官员做个汇报，也没什么好紧张的，脸上自然没有一点怯色，殊不知这场景落在对面那几人眼里就有点奇怪。旁边两个成年人尚且惴惴不安，怎么这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倒是神色坦然。
　　刘县令和欧阳主簿是在回县衙准备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吴典吏，说是有几人称有羯人的消息要上报。刘县令本来就为羯人的事情头疼，这几日羯人入侵的消息传来，他派出去查探的人回报说定川县治下的数个村镇都被杀个精光，昨天傍晚又送来的消息，说是定川县城西边的阜林县已被羯人攻破，冲入城中大肆劫掠了一番而去，阜林县百姓死伤惨重，更有一队羯人往东而来，似是要来抢定川县。收到消息他不敢怠慢，赶紧派人出城打探羯人踪迹，连夜招来典吏和主簿，组织兵丁民夫准备守城事宜。忙活了一晚上加一个白天，城防总算告一段落，可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并未寻找到羯人的踪迹。他正为这事有点发愁的时候，吴典吏带来这个消息。虽然吴典吏认为这几个百姓提供不了太多有用的情报，但刘县令还是决定亲自问一问这几人，然后，他在自己的书房里遇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