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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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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樱听到的声音罗大义也听到了,而且这声音直令他心惊肉跳,脸色为之大变。
当初数百个羯人冲进罗家营大肆屠戮时,罗大义夫妻俩正在村外坟地里祭祖,发现羯人进了村,他们藏在坟地里也不敢跑,生怕被羯人发现,听到马蹄声渐渐远去,又等了几个时辰,见没有动静,二人方敢从藏身之处出来,所以罗大义对马蹄声很是敏感。
见罗大义面色凝重,林樱与何秀儿都不敢吭气。罗大义用手势让她们伏低身子,一边回身用手拨开身后的枯草丛往身后看去,这一看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从他们身后的西北方向,有一队人正骑在马上向这边行进,离他们所在之处只有一里多路,看那服饰打扮正是羯人无疑。这可如何是好,他们目前所在之处地势稍高,算是个缓坡,路边又长了数丛不到半人高的杂草,羯人现在坡下,倒是无法发现他们,不过近前来的话必定会被察觉,可此时起身找地方躲藏已经来不及了。这里一片荒野,只有零星几株矮树灌木,连个可供遮挡的地方都没有,贸然起身逃跑的话,定然会被羯人瞧见,到时候两条腿的人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呢,只会更快被抓住。
眼看羯人马上就要过来,此处又无处躲藏,罗大义心焦不已,如果被抓住,女人即使能作为俘虏活命,也必然受辱,而他自己和栓儿是断无活路的。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对何秀儿和林樱说道:“我去把他们引开,你们赶紧跑。”又红了眼圈,对何秀儿哽道:“这一遭要是能活命,你千万把栓儿养大,就是你对我罗家的恩德了”,说着就起身准备往路上跑去。
何秀儿大惊,林樱赶忙伸手拽住罗大义急道:“别去,我有主意!”。——不远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有个四五尺宽的浅沟,里面满是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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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马蹄声消失了至少有两刻钟,林樱他们方敢壮着胆子从那浅沟里爬出来此时羯人已经向东南方向走远了,据罗大义说,看那方向,羯人应不是去往定川县城的。
回想起刚才的情景,林樱仍是心悸不已。当她拽住要冲出去的罗大义,向二人示意躲到那沟里时,其实心里也是没有底的,不过一旁的何秀儿反应过来,紧紧抓着罗大义道:“不要送死,咱听林樱妹子的。”“罢了,就算死也在一处。”罗大义看着那沟道。
所幸此时天气干旱,又是道旁,地上有一层厚厚的浮土,三人将水囊里的水抹在身上,滚到地上沾了一头一身的土,基本看不出衣裳本来的颜色,再伏低身子趴到浅沟里,把包袱和栓儿掩在身下,将附近的干草枯枝扯过来挡在沟上遮盖住身形头脸,借着沟中的枯草,倒也能掩住三人身形,不走近细看是发觉不了此处有人的。刚藏好没过一会儿,羯人就来到了到坡上,三人大气也不敢出,为防孩子哭闹,何秀儿还解开衣襟,将□□塞入他口中。栓儿也许是困了,吮着母亲的□□竟慢慢睡着了。
从缝隙中偷偷望向那一队羯人,林樱直感到心脏要从嗓子中跳出来,林英娘记忆中那些绝望、悲惨的画面止不住地跳了出来。羯人的队伍离这浅沟最近时不到两丈,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此时这令人窒息的恐惧相比,她原先看过的那些恐怖片简直成了笑话!
还好羯人只是路过,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越过这条道路下了坡,往东南而去。这队人马并没有携带战利品和俘虏,每一骑后面都跟着一、二匹空马,想来是要去进行一次劫掠,不知道哪个村镇又要遭殃了。虽然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些什么,但从语气能感觉到十分之轻松愉快,显然不是第一次进行这种行动了。想到这里,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抑或是深深的无奈,林樱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抽紧。
旁边的何秀儿和罗大义都是脸色苍白,何秀儿紧紧盯着怀里的孩子,生怕他哭闹、罗大义则是望着羯人的队伍,嘴里不停地默念着什么,也许是在祈祷吧。
伪装有了效果,自始至终羯人也没有发现他们。也许是自进入大晏境内至今,屠杀大晏的百姓太过轻而易举,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也没碰到对方的军队,令羯人放松了警惕,方使林樱他们逃过了一劫。那队人马走了良久,三人方敢从沟里爬出来,林樱这才发现自己已是出了一身冷汗,背后凉飕飕的,这一刻,她真切地明白了,自己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三人都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可谁也没心思笑话别人,二话不说赶紧上路。林樱再也顾不上脚疼腿酸了,恐惧绝对是最好的动力,尤其是这种随时会没命的恐惧,更是加快了他们赶路的速度,申时刚过就赶到了定川城下。
自建立以来,经历了多次的战乱灾荒,这个边陲的小城如同一个挺过多次伤病的老人,顽强地存在着。此时太阳已是西去,仍散发着黯淡的白光,在苍白的天空映衬下,有些残破的城墙看上去无比萧索,令人对城内的景象提不起一点期待。天色还早,还未到平日里应该关城门的时辰,但本应打开的城门此刻却仅仅关闭着,城外也不见一人。
看到这情况,三人有些不知所措,罗大义也奇道:“这会儿还早呢,怎么城门就关了?”
原来这时候,城门开关时刻都有规定,城门关上后,除了军情丧病等紧急情况,是不能打开的。此时城门已关,想要进城就得等到明天早上了,“这可怎么办,还要给栓儿寻个郎中呢”,何秀儿忧心忡忡地说。三人面面相觑,眼里都有一抹忧色。
“城下何人?”忽然城墙上有人粗声粗气地问道:“你们若是流民,莫要在此停留,北羯人快杀过来了,留在这里性命难保,速速往南去或还有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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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被罗大义当成乞丐,这会儿被守门人当成流民,林樱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事实上她现在的样子还没遇到罗大义夫妇那时好看呢,被当成流民也实属正常。不过现在有人出来同他们讲话,而且听他口气,这里也在防备羯人,估计早早关城门也是为了御敌,这就好办了。
她大声对城墙上的人喊到:“我们不是流民,我是固阳县人,他们是从甘州回定川来祭祖的,我们有羯人的动向要向县尊大人告知,还请让我们进城。”既然定川县城在防备羯人,那么对羯人的行踪应该比是较重视的,至于她说要把这消息告知县令,也是为了让对方认为这消息比较重要,同意她们进城。这招的灵感来自于后世的“我要见你们领导”,虽然领导不是那么好见的,不过总能起些作用。
“县尊有令,羯人将至,无令不得擅开城门,有什么消息告诉我即可。”那粗嗓门不买账。
“这里人多口杂,走漏了消息你担的起吗?”看着城墙上的几个兵丁,林樱大声道,心说,今天这城是进定了:“我们若不在,你如何证实你不是谎报军情?再者我告诉你你还不一定能记住,大人询问起来,你还能现出来问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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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粗嗓门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停了一下,说:“你们在此等着,待我去问过再说。”
这人走后,林樱回过身,只见二人都用佩服的眼光看着自己,不过何秀儿惴惴地问她:“林樱妹子,咱路上遇到那些羯人,不就几句话的事,那人咋能记不住呢,万一让人官老爷知道咱骗人家,可是要挨板子的”。何秀儿从小在县城长大,本着有热闹不放过的精神,颇是围观过几场县太爷打板子的好戏,所以对林英得罪官员的后果有些担心。
一旁罗大义说:“不管怎样咱先进城,万一大老爷要打板子,我替林樱妹子挨打。咱也不是全说的假话,遇到羯人那是真事儿,想来也不会打很多下,我皮粗肉厚,挨几下板子也扛得住。”
他说的豪迈,自觉胸中一股英雄气,看到媳妇抱着孩子,正用赞许的眼光看着自己,心里更得意了,又接着再吹嘘自己如何身强力壮,扛得住揍。
林樱心里虽说挺感动,但也有点抓狂,这哪有老公争着去挨打,老婆在一边还挺高兴的,架不住这夫妻俩都是实心眼儿。她无奈说道:“打板子不是要脱了裤子打么,这多丢人。”
罗大义:“那就更不能让你这小姑娘挨打了,要打就打我,丢人就丢人吧,大不了这定川县我以后不来了。”
何秀儿:“对!”
林樱:“。。。¥@!”
对着二人解释半天,说自己有办法,不会让那县官生气打板子,罗氏夫妻还是半信半疑,罗大义更坚持要替她丢人(?!),林樱也只好放弃了说服他们的心思不提。
轰隆隆——约么一顿饭功夫后,正当三人等的有些焦急,就听到城门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