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点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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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呐，我十五啦，比你长两岁~” 顾其笑眯眯地挠了挠头，像是因为自己长了两岁有些得意。阿澈却觉得他的笑容似乎是想要驱散些什么。
阿澈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你……想去学堂吗？去了解了解这个世界？”顾其试探性地问道。
“好。” 阿澈有些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
于是顾其在家练了一个月的武，而阿澈替他上了一个月的学堂。
一日，顾其练完武后，阿澈回到顾宅。他们安静地一起吃饭。顾其似乎比想象中的话少，而阿澈似乎也在慢慢适应与人交流。
“点魂大典。” 打破安静的是阿澈。
“嗯？” 转瞬间顾其心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我想去。”
“我陪你。”
“……” 阿澈看向顾其。不等她开口，顾其神色自然地说：“我没有魂。”
“……你好像也不需要。” 阿澈的脸上也没有表露出丝毫惊讶或惶恐或厌恶。
“嗯，是有点神奇。” 顾其一边淡定地点点头，一边继续吃饭，似乎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体质，在整个无至大陆，也实属罕见。说得不客气一点，这在大多数人眼中，是个怪物。
勿论其他，无魂者，如何修行呢。
“要不试试？” 阿澈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要去尝试一下街尾新开的菜馆。
“唔……也行。” 顾其又点了点头，夹起好大一块肉，一脸幸福地嚼了起来，似乎从来不曾为这个问题困扰过，似乎那个连续七年倔强地拒绝老爹的人不是他。
阿澈也继续吃饭。她每一餐，甚至每一口都吃得……让人觉得，很认真。不是那种因为过去太过凄惨潦倒，在境遇改善后珍惜食物的认真；也不是因为食物太过美味而品尝得认真。她看着食物的时候眼中似再无其他，然后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起，一口一口地送到自己口中，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嚼着，不快也不慢。
是很普通平常的事。但阿澈很专注地做着。
两人再无对话，却并无静默的尴尬，反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似乎日子就该如此。
日子也的确终究会如这般平淡，却并不乏味。
而对于阿澈来说，这样的日子，已经是她毕生所求了。
翌日晌午，泼茶居，向阳大街。
顾其带着阿澈，刚进茶楼就听见陆久几人的声音。
“还有三周就点魂大典了……唉，我到底该不该去飞天阁啊……” 陆久脸都快皱成一团了，但这似乎并不能充分表达他的怨念，于是他伸出了双手，继续揉搓着双颊。没错，就是这柔软的触感，就是这充实的握感！揉着揉着，他像是找到了宣泄怨念的最佳方式，手法愈发娴熟，竟与锦都神厨揉面的姿势有几分神似。
“听说飞天阁的头牌“语仙”可是人如其名啊！见过的人都评价她为九天之上的仙子……清扬婉兮，舞姿婆娑……简直是梦中情人的不二人选！” 二麻一脸花痴。
“诶，擦擦口水。” 顾其随手递过去一块布。走进包厢的时候，正好有个店小二在门口路过，手里拿着一块布，顾其便顺手拿了过来。小二刚想说那布刚擦完隔壁包厢客人的呕吐物，见顾其已拿过去用了，一时间不敢做声。
“咦，味道怎么怪怪的……啊！顾其！你小子居然出现了！” 来不及细细感受气味，二麻见到突然出现在包厢内的顾其大吃一惊。
齐峰、李漫已是踏入修行的修者，五感自是远超于常人许多，那抹布被顾其一带进包厢的时候他们就嗅出了这块抹布的经历，此刻见吃惊的二麻浑然不觉那抹布的气味一般一边擦着嘴，一边跟顾其叙着家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尴尬一对视，再一抬眼，却见阿澈眼神清明地看着他们。
先生说了，这是个资质甚高的小丫头。
一时间，齐峰似是被神奇的力量附体一般，有种想要进行学术探讨的欲望：“老李家陈醋，三小时前；鸡丝凉面，三小时前。”
“庆丰楼包子，白菜猪肉馅，四小时前。”
“我怎么觉得……是四时一刻？”
“哦？何解。”
“消化程度。”
“齐兄视境又有所突破？这距离上一次不过月余，感知力竟又有所长进？”
“哪里哪里……不过寸进……”齐峰笑着摆摆手。
很好嘛，这就找回了一种融洽的安全感嘛！他们再一看阿澈，却发现这丫头竟是忍俊不禁地点点头，像是对二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二人刚想张口解释，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顾其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阿澈一开始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二人身上，不过是日常的间歇性发呆了一下，倒是这二人这番卖弄让她对修者的能力有了一种新的认识。嗯，就是这种新认识的确是有些出人意料。
“我说顾其，你最近不是在家闭关么，这怎么舍得出来了？”陆久倒了一杯茶，刚沏好的，此时正是温度适中的时候，他眯起眼睛品了起来。
“啊，打算参加点魂大典，向各位大佬探听一下情况啊。” 顾其老神在在地说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噗！” 陆久刚含在口中细细品味的茶悉数喷出，“什么？！你？点魂大典？”
二麻刚给自己擦干净，见陆久又喷了自己一身，摇头叹气着给他擦着脸。陆久此时因为惊讶嘴巴没有合上，在那抹布的反复擦拭下，口中、鼻中充斥着那神奇的气味。
“我去！这什么味儿啊！” 气味将愣神状态下的陆久唤回。
齐峰、李漫二人强行憋笑，面部抽搐得似是在舞池中甩面，十分精彩。
“西湖龙井，三十秒前。” 阿澈淡定道。
“噗！” 二人终是禁受不住这份内伤。
“阿澈想参加。我只是过去看看。”顾其道。众人点点头，却也没再问顾其更多。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有关他是无魂之人的流言。
阿澈看了看顾其，心下却是有些困惑。顾其昨天的意思应该是会参加点魂，可今日却说只是陪同。虽然已经进入学堂学习了很多有关这个世界的常识，但她对“魂”的一些看法还是没有完全与常人接轨。生即有魂，这是所有生活在无至大陆上的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千百年来无人打破。“魂”的体系乃秦阳先祖所创，即便是有人对秦阳先祖口出狂言，也不见其魂消散，或许“魂”的存在也与族人的血脉有关。但无论是口出狂言也好，还是举止有所不敬也好，所有人的内心都是感激且信任秦阳先祖的。在这样一个无私的体系下，人们获得了增强体魄和修行的机会和能力，百利而无一害，心存感激，实在是很自然的事。
而对于阿澈来说，有即是有，没有也无所谓。
她不讨厌秦阳，也不感激秦阳。秦阳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即便她会因为不信仰秦阳先祖而失去魂、失去修行的能力也没有关系。她只信仰她想要信仰的，仅此而已。
“阿澈运气不错，第一次点魂就赶上了无至大陆上最优秀的点魂师之一。”李漫笑道。
“没错！荀老可是无至大陆上最资深的点魂师了！还给我爷爷点过魂呢！”陆久激动道，“这次能遇上他真是太幸运了！”
“是啊！可惜他老人家之前一直云游大陆，又定居于洛城，在锦都想见上一面实为不易……”二麻也期待了起来，不知道这位资历最深的点魂师，是否能够稍稍改变他的命运呢。虽然他已经数次点魂，仍与修行无缘。
锦都是无至大陆东部最繁华的都城，而洛城即是与锦都对应的，无至大陆西部最繁华的都城。两城一东一西，被南北走向巍峨磅礴的剑神山隔开。剑神山，即是凶兽的脊背，而秦阳先祖的嫡系一族便驻扎在剑神山上。
“话说，听说这次荀老来锦都可不仅仅是点魂这么简单。据说是为了挑选合适的苗子上剑魂山修炼。”齐峰一边吃包子一边说，“陆久，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内幕啊？”
“这件事好像很隐秘……我听族中长老提过些许，但他们都用秘术隔音了，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陆久摇了摇头。
“伐毛洗髓，被评为顶级的御魂之术，目前无至大陆上掌握这项御魂之术的可不超过五指之数，据说能在点魂的过程中使人脱胎换骨。二麻，可别放弃希望啊！”齐峰拍了拍二麻的肩膀。在他们这些人之中，唯一无望成为修者的只有出生于商贾之家的二麻。
二麻却是苦涩地笑了笑，“看缘分吧。荀老点魂一向随心，只看眼缘。”
和众人闲聊一会儿之后，顾其和阿澈回到顾宅。
“你为什么想参加点魂大典？” 阿澈看起来对点魂大典并无太大兴趣，顾其其实也明白她所求为何。可参加点魂大典之后，或许有些事情将走上不可控的路径。
“一个约定。” 阿澈没有隐瞒，“很久之前，跟人约好了。”
约好了？这种事……该怎么约定呢……顾其仍然想不明白，但也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原因。他不也是么。
简单规律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眨眼便到了点魂大典举行之日。点魂大典在聚风场举行。聚风场是一片空地，其神奇之处在于风竟会被自然地聚集在这里，此处便以此为名。点魂大典在聚风场举行是千年以来的习俗，据说是因为人的“魂”能够与此处的风交流。这里的风并不大，也只是极为普通的风，并不含有魂之力，但有不少人都有自己的“魂”与风相呼应的经历。并且，事后他们都评价此为有生以来，最神奇的体验。
聚风场内主要有两大区域。一是点魂区，二是选择区。想要参与点魂的人在点魂区抽签取号等候，而在点魂之后，想要踏入修行之途的人就可以去选择区了。若是初窥魂性的新人，可以根据自身的魂性来选择魂修还是武修。而已经踏入修行法门的、尚未择师的初阶修者，可以根据自身能力来选择具体的发展方向，这也与日后的从业有关。
此时顾其和阿澈自然是在点魂区等待。阿澈在锦都并无正式的身份。贱民想要在锦都有正式身份，不能说是绝无仅有，但也绝非易事，往往是自身具备顶尖实力才可申请。但也有一种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锦都取得身份认可的，那就是被打上代表最低等的贱民的印记的人。据说这种人要么是自己犯了不可饶恕之罪，要么是祖上犯下滔天大罪，以致于世世代代都要被打上这样的印记。
而阿澈手腕上的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十分刺目。打上印记的人下手并不轻。那手腕上的印记是凹陷进去的，从外表即可看出，阿澈那细瘦的腕骨上，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不过只有这种人，才能在都城之中公开买卖，才能十分便捷地进行交易。
阿澈想要参加点魂大典，顾其必须陪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点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