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至》叶祺

3、3.擂台赛 傅司明？

　　第一轮，顾其运气极好地遇上了一个仅仅是听力强化的，还未踏入修行的普通人。当然，这种“运气”也仅是对于顾其来说的。其实那人对“魂”的感知十分强悍，修行法门也窥得一二，能够通过对“魂”感知判断对手的动作，从而提前做好准备。即便别的方面弱了一些，但在交手的过程中，不论是心理上还是体力上都能有效消耗对方，即便遇到初级修者也完全有获胜的希望。
　　只是，他真的很不幸地，遇上了顾其这个奇葩。

　　在没有感受到任何“魂”的波动的情况下，被顾其近身一拳击中肚子后，他皱了皱眉，似乎尝到了早餐的味道。
　　他出声认输，然后理了理衣服，冲顾其抱拳施礼。

　　谁踏马能想到居然有人连魂都没点过还来参加擂台赛啊！您老人家直接去参加点魂大典不行吗！不就是点个魂嘛！多简单的事儿啊还百利无一害！你来送死为什么要把我拖下水啊！
　　你没点过魂我怎么感知得到你的“魂”啊魂淡！！
　　大概他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这般的咆哮吧。

　　第二轮，顾其的对手是一个初入修行的御魂司。御魂司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而其中又因为各种能力的不同而划分成不同的部门。顾其没有点过魂，私下里一直练习的也都是初级的武修法门，因此，顾其的体魄其实并不差，相对于魂修方向的人来说要好上一些。
　　初入魂修的修者对“魂”的掌控力其实很弱，大多数的攻击手段都是将“魂”聚成一个大团子，然后砰地一下砸到对方脸上去，谁的团子越大，越凝实，谁的团子就会击散对方的团子获胜。说白了，这第二轮，就是非常简单粗暴的对决。谁的拳头越硬谁就赢了。
　　在聚团子的时候，新手御魂司见顾其并没有新的动作，心下觉得对方大概是个武修。武修在初入修行时是要比魂修强上一些的。毕竟，单纯打架嘛，当然是谁体质好谁厉害啦，初期魂修的攻击威力并不大。念及此处，他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说到聚团子，其实就是最初级的“聚魂”。魂修往往会用手来引到体内魂的走向，而为了更好地聚魂，修者往往会在不自觉间，将双手手心相对，通过大臂的运动来带动小臂，从而实现双掌掌心的逆向画圈运动，充分将聚集在手心的魂揉搓得更为凝实，饱满。
　　顾其没有与修者对战过，之前也只是对聚魂攻击有所耳闻罢了，看到对手满头大汗，神色凝重，双手疯狂在胸前揉搓的样子……他忍住了抽搐的嘴角。但见那对手无比郑重的表情，他也丝毫不敢懈怠，毕竟，这是他与修者的第一战。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书上所说，用意念引导体内“魂”的走向，经过体内的几个关键节点，从而强化体魄。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没有被点过魂，但是意念所及之处，竟也感受得到一股热流。
　　这套动作，是他七年来，在每个夜晚，拼命练习过的。
　　他没有老师。一开始，他并不得其中法门，刚开始感受自己的“魂”便遇到极大阻碍，数次昏迷过去。这实在是非常凶险的做法。
　　但是他坚持着自己一个人闷头练习。
　　他并不是不知道，这样效率极低，而且很有可能出现偏倚。

　　很多次，他在皎洁的月色下清醒过来，四下寂静，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他忽然会有一种感觉，似乎万古年来，穹宇之间，仅剩其一人。

　　但他也没有时间多想这些。
　　快点，快点修炼起来。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敬爱秦阳先祖，他热爱无至大陆，他更无比珍惜现在与小伙伴们在一起的，轻松快乐的时光。

　　“我想成为铸剑师啊。” 这是他的梦想。

　　不过呼吸之间，他便熟稔地将身体催热，瞬间感觉身体轻盈了些许。挥挥拳，是了，就是这样熟悉的速度。
　　他继续把意念聚集在右拳，感觉到右拳上的每一个指节，每一条经络都舒张开来。很好，就是这样预热。
　　他再将体内其他部分的能量，缓慢地汇集至右拳拳心。其实这一步他现在也只能勉强做到，每次汇集能量的时候都仅能从周身各处抽取毫厘。但，这也够了。虽然不能大意，但以他的感知，对方并不是非常可怕的对手。

　　在看到对方将聚魂的团子送出时，拳出。
　　他第一次感受到“魂”这种存在。虽然是别人的魂。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而是一种温热的存在，隐隐还感觉到了一丝狂热。
　　这能量很纯粹，虽然聚集他的人是个菜鸟，手法笨拙得很，但他能感觉到。
　　这大概就是，秦阳先祖所创的，信仰之力。

　　拳至。拳与团子碰撞了起来，底下坐着围观的李漫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顾其引魂热身的动作已经惹来小伙伴们的阵阵惊叹了。
　　“你说，这是顾老爹私下里教的？可他没有被点过魂……怎么能引魂呢……”二麻困惑地挠了挠头，而李漫只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看顾老爹的态度，可真不像是私下里教了顾其什么。”陆久道。
　　众人沉默，继续关注着台上的情况。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要到顾其下台之后问他才会知道了。

　　团子间的碰撞对决，看的是哪一方更为凝实，即可击散对方。顾其早已做好功课，知道聚魂攻击这一种手段。再结合现场遇到的状况，他在热身时想到的方法就是，将拳头，尽可能地模拟成一个凝实的团子。然而没有被点过魂依旧是他的致命伤，他的拳头，是没有蕴含聚魂的能量的，他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击散对方的团子。
　　一开始，他只觉得温热，拳头可以说是十分轻而易举地就穿过了团子。但越是靠近团子的核心，那蕴藏其中的狂热之力也就愈发明显，带来阵阵灼人的痛感。
　　顾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咬牙挥拳。其实寻常的初级武修也没有。体质的强弱，看的就是平日里的积累，绝非一日之功。或许魂修会因为某一瞬醍醐灌顶般的领悟而突飞猛进，但武修的进步只能依赖于平日坚持不懈的训练和积累。
　　痛，顾其只能忍。
　　弱，顾其只能拼命引导体内无形的能量往拳头汇集。

　　双方的动作都看起来简单得有些滑稽，但这是他们此时唯一能做的。他们只是新手，参悟的技能并不高深复杂，本身的体质能力也仅是如此。顾其保持拳出的动作，对方保持推送的动作，这样的场景在平日里见到或许会让人感觉到愚蠢得令人哈哈大笑，但此刻，所有人，神色都是一样的认真。
　　没有人会嘲笑，为了胜利，为了自己的追求，而拼尽全力的人。即便他们只是那么弱小的存在。

　　最后，顾其胜了。双方都已力竭，但顾其要略胜一筹。这都要得益于七年来他的坚持。
　　双方相视一笑，击掌，双手紧握。
　　对战过的人，难免会惺惺相惜。锦都的风气很好，很少有恶性竞争的事情发生。少年们往往不论输赢，都会感谢对手，并且努力学习比自己优秀的对手，这是锦都的传统。

　　“打得不错。”
　　“你也是。”
　　无需其他，简短的话语即可传意。

　　“顾其！过来过来，坐！”二麻连忙摆好板凳瓜子。
　　“我说，你小子可真是深藏不漏啊。”陆久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在调侃顾其，并无恶意。
　　“哪里哪里。我什么水平，你们也看得到。” 顾其笑着一摆手。
　　“我们都很好奇，你没有被点过魂，对战过程中也没有运用过‘魂’的迹象，是怎么做到运用武修的战斗手段的？”齐峰抱胸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的确是可以用的。”
　　“若是这样，你为何不参加点魂大典呢？那样实力必将更上一层啊。”
　　“对啊顾其！其实点魂大典一点也不可怕的！点魂师都是很温和的！你别害怕！你看，我都被点过六回了！虽然……此生想成为修者还是无望了……” 二麻有些失落地说。

　　“我……” 顾其欲言又止。
　　“好了，你们别追问他这个了，顾其有他自己的想法。还是说说擂台的事。我说顾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擂台的情况，所以才特地选择参加这个擂台？”李漫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其。
　　“嗯……的确是。但其实具体的我也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个擂台的彩头似乎非常罕见，但又不是寻常的宝物一类的。而且，很多厉害的修者，比如说你，都不参加这次擂台。一些经常参加擂台的有头有脸的家族，此次都没有参加。”

　　“他们不是不参加，是派了门客参加。”陆久摇了摇头。在这群少年中，身份地位最高的，就要数陆久了，对于家族们内部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得清楚一些。虽然无至大陆因为追求共同的目标而没有战争，十分和谐，但有人的地方，一些事情总是避免不了的。比如说，阶级。

　　锦都就是无至大陆上，所有强大家族、强者云集的地方。此外，以锦都为中心，向四周望去，还有许多数不清的中型城市，小城。而边域，就是这片大陆的边缘地区了。那里物资匮乏，条件恶劣，但人烟并不稀少。在那里生存的人，被锦都的人们称为贱民，做的都是最累的苦力。他们往往不堪重负，只能活过中年。锦都人的平均寿命在一百二十岁左右，无至大陆上人们的平均寿命在九十到一百岁之间，而边域的人们，仅能活到六十岁左右。为了保证有源源不断的苦力补充，边域的监管部每年都会做大量有关鼓励生育的宣传。监管部会告诉那些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的贱民们，只有多生育，才能增加修者的产出，才能彻底改变人们的生活，毕竟所有无至大陆上的人，对于修者那些神奇的能力都有所耳闻。

　　然而，点魂师也有高低之分。想要成为修者，必经点魂。在锦都，人们接触到的点魂师，必然都是最优秀的点魂师。点魂师也是修者，因此，点魂师也是稀缺资源。一般的大城里都有长期留守在城内的点魂师，而相较之下其他级别更低的城市，则往往需要上层指派点魂师来协助举办点魂大典。

　　人的潜能被激发的多少，与点魂师的能力有很大关联。不说锦都，就是在一般的小城里，即便只有资质能力一般的点魂师，也至少可以使人们的体魄更为强健。然而，在边域这等穷僻的地区，几乎没有点魂师愿意自动前往，上层就更不可能指派优秀的点魂师到边域去真正努力提高贱民们的水平了。边域的点魂大典，相对于一般的城市来说，只能称得上是走个形式。出现在边域的点魂师，大多是一些修行不到家的，最低级的修者。他们甚至做不到合理地引导人们体内的魂的走向。但是，为了展现他们的“能力”，为了吸引更多的贱民选择他们，为了得到贱民们手中紧紧抠着的那些脏兮兮的铜币，他们只能想办法来做出一点“效果”了。虽然钱不多，但足以他们在边域呼风唤雨，而他们若是到城市去，怕是都无法生存下去。

　　至于这种“效果”会给贱民们带来怎样的危害，这不是他们关心的事。

　　唯一能够突破阶级的办法，就是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受人们尊敬的三种人之一，即铸剑师、养剑师，以及引剑师。
　　但即便是在锦都，在优质资源的培育下，这三者都是极为稀少的存在，遑论边域。

　　“所以……彩头到底是什么？” 顾其从众人的对话中，隐隐感觉到了些什么，但是没有步入修行世界的他，甚至没有参加过点魂大典的他，对于相关的信息实在匮乏。

　　顾其问出的问题，众人以沉默回应，似乎这是个难以开口的答案。

　　“先不说这个，傅司明那小子这次可真是够拼的，也就是他了，才敢这么跟家族们对着干。” 陆久引开话头。傅司明是整个锦都里都赫赫有名的少年修者之一。傅家，是实力仅次于剑神山上秦阳先祖嫡系一族的养剑师家族，培育了无数优秀的养剑师。而傅司明，在傅家的整个家族中都是佼佼者，是傅家年轻一代中极有可能被培养成下代傅家传人的人，身份、地位、实力不言自明。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高不可攀的权贵子弟，偏偏有时候脑回路跟李漫一样清奇。

　　李漫充其量是选择的职业让人有些头疼罢了，但傅司明，这个出身于名门望族的人，却总在一些关键时刻与大族们对着干。也就是傅家权势强横，使得其他一些家族敢怒不敢言，但即便是傅家内部，也早已有多人对傅司明的行为心生怨怼。
　　毕竟，家族间的竞争也很惨烈，傅家走到今天，靠的是无数人的心血与努力。傅司明的做法，不但不能给家族添益，反而有处处树敌的迹象。这不仅使无数族人的努力化为乌有，还可能影响家族未来的发展，甚者影响家族存亡。

　　但傅司明这小子，愣是凭着一己之力，以其天纵之资，横扫年轻一代，怕是只有父辈的人物才能与之抗衡。但小孩之间的事，家长怎好厚着脸皮去参与呢，只能回家多多训诫自家孩子，让他多跟别人家孩子学学。
　　毕竟，别人家孩子，就是好啊。

　　“没错，就顾其这两回合的功夫，傅司明已经一穿七了，一穿七啊！！还都是炼魂级修者……变态，这家伙实在是变态啊！” 二麻激动地感慨道，“他今年好像才十五？”
　　“十六了，上周的生日会，我才去的。” 陆久补充道。
　　“走，看看去。” 齐峰率先迈开步子，“他们在东区五号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