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草木和鱼

4、方北 点完面，两

　　点完面，两人入座。
　　陆路看着店主熟练地扯出一小篓面条放进漏勺里，在烧滚的面汤里捞了捞，然后取出漏勺，甩去水分倒入大瓷碗里。
　　“昨天不好意思。”
　　“啥？”方南被突然开口的陆路吓了一跳，他以为她一直在看店主煮面。
　　“半夜，”店主做好了两碗面，往他们的座位端来，放在桌子上，陆路收回目光，“突然碰你的脸颊有些冒犯，还请别太在意。”
　　“唉，没什么的，我才应该不好意思，害你被烫伤的是我…”虽然方南觉得她半夜的举止有些突兀，但更多的却是紧张和羞涩。
　　虽然这么多年一直有女生向他告白或者暗恋他，自己的好友们也常常打趣自己，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事情。他目前的人生里只有游戏体育，还有考试前为了不挂科的熬夜学习，除此之外似乎都没有考虑过，更别说心动脸红之类的。
　　他也曾经思考过关于女生的问题，但看着他哥谈了一场恋爱就要死要活的，对这种麻烦的事情有些敬而远之。他以前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方北提到和女友吵架会流下眼泪。
　　但昨天他再次躺下以后，再也无法平静入睡。
　　陆路散落的发丝似乎有一两缕勾住他了，还有她凉凉的双手。他根本不敢告诉她，她脱下外套说冷的那一刻自己想将她搂入怀中。他有些看不透陆路收回手时眼里的冷静和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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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早饭，方南送她去了火车站附近的酒店。
　　电梯门闭合以后，方南站在原地，拿着陆路还给他的外套。
　　外套上还混杂着些微陆路身上的烟草味和面馆的味道。
　　电梯一层一层上升，直到数字跳到8。他低头看了看大理石地板的纹路，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才转身向外走。
　　陆路到了房间，放下包走到窗边，站在角落向外看。
　　方南一只手握着电话靠在耳边向外走。

　　方南皮肤很白，比方北看起来还要白。
　　她第一次见到方北的时候特别喜欢他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倒映在黑色的瞳孔里，浓密的眉毛也被修剪得不显杂乱。方北的声音比方南要低沉，说话字正腔圆，像是在听广播电台。因为常年待在医院里，方北的身上总有一种消毒水的味道。他经常用薰衣草洗衣液洗衣服，每次在他怀里陆路都能闻见消毒水和洗衣液混杂在一起。方北总是喜欢缠着她，每天三个饭点都会打电话，问一些无聊到不能再无聊的话题，吃了没，吃了什么，下一餐想吃什么。
　　但最近他没有。

　　陆路打开手机，早晨六点半，无未接来电。
　　新进来一条短信，她打开。
　　“【赣州市旅发委】旅游年卡带你畅游红色故都、客家摇篮—赣州！https：//…”

　　她有时候真的摸不清楚方北在想什么。
　　他向她求婚，她想了想答应了。但她以为他会等她做好准备什么的，结果他就自作主张的开始准备婚礼。她有点生气，没跟方北说就去北京呆了几天。回来的时候方北不在家。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衣服电脑，就连钱包都落在床头柜上。两个人正在冷战，所以陆路也没在意，以为过几天他就回来。
　　她本来是不想去找方北的，毕竟自己都不太清楚他家在赣州哪里，也不想回应这个幼稚无聊的行为。
　　但方北，竟然拿自杀这种事情来要挟自己…
　　还说什么自己都答应了求婚，婚礼日期就在下个月二号，如果不来他就去当初和陆路认识的大桥上跳河。
　　想到他这几天竟然真的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还有他那天吵架时略决绝的眼神，陆路捏了捏眉心。她一点也不怀疑方北真的会去跳河这种事。

　　选这趟列车，是还能有点时间再让她考虑考虑到底去不去找他。
　　没想到在这趟车上她竟然遇到了方北的弟弟。她只听方北偶尔提起过方南，说他不务正业，心思顽劣，整天和一群臭味相投的朋友鬼混。她以为方南是那种玩弄女生的人，但好像不是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这么容易害羞。
　　想起方南脸红的模样，陆路有些好笑。
　　他长得和方北有点像，性格却一点也不像，比方北开朗，也比方北容易脸红。
　　自从认识方北之后自己就收了性子，方北太容易吃醋了，每次都要哄半天。
　　在火车上她好像听见方南说嫂子和自己重名，大概方南也猜出来她是谁了吧…
　　唉。

　　方南九点半就在陆路的酒店楼下等她了。
　　事实上，他一直在这附近晃，也没有回家。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要是回家让方北知道他认识陆路，不管这个陆路是不是方北的陆路，他可能就再也不能接近那个在火车上认识的女人了。抱着这样的心态，他骗爸妈自己的火车延误了，下午才到。
　　他在旁边另一个旅馆开了个钟点房，打算睡一觉，昨晚他都没怎么休息。
　　关灯躺下，耳边又隐约响起火车的鸣笛声。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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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路，这边”方南倚靠在大厅左侧，手扶着他的银色行李箱。她九点五十就下来了，听见方南的声音往他那边走。
　　“你没回家吗？”
　　“哦，太早了，回去怕打扰他们。”方南挠挠头，笑了笑，“我去拦出租，你在这等我一下”
　　“好”

　　“师傅，到人民医院”两人上车后，方南对出租车司机说道。
　　“好嘞，”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两人一眼，感叹了一句，“俊男美女啊”
　　“啊…哈哈，不是不是的”方南听了尴尬笑笑，看了眼陆路。
　　她看着窗外，好像没有听见的模样。方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

　　沉默了好一会
　　“你手好些了吗”
　　“恩，应该吧”陆路转过头，对上方南安静的眼神，又转过去看向窗外。
　　“你哥是不是方北。”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了这句话。
　　“…”方南顿了一下，低沉地回了一句，“恩”
　　方南甚至不想回问她怎么知道他哥是方北的。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你都不问我怎么认识的吗”陆路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方南说话，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故意，她转过头主动提起。
　　“哦…快到医院了…”方南看着陆路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低下头，“……那你是怎么认识的”
　　“小伙子，我就停在医院对面的十字路口旁边行吗，这边不好转弯。”陆路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司机便开口问道。
　　“…恩，好的。”方南说完便不再说话，也没有看她。

　　两人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陆路看完医生买完药。
　　“方南”
　　“恩？”方南听见有人从背后喊他，转过头去，看见是方北，有点紧张地问道“哥，你今天怎么还上班？”
　　问完他回头看了看之前陆路的位置，发现她不见了，莫名舒了口气。
　　“婚礼准备的差不多了，这几天手术有点多，只能来院里加班，”方北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人，“你呢，不是下午到吗，我给你打电话还不接，怎么现在来医院了”
　　“我朋友来医院，我陪她，不想打扰爸妈就没说…”方南还在担心要是方北接着问他该怎么回答，方北的领导就把他叫走了。
　　走的时候方北还对方南笑着说等他结束这场手术请他和他的朋友吃饭。
　　方南勉强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