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草木和鱼

5、面馆 “喂，愣着

　　“喂，愣着干嘛”陆路在方南身后看他站在原地好一会都没反应，出声喊了一句。
　　“你去哪了”
　　“厕所”陆路朝洗手间的方向指了指。
　　方南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他哥。但看着陆路，他什么也不想说。
　　陆路心情有点复杂。
　　她觉得方南不适合现在这个表情，他应该是开心的，或者白皙的脸颊透着一点粉红。
　　她走上前，把抹上药膏的右手举起来给方南看，“医生说很快就可以好了”
　　“恩，那…就好”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小吃吗，走吧。”陆路收回手，率先走向医院出口。
　　方南抿抿唇，看着陆路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上去。

　　两个人走到医院对面，站在一家水果店门口发呆。
　　这一条的门面全是水果摊。
　　“呃…其实之前这里有鸡腿卖的…”方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也没想到这全变成卖水果的了，“但…橙子也是赣州特产，橙乡嘛，你也可以尝一尝这里的橙子…”
　　陆路噗嗤笑了。
　　方南看着她笑，也红着脸微微笑了笑。

　　“方南，你哥和谁结婚”
　　“…”方南没想到陆路又提起这个话题，愣了下没有回答，收回看着陆路的目光，径直走进一家水果店。
　　陆路看着这人，有点好笑地跟上，“喂，你不是还邀请我去你哥的婚礼吗，你哥结婚对象是谁啊？”
　　“我不知道…”方南背对着她，拿了一个塑料袋挑橙子。
　　“你真不知道？”陆路挑眉，也弯下腰帮他挑橙子。
　　“…”方南拿橙子的手不小心碰到陆路的食指，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方南飞快收回手，“我真不知道，我哥没说”
　　“那你爸妈没问吗”陆路拾起从他手里掉落的橙子，装进塑料袋里。
　　“问了…但我不是很清楚…”方南又挑了两个橙子，递给店主。
　　“三十六块五，就给三十六吧”老板称完橙子系上塑料袋，收下方南递过来的钱。

　　“你的伤口要是有什么情况就打电话给我”走出水果店，方南和陆路站在路边，他看着自己的鞋子低声说。
　　“你电话都没给我我怎么打”陆路其实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她不提婚礼这事。
　　“哦，那你记一下…138…”方南说完，沉默了好久。
　　方南低着头没说话，陆路也没说话。
　　医院门口就是一个十字路口，大大小小的车川流不息。鸣笛声，马达声，吵闹声夹杂在一起被风吹散到大街小巷里。她看着方南头上有两撮呆毛被吹起来，立在脑袋上摇晃。看着看着，陆路手就伸出去抚摸上方南的头发。
　　他的头发松松软软的，触感就像看起来一样好。陆路顺了顺那撮乱飞的呆毛。

　　“橙子你不打算送我吗”
　　“哦…不好意思…这个橙子挺新鲜的，你记得要吃啊，”方南赶紧把橙子递给陆路，他还是没有抬头，犹犹豫豫地说“那个，我先回家了，你要是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吧，那我就先走了…”
　　“…那你还邀请我去吗”陆路的手顺着他的侧脸滑下，停留在脸颊，然后收了回来。
　　“…”方南抬眼，看到陆路平静里掺杂着一点遗憾的眼神。
　　他有点难过，也有点生气。
　　她想干什么，寻开心吗。

　　陆路看着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关上门。
　　赣州的天气今天不是太好，阳光刺眼，空气质量也差，天空都是灰蒙蒙的。陆路眯起眼睛抬头看。
　　方南，方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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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哥哥后天就结婚了。
　　方南凌晨六点起床帮爸妈买菜，拿着一张列好菜名的清单。前天和陆路分开以后，就没有联系了，他有点后悔，只把自己的电话，万一她不联系自己怎么办。
　　走到菜场，方南拢了拢外套，自嘲一笑。

　　联系自己干什么。

　　摇摇头，弯下腰仔细的挑选还带着清晨露水的青菜。他买了生菜，彩椒，牛肉，还有方北喜欢的茄子。爸妈嘱咐自己一定要选新鲜一点的茄子。
　　拎着几个塑料袋，方南开始往回走。经过人民医院前的那个十字路口，看见有一家水果店正在进货。一箱一箱的橙子被搬运进店里，店主和送货的小哥在清点货物。
　　他停下脚步，想起来自己没吃早饭，抿唇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茄子。
　　这么一会茄子应该不会不新鲜的。

　　“您的面好嘞，小心烫啊小伙子。”店主热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南突然惊醒，接过边缘还有些许破裂的大瓷碗，向店主道了谢。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到火车站对面那家面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向老板要了碗和那天一样的面，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几袋子菜放在旁边椅子上入座的。

　　这几天哥还是没有向爸妈说陆路什么时候来家里见见他们，和之前一样只给他们看了照片，还说她明天就来了。这是方南第一次从他哥那里看到陆路的照片，方南只听爸妈说过很漂亮。爸妈也对陆路没有出现这事向他哥抱怨过，但方北左耳听右耳出，一脸无所谓。最后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了他俩，再也没提起这个话题。

　　照片里她坐在电脑桌前，眼神和面对他时完全不一样，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双手放在键盘上，大概是在打字。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耳后有几缕没被扎上去落了下来。她穿着和列车上一样的那件吊带。
　　方北说她是报社记者，这几天还在北京做采访。
　　方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陆路来赣州的事情。

　　他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从一开始自己就大概知道她是谁，只是抱着一丝侥幸没去深想罢了。
　　那现在呢，什么都明白了，那他现在还来这个破面馆干什么。
　　这里的面真的很难吃。
　　他用筷子扒拉两下浮在汤面上的葱和香菜，油滴也随着散开，倒映着塑料棚里昏黄的灯光。他没有食欲了。

　　陆路走出酒店，还没走太远，就看见方南一脸失魂落魄地走进那个面馆。
　　她本来计划去找方北，但看到这一幕，她改主意了。
　　方南从旁边拉过来一把塑料椅子，把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袋放在上面，又接过老板递过去的面条，放在桌上。他对着面条发了好久的呆。白色的热气从碗里向上飘散，她感觉方南的眼眶都快被氤氲出水汽了。
　　怎么和他哥哥一样爱哭。

　　“老板，结账。”陆路走进去，向老板指了指方南那一桌，“多少钱”
　　“那小伙子的一碗汤面啊？哦哦，7块。”老板顺着陆路的手势看到了发愣的方南，发现他碗里的面条丝毫未动，“是不是做的不好吃啊，他一口也没吃。”
　　“哦，没事”陆路笑了笑，“您辛苦了，是他胃口小。”
　　老板收下陆路递过去的钞票，无奈地看看陆路，然后继续忙活。
　　陆路转过头，方南刚好抬起头。

　　“方南”
　　“…你…来干嘛”方南看见陆路的身影，放下筷子用手抹了抹眼睛。
　　“哦，我不就住这附近吗，下来吃早饭，”陆路走到桌子前，抽出一张纸擦了椅子坐下，“你呢，怎么来这里吃面条，还一口没吃。”
　　“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南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陆路低头笑了笑，没在意这句话，继续开口问，“你出来买菜吗”
　　“…”方南本来不想回答，看着陆路的笑，又忍不住回复，“嗯”
　　“你还吃吗”陆路看了看他放下筷子，问道。
　　“不了，我回去了。”方南说完提起菜，拿出钱包准备结账。
　　“那你来我房间吧”
　　“…啊？”
　　“嗯，来我房间，有话想说。”
　　“算了吧，和我你应该没什么要说的吧…”方南还没有说完，陆路就起身走到他座位旁，拉起他另一只没有提袋子的手。
　　方南想挣脱，又被陆路握紧。
　　“面钱我付了，你跟我来。”陆路没有回头看他，拉起方南往外走。
　　方南又挣了挣，陆路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