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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笔锋似剑 雍关昨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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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关昨夜下了场大雨。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雍关城的雾不会散,所以街上的人很少。
如果看得并不仔细,那就很难看清雾里的人影。
有道人影晃到叶府门前伫了会儿,而后上墙。
这下纵然眼力再好也看不见人了。因为那道人影已跃过叶府围墙。
叶昭一手抓着书,一手握着笔,喉咙里不知道低声咕哝着什么。
桌案上铺着的白纸已挤满大大小小的字,连地上也找不着一个落脚的地方来,因为地上也落满了纸。
显然叶昭一夜未睡,但她身后的被窝却是鼓鼓囊囊的。
因为她床上已躺了个人——
柳惜音被叶夫人留在叶府用了晚膳。不止因着雨势过大,还因着叶昭看柳惜音实在不舍的目光。叶夫人也乐意这个温柔文静的小侄女和自家跳脱的小女儿玩在一起,好叫她改改性子。拍掌遣人去柳府报信,叫柳惜音在叶府留宿一晚,让柳家夫妇安心。
叶昭舍不得柳惜音走并不奇怪。
一来发觉表妹年纪虽然小,但是书上的字都认识,简直比大哥叶武还要聪明。二来表妹脾气好,和自己说话从来都是柔声细语,更不嫌自己笨。
往往府上的老先生和她说上八九遍还是满头雾水的地方,表妹只说一遍她就能明白。
何况,表妹也说得更有意思,她甚至有了念书也没有那么讨厌的感觉。
叶昭素来头疼风月那些东西,脾气如此,所以也只挑着记自己喜欢诗词的字样。
入夜之后的温习时间,记忆起来也不太费劲——
所以在柳惜音红着眼睛,抱着枕囊敲开叶昭的门以后。
叶昭放软声音哄了一阵,很豪爽地让害怕雷声的小表妹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如果说八岁的柳惜音睡觉会怕雷声,的确该信。但如果说二十一岁的柳惜音还会怕雷声,恐怕没有人信。
因此叶昭自然也不知道。她这一夜写了多久,身后的人就痴痴看了她多久,好似根本不觉得烦腻。
直至夜过大半,困意卷上眼皮,床上的人才沉沉睡过去。
……
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叶昭径直撇开书本,展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好好欣赏一下彻夜温习的成果。突然一皱眉头,视线已转向窗外。
叶昭是最适合练武的根骨,耳力自然也倍于常人。
门外脚步声并不大,但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怪异。
因为如果是叶府上的人,根本不用垫着脚走路。
叶昭略一思索,摸起匕首朝门口掠去——
胡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扑来,猛一回头,一只匕鞘已横在喉咙口。
止不住咽了咽唾沫,胡青无辜抬手。
“叶昭,叶昭,冤枉啊!”
“我听说了你和姓柳的那个家伙约架,我可是特地偷跑过来帮你出主意啊。”
胡青自小和叶昭玩在一块,他明白这个兄弟有多烦念书,也就更清楚他的脾气有多倔。
所以特地来给叶昭出主意。
毕竟听其他兄弟说,姓柳的那个家伙可是天天都在院子里耍大棍。
“害我以为进了刺客。你来我家,干什么鬼鬼祟祟的讨揍。”
这才把匕首收起来。叶昭那双眼睛眨也不眨盯在胡青发白的脸上,发问得光明正大。
胡青气不打一处来,直呼不够义气。
“我爹才从军营回来。被他抓住我溜出府,岂不是要我挨揍。我可不像你,挨完几十条军棍还能那么生龙活虎的。”
这么说完,胡青翻了个白眼,身形一动,避过叶昭朝他屋里去。
走动间的风带起地上白纸,胡青右手一抢,抓过一张细看。
这一看倒是很有意思。
眉毛一扬,弹了弹纸,撇头问跟在身后进屋的叶昭——
“叶昭,这字是你写的?不会是找人代笔的吧。”
“嘘——”叶昭竖指压在唇边打了个手势,又压低声音开口,“去院子里说,别吵着表妹。”
……
胡青只觉得这一日受了不少惊吓。
…….
他今年十二,已经不小了,自然也听自家娘亲说过。入夜以后,男子和女子是不可以呆在一起的。具体为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明白,那样有损女子闺誉。
当下伸手,边走边对着叶昭指指点点。柳姑娘长得漂亮,脾气还好。隔壁家大哥天天嚷着娶媳妇一定要温柔贤惠,不能跟他一样娶个母老虎回家。
谁说他胡青精明,叶昭这才叫精明,近水楼台先得月,早早地都把媳妇儿人选给定下了——
叶昭自然不知道胡青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际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转了八九十个弯。所以她根本满头雾水地看着胡青古怪的举止。
“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我常听我大哥唱。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叶昭凝神想了半响。抬指叩了叩纸上大字。
“表妹说,记字就像看剑法,一撇一捺能够对上一劈一刺。我看大字容易忘,但是我招式记得牢。”
胡青倒是第一次听见还有这样记字的法子。但对于对武学格外敏感的叶昭来说,这也不失为一个妙招。
目光一定,放心几分。
“兄弟们还给你想了几个法子,现在看来,有你未来媳妇儿帮忙,法子是用不上喽——”
“什么未来媳妇儿?别卖关子了,赶紧说,你们几个想了什么法子。”
胡青低笑一声,面上突然露出一股痞气来。掰着手指给他一条条比划。
“给姓柳的下药。套上麻袋揍他一顿,拳拳都往脸招呼,叫他不敢出来见人……”
胡青话里的恶意简直要凝成实质,叶昭仿佛已见着柳舒意外遭遇黑手,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低笑几声,捏了拳头朝胡青肩膀上一拍。
“胡青,有够狡猾啊。”
她叶昭要是也能想到这么多阴人的法子,绝对不至于要被老爹揍得上蹿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