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昭惜之行漠北》大江东来

5、好武斗勇 漠北军新兵

　　漠北军新兵入营就在春夏，所以春夏也是军务最忙的时刻。
　　柳天诚白日不在府中，所以虽说柳天诚放话不叫叶家小子来柳府，他也没多少功夫管叶昭。
　　柳舒自叶昭把柳惜音从身边拐跑以后，对叶昭就上了心。
　　叶昭是谁？一打听——
　　那可真正是闻名雍关城的人物。只不过这名是恶名。
　　柳舒自觉自家聪明可爱的小堂妹决不能和这个少年恶霸玩在一块。
　　因此积极在小堂妹面前抖擞叶昭干过的混账事，添油加醋免不了。连叶昭几日前在铺子上抓了两个肉包子没给银子的破事都抖了出来。
　　总之，归纳成八个字就是，欺民霸市！恶贯满盈。
　　但凡柳舒有点眼色，就可以看见柳惜音隐在温和笑容下深深的不耐烦。
　　较之前世，柳舒是个变数。前世她没有昏迷，柳舒也没有来。
　　只是这个变数未免实在惹人厌。
　　“堂兄，那家铺子的小掌柜贪玩落水，是阿昭把他救上来的。”
　　柳舒讷讷应了声，想了想，又鼓足气说道，“不提小事，那叶昭把城头林家的儿子打折一条腿，可见叶昭脾气暴虐……”
　　“他欺负姑娘，正好被阿昭撞见。”柳惜音幽幽道，“阿昭动手，必定事出有因。”
　　“那也不至于打折一条腿啊！”
　　柳惜音的笑容已在脸上消失不见。她只说了一句，只一句就叫柳舒无话可说。
　　“林家的儿子会武，所以曾说，谁拦就断谁一条手。”
　　“阿昭是个英雄。”
　　被柳惜音定定的目光看着，听着柳惜音一字一句笃定的话语。柳舒竟然生出一种，当真如此的错觉来——
　　左手搭上茶杯，也不管杯中茶已放凉，柳舒急急喝了一口。凉茶下肚，似乎这才压下落了面子的羞燥。又极不服气开口。
　　“好武斗勇，不算英雄。真英雄……比试完就知道高下。”
　　柳惜音敏锐地捕捉到柳舒的话，心中一动，目光已从柳舒那儿转到一盏白瓷杯上，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
　　好武斗勇——
　　……
　　叶昭的脾气倔，现在也的确是个好武斗勇的年纪。十四岁时得来的良驹，就是被叶忠放入军中当作骑射头名的奖赏。
　　叶昭的根骨适合练武，但是刀剑弓枪，弓术最差。
　　为了那匹漂亮的小马驹，她着实下了番苦功夫，整整两月废寝忘食琢磨弓术。
　　结果也的的确确被琢磨出了点名堂——
　　这样的倔脾气，如果要在某些地方败给别人，她才会愈发重视。
　　叶昭从十六岁接掌叶家军之后才痛下功夫学大字。只是彼时战事关键，根本没有多少时间。
　　而柳惜音要做的，就是让叶昭把这个识字的时间提早四年。
　　东夏和祈王信使来往的地点她知道，东夏和西蛮来往的山路她也知道。
　　但她不能把这个地方告诉柳天诚，也不能告诉叶忠。她找不到理由解释为什么会知道。重生的事情太过荒诞，她不能说。
　　只能够提点，叫叶昭自己发现，早作防范。
　　而柳舒这个变数，就是送上门来得关键——
　　在杯中浅浅啜了一口，柳惜音心中悄然升起了一个想法。
　　“堂兄……”

　　漠北民风彪悍，但并非所有漠北儿郎都是武夫德性，也有喜爱诗书的学子。
　　雍关作为漠北大城，人多，这些学子自然也多。
　　只不过武夫和文人也算和睦相处。
　　毕竟武夫大多盼着活动筋骨，叫他安分坐着批半天文务。面对大片大片的字，真正是眼花缭乱，连脑袋都要烦晕过去。
　　最让武夫瞧不起的，是那些张口风月闭口情爱，无病呻吟的文生。
　　按兵汉子的话说，大致就是把书读进了狗肚子里，压根不像个带把的——
　　叶昭是瞧不起柳舒的。
　　所以当街被柳舒一伙拦下，叶昭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还不等叶昭发话，叶昭同伴的纨绔子弟已拗掌侃他。
　　“好狗不挡道，挡道的不是好狗。”
　　柳舒面目变色，横跨一步，又拦住叶昭去路。
　　“叶兄，在下有事。”
　　心头疑惑，但叶昭知晓面前这人是舅舅家的侄子，她眉头一皱，到底耐着性子等他。
　　柳舒伸手，朝衣袖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封文书递给叶昭。
　　那白纸上密密麻麻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叶昭不识字，于是递给身边的同伴，见对方也是满头雾水的模样。视线复又转回柳舒身上，开口问他。
　　“这是什么？”
　　柳舒望见叶昭面上的困惑，心下好似生出一种扳回一局的洋洋得意来。
　　“自然是战书。”
　　“什么战书？”
　　“叶兄一表才华，在下想与叶兄一较身手。”
　　这话一说，的的确确格外不知天高地厚，身周已有人哄笑出声。叶昭打量了柳舒片刻，也有些忍俊不禁。她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特意赶上门找揍。
　　柳舒脸上由红转青，终于重重哼了一声，说道，“文武也分高下。在下找叶兄，既比文，也斗武。”
　　“这个啊，你可以找胡青比。”
　　叶昭心忖，虽然这比斗很有意思——
　　但是比武，她一拳就能把人揍趴下。比文，怎么比？她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一面免战牌高高挂起来了。
　　“怎么，叶兄不敢比吗？”
　　“我不会字，怎么跟你文斗？”叶昭实话实说。
　　“在下也未曾学过武。”柳舒的眼睛在叶昭脸上一转，按着和柳惜音商量来的法子，高声道，“这是效仿蹴鞠的比法，在下也找了裁判人选。半月之后城头校场，在场的都可以来做个见证。到底是叶昭学来字句文墨多还是在下学来的一招半式多。”
　　天地间静了一刻，随后爆出一阵阵叫好声。
　　读书郎对阵纨绔子，这样的文武斗从未见过，未免实在有意思。
　　“没意思，不比。”
　　叶昭身形转移处，避开了柳舒的阻拦。
　　“叶昭——你要是怕了就认输。亏我堂妹还说你是个英雄。”
　　身后有些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入耳。
　　脚步一滞，叶昭回身看他。她伸手指了指自己，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的，面上的笑竟是藏不住了。
　　“表妹真的和你这么夸我？”
　　还不等柳舒反应过来，叶昭伸手拽过柳舒手头那封战书，胡乱朝怀里一塞。
　　少年人微微昂首，逆光来看，说不出的傲气。
　　“比了。”